第60章 燼心契，真的鬆了
謝停霜低頭看了眼肩側。黑紅契紋還在，最外層那一道顏色淺了許多。她重新感知一遍，生死共契仍舊連著，自毀轉移那一層也還在，變化最明顯的確實是限制兩人距離的契線。
「先往裡面走一些吧。」謝停霜取出骨城那張獸皮舊圖，「這裡離斷界河太近，現在試不准。」
聞人燼接過圖，看了一眼碎星嶺的方向，笑道：「師尊現在還敢讓我帶路？我上次進來，可是白白少了半日記憶。」
「所以這次我跟著你。」
碎星嶺夾在兩面斷崖之間，暗灰山石上布滿細小裂紋。兩人進入石谷後，周圍靈氣開始變得混雜，連最基本的方向感也出了偏差。聞人燼拿出定向盤看了一眼，盤針指向東南，舊圖標出的路卻朝西北。
她把定向盤收回袖中：「骨城這張圖寫得還真客氣，什麼叫『方位不可信』。照這個指法，再信它一會兒，我們大概能繞回斷界河。」
謝停霜抬腕碰了碰尋蹤鈴，兩枚小黑鈴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另一端的感應仍然清楚。她朝聞人燼看過去：「鈴還能用。」
聞人燼也低頭看了眼腕間紅繩：「這個倒比燼心契爭氣。早知道歸墟認這個，當初就該把鈴做得好看些。」
「現在嫌丑了？」
「師尊戴著就不醜。」聞人燼說得順口，見謝停霜已經看過來，又十分識趣地把話拐回正事，「先試契，我往前走。」
她沿著石谷向前，起初只拉開十幾丈，隨後過了百丈。謝停霜留在原處，將神識落進燼心契，等聞人燼的身影被山石遮住，那道距離契線依舊只有很淺的牽扯，過去隔遠以後會出現的痛意也遲遲未起。
腕間尋蹤鈴隔著一陣響一次。
傳訊符很快亮了。
聞人燼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師尊，我已經過第一道石縫了。你那邊怎麼樣，心口難受嗎？」
「還好，你呢？」
「只是有點熱，談不上疼。」那邊夾著風吹過山石的聲音，聞人燼又道，「前面就是第二道裂谷，我再走到那裡試一次？如果契還是這樣，我就回來。」
謝停霜看了一眼圖上的位置：「可以，別過裂谷。前面的路已經出了舊圖標記。」
「知道，我有分寸。」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信度一般。」
聞人燼在傳訊那頭笑了一聲：「師尊現在對弟子成見很深。」
「你自己攢的。」
「那我慢慢改。」
傳訊暗下去後，謝停霜重新探入神魂。那條距離契線已經薄得近乎透明，其他幾層契紋反倒顯得清楚許多。她等了一陣，尋蹤鈴的聲響也逐漸變輕，說明聞人燼還在往前。
過了片刻，傳訊符再次亮起。
「師尊，我到裂谷邊了，這裡已經看不見你。契還有一點感覺，不過很淡，你那邊呢？」
「差不多。你回來吧。」
那頭隔了片刻，聞人燼才道：「這就回？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再走遠些，乾脆試出它現在到底能撐到多遠。」
「再往前方位會出問題。為了試一道契，把你弄丟一次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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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那頭忽然靜了些。
謝停霜等了一會兒：「聽見了嗎？」
「聽見了。」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了笑，「就是覺得師尊這話挺好聽，想多聽一會兒。」
「回來。」
「好。」
這一次答得十分痛快。
尋蹤鈴的聲音逐漸清晰，灰白霧氣里很快出現一道黑色身影。聞人燼從裂谷方向走回來，肩上背著劍，右腕封骨環沾了濕氣，顏色比先前更深。她走到謝停霜面前，先看了看她肩側的契紋，才抬起自己的手臂。
「剛才試下來，百里那層限制確實已經鬆了很多。歸墟壓得最厲害的也是這一層，其他幾道還連著。」
謝停霜走近些，指尖落在那道顏色極淺的契紋旁邊：「現在能解開嗎？」
「現在恐怕還不行。歸墟只是壓住了這部分力量，契紋本身還在。至於出了歸墟以後會不會恢復，我也說不準。」聞人燼說完把袖口整理好，目光落在謝停霜臉上，過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不過照現在這個樣子，師尊若真想走，應該已經走得掉了。」
石谷里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一點細碎砂石。
謝停霜看著她：「你是想讓我現在走嗎？」
「怎麼可能。」
聞人燼幾乎立刻答了，連玩笑都懶得繞。她低頭碰了碰腕間的尋蹤鈴，指腹在那根紅繩上輕輕摩挲片刻，才道：「我以前總覺得，只要先把師尊留下就行。哪怕你氣得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只要人在長夜宮，我每天還能見到。」
謝停霜聽著，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紅繩上。
「現在這道契已經松成這樣，我若還裝作不知情，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聞人燼抬起眼，「我還是想讓師尊跟我走，這話我也不打算裝大度。可你到底往哪走，該由你自己來選。」
謝停霜看了她一會兒：「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確實難得。」
聞人燼笑了：「弟子總該有點長進。」
「誰教的？」
「還能是誰？」她說得理所當然，「吃過師尊這麼多虧，總得學會幾分。」
謝停霜眉心輕動：「你吃我的虧？」
「差點把師尊氣得真不想理我，這還不算？」
「少翻舊帳。」
「行，那就說眼前。」聞人燼朝斷界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現在契攔不住你了。師尊若想回問天宗，從這裡出去還來得及；若想繼續往裡，我給你帶路。」
謝停霜從袖中取出歸墟舊圖，直接塞進她懷裡。
聞人燼低頭看著那捲獸皮：「師尊這是？」
「你來過一次，前面的路比我熟。拿著。」
聞人燼抬起頭，眼裡的笑意已經藏不住：「所以師尊還是準備跟我一起走？」
「地圖都給你了，你覺得呢？」
「我想聽你親口說。」
謝停霜伸手把被風掀起的一角圖紙壓回她懷中，順勢把整捲圖往她手裡塞實：「先把路看清。真把我帶丟了，你再慢慢聽。」
聞人燼垂眼看著懷裡的圖，過了片刻才笑著跟上去：「師尊現在說話，比以前好聽多了。」
「以前怎麼了？」
「以前問十句，能回我三句就算心情好。」
「那你現在可以少問幾句。」
「做不到。」
謝停霜懶得理她。
兩人重新往碎星嶺深處走。燼心契的牽引已經淡得很輕，腕間那兩枚尋蹤鈴卻始終隔著衣袖傳來細小回應。聞人燼展開舊圖辨認石壁上的刻痕，走到岔路前看了一陣，指著左側那條狹長石道：「我上次走的這裡。再進去一段，就開始聽見那些誓聲了。」
謝停霜掃過另一側：「那這次走右邊。」
聞人燼側過臉：「怕我再少半日記憶？」
「你若很想再丟一次，也可以走左邊。」
「那還是算了。」聞人燼把舊圖折回去，「好不容易才把最近這些事記全，我現在挺惜命，也挺惜記憶。」
右側石道比左邊窄許多，部分地方只能容一個人通過。聞人燼走在前面看路，謝停霜跟在她身後，穿過一段低矮斷壁後，前方的灰霧忽然濃了起來。
聞人燼腳步放緩，伸手橫在謝停霜身前：「師尊，你先聽，前面好像有人說話。」
謝停霜也已經聽見。
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來，起初只有模糊的尾音，過了片刻，那句話終於清晰起來。
與謝停霜一模一樣的聲線落進石谷。
平靜，清楚。
「我願護盡蒼生。」
「先往裡面走一些吧。」謝停霜取出骨城那張獸皮舊圖，「這裡離斷界河太近，現在試不准。」
聞人燼接過圖，看了一眼碎星嶺的方向，笑道：「師尊現在還敢讓我帶路？我上次進來，可是白白少了半日記憶。」
「所以這次我跟著你。」
碎星嶺夾在兩面斷崖之間，暗灰山石上布滿細小裂紋。兩人進入石谷後，周圍靈氣開始變得混雜，連最基本的方向感也出了偏差。聞人燼拿出定向盤看了一眼，盤針指向東南，舊圖標出的路卻朝西北。
她把定向盤收回袖中：「骨城這張圖寫得還真客氣，什麼叫『方位不可信』。照這個指法，再信它一會兒，我們大概能繞回斷界河。」
謝停霜抬腕碰了碰尋蹤鈴，兩枚小黑鈴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另一端的感應仍然清楚。她朝聞人燼看過去：「鈴還能用。」
聞人燼也低頭看了眼腕間紅繩：「這個倒比燼心契爭氣。早知道歸墟認這個，當初就該把鈴做得好看些。」
「現在嫌丑了？」
「師尊戴著就不醜。」聞人燼說得順口，見謝停霜已經看過來，又十分識趣地把話拐回正事，「先試契，我往前走。」
她沿著石谷向前，起初只拉開十幾丈，隨後過了百丈。謝停霜留在原處，將神識落進燼心契，等聞人燼的身影被山石遮住，那道距離契線依舊只有很淺的牽扯，過去隔遠以後會出現的痛意也遲遲未起。
腕間尋蹤鈴隔著一陣響一次。
傳訊符很快亮了。
聞人燼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師尊，我已經過第一道石縫了。你那邊怎麼樣，心口難受嗎？」
「還好，你呢？」
「只是有點熱，談不上疼。」那邊夾著風吹過山石的聲音，聞人燼又道，「前面就是第二道裂谷，我再走到那裡試一次？如果契還是這樣，我就回來。」
謝停霜看了一眼圖上的位置：「可以，別過裂谷。前面的路已經出了舊圖標記。」
「知道，我有分寸。」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信度一般。」
聞人燼在傳訊那頭笑了一聲：「師尊現在對弟子成見很深。」
「你自己攢的。」
「那我慢慢改。」
傳訊暗下去後，謝停霜重新探入神魂。那條距離契線已經薄得近乎透明，其他幾層契紋反倒顯得清楚許多。她等了一陣，尋蹤鈴的聲響也逐漸變輕，說明聞人燼還在往前。
過了片刻，傳訊符再次亮起。
「師尊，我到裂谷邊了，這裡已經看不見你。契還有一點感覺，不過很淡，你那邊呢？」
「差不多。你回來吧。」
那頭隔了片刻，聞人燼才道：「這就回？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再走遠些，乾脆試出它現在到底能撐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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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等了一會兒：「聽見了嗎？」
「聽見了。」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了笑，「就是覺得師尊這話挺好聽，想多聽一會兒。」
「回來。」
「好。」
這一次答得十分痛快。
尋蹤鈴的聲音逐漸清晰，灰白霧氣里很快出現一道黑色身影。聞人燼從裂谷方向走回來，肩上背著劍，右腕封骨環沾了濕氣，顏色比先前更深。她走到謝停霜面前，先看了看她肩側的契紋，才抬起自己的手臂。
「剛才試下來，百里那層限制確實已經鬆了很多。歸墟壓得最厲害的也是這一層，其他幾道還連著。」
謝停霜走近些，指尖落在那道顏色極淺的契紋旁邊：「現在能解開嗎？」
「現在恐怕還不行。歸墟只是壓住了這部分力量，契紋本身還在。至於出了歸墟以後會不會恢復，我也說不準。」聞人燼說完把袖口整理好，目光落在謝停霜臉上，過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不過照現在這個樣子，師尊若真想走，應該已經走得掉了。」
石谷里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一點細碎砂石。
謝停霜看著她：「你是想讓我現在走嗎？」
「怎麼可能。」
聞人燼幾乎立刻答了，連玩笑都懶得繞。她低頭碰了碰腕間的尋蹤鈴，指腹在那根紅繩上輕輕摩挲片刻，才道：「我以前總覺得，只要先把師尊留下就行。哪怕你氣得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只要人在長夜宮，我每天還能見到。」
謝停霜聽著，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紅繩上。
「現在這道契已經松成這樣，我若還裝作不知情，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聞人燼抬起眼，「我還是想讓師尊跟我走，這話我也不打算裝大度。可你到底往哪走，該由你自己來選。」
謝停霜看了她一會兒：「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確實難得。」
聞人燼笑了：「弟子總該有點長進。」
「誰教的？」
「還能是誰？」她說得理所當然，「吃過師尊這麼多虧，總得學會幾分。」
謝停霜眉心輕動：「你吃我的虧？」
「差點把師尊氣得真不想理我，這還不算？」
「少翻舊帳。」
「行，那就說眼前。」聞人燼朝斷界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現在契攔不住你了。師尊若想回問天宗，從這裡出去還來得及；若想繼續往裡，我給你帶路。」
謝停霜從袖中取出歸墟舊圖，直接塞進她懷裡。
聞人燼低頭看著那捲獸皮：「師尊這是？」
「你來過一次，前面的路比我熟。拿著。」
聞人燼抬起頭，眼裡的笑意已經藏不住：「所以師尊還是準備跟我一起走？」
「地圖都給你了，你覺得呢？」
「我想聽你親口說。」
謝停霜伸手把被風掀起的一角圖紙壓回她懷中，順勢把整捲圖往她手裡塞實：「先把路看清。真把我帶丟了，你再慢慢聽。」
聞人燼垂眼看著懷裡的圖，過了片刻才笑著跟上去：「師尊現在說話，比以前好聽多了。」
「以前怎麼了？」
「以前問十句，能回我三句就算心情好。」
「那你現在可以少問幾句。」
「做不到。」
謝停霜懶得理她。
兩人重新往碎星嶺深處走。燼心契的牽引已經淡得很輕，腕間那兩枚尋蹤鈴卻始終隔著衣袖傳來細小回應。聞人燼展開舊圖辨認石壁上的刻痕，走到岔路前看了一陣，指著左側那條狹長石道：「我上次走的這裡。再進去一段，就開始聽見那些誓聲了。」
謝停霜掃過另一側：「那這次走右邊。」
聞人燼側過臉：「怕我再少半日記憶？」
「你若很想再丟一次，也可以走左邊。」
「那還是算了。」聞人燼把舊圖折回去，「好不容易才把最近這些事記全，我現在挺惜命，也挺惜記憶。」
右側石道比左邊窄許多，部分地方只能容一個人通過。聞人燼走在前面看路，謝停霜跟在她身後，穿過一段低矮斷壁後，前方的灰霧忽然濃了起來。
聞人燼腳步放緩，伸手橫在謝停霜身前：「師尊，你先聽，前面好像有人說話。」
謝停霜也已經聽見。
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來，起初只有模糊的尾音，過了片刻，那句話終於清晰起來。
與謝停霜一模一樣的聲線落進石谷。
平靜，清楚。
「我願護盡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