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柄劍醒了,七件遺物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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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來救我。」

  聞人燼把那四個字念了一遍,手裡的急訊隨之落到長案上。

  送信的魔修還候在殿外,等她吩咐。謝停霜接過急訊重新看了一遍,最下面記著遺物出現的位置——斷界河東岸。

  那件東西並不屬於靈劍門,是一枚五百年前留下的命牌,主人名叫顧玄真,出身青梧谷。飛升錄里記載,她曾在東海鎮過百年妖潮,四百九十八年前登九天門,此後命牌歸於青梧谷顧氏。

  今日午後,命牌重新亮起。

  隨後自行飛出顧氏祖祠,一路向西北。

  「現在到哪了?」謝停霜問。

  魔修道:「最後一次有人看見,是在斷界河。青梧谷已經派人追過去,河邊只找到這四個字。」

  「用什麼寫的?」

  「石頭。」

  魔修把另一張拓紙呈上。

  字不是血跡,也不是靈力留下的符文。四個字直接刻在河邊黑岩上,筆畫很深,邊緣帶著新碎石屑。

  聞人燼看完問:「命牌自己刻的?」

  「追過去的人是這麼說的。它撞了四次河岸,留下四個字,隨後穿過斷界河。」

  「青梧谷的人跟過去了嗎?」

  「沒敢。」

  聞人燼把拓紙遞給謝停霜:「還算有腦子。」

  謝停霜沒有接她這句,只問送訊的人:「另外幾件呢?」

  「十二城還在匯總。」

  話音剛落,殿外又飛進一道黑色傳訊。聞人燼抬手接住,這一次來自鏡淵。

  桑婆的聲音從傳訊中傳出來:「聞人燼,你們最好回來看看。」

  聞人燼挑眉:「又裂鏡?」

  「這回不是鏡。」

  傳訊里傳來木箱開啟的聲響。

  「我這裡存著一串兩百七十年前的佛珠。主人是無相宗的慈玄法師,飛升前曾來鏡淵留過一段舊憶,後來那段憶被宗門取走,只剩佛珠寄存在這裡。」

  謝停霜問:「佛珠醒了?」

  桑婆聽出她的聲音:「仙尊也在?正好。剛才十八顆佛珠自己斷了線,一顆一顆往西北滾,怎麼攔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聞人燼道:「你攔了?」

  「我沒這麼閒。」

  桑婆在那邊哼了一聲,「我把門開了。十八顆珠子滾到鏡湖邊以後,自己排成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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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了什麼?」

  「一個地名。」

  謝停霜與聞人燼同時看向桌上的地圖。

  桑婆已經把答案說出來。

  「歸墟。」

  傳訊斷開後,偏殿裡安靜片刻。

  聞人燼拿起筆,在地圖上的鏡淵城旁邊畫了一道線,直指西北。

  「第二件。」

  謝停霜道:「算上照夜劍,是第三件。」

  「問天宗太微劍第四件。」

  聞人燼話音剛落,第三道傳訊又到了。

  來自長夜城外的驛站,一名魔修快步進殿,手裡拿著三封不同宗門制式的急報。

  「尊上,仙尊。」

  「玄陽宗、照夜宮、太一宮先後傳了消息。」

  聞人燼看了一眼:「都念。」

  「玄陽宗四百年前飛升者祁無生留下的玉印,今日自行開啟,印中出現一條金色神識線,方向西北。」

  「照夜宮先祖越千燈留下的一支舊筆忽然恢復靈性,在空白紙上寫了十二遍『歸』字,最後筆尖朝向歸墟。」

  「太一宮……」

  念到這裡,那名魔修頓了一下。

  聞人燼看他:「繼續。」

  「太一宮兩百年前飛升的鄭觀玄,留下了一塊殘缺護心鏡。今日鏡面自行恢復一半,裡面出現一道人影。」

  謝停霜抬眼:「說了什麼?」

  「沒有聲音。」

  「人影做了什麼?」

  魔修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

  「指向身後。」

  聞人燼道:「身後是什麼?」

  「什麼都沒有。」

  「太一宮怎麼判的?」

  「他們把護心鏡換了七個位置,鏡中人影始終朝同一個方向指。」

  「歸墟?」

  「是。」

  聞人燼把三封急報全放到長案上。

  六件。

  照夜劍、顧玄真的命牌、慈玄佛珠、祁無生玉印、越千燈舊筆、鄭觀玄護心鏡,再加問天宗的太微劍。

  七件,七個已經被飛升錄記載為「登天成功」的人。不同宗門,不同年代,相隔最遠的甚至有近三百年,它們留下的遺物卻在同一日重新出現靈性。

  謝停霜把地圖鋪開。

  「把位置都標出來。」

  聞人燼拿筆,謝停霜報一個,她便落一個點。

  靈劍門沈氏、青梧谷顧氏、鏡淵、玄陽宗、照夜宮、太一宮、問天宗,七個位置散在滄溟界不同方向。

  聞人燼把每件遺物出現的牽引方向畫出來,黑色墨線從各處向西北延伸。

  第一條落入歸墟東南,第二條略向北偏,第三條穿過斷界河。七道線最後全部匯進地圖上那片大片留白的灰色區域。

  謝停霜看向交匯處。

  「不是整個歸墟。」

  「嗯。」

  聞人燼又取了一張魔域舊圖疊在下面,兩張圖邊緣對齊後,那些原本只指向一片灰色區域的墨線有了更明確的位置。

  歸墟外圍有斷界河,過河之後是碎星嶺,再往裡,舊圖只剩零散幾個地形標記。七條墨線最後交匯的位置,在碎星嶺之後,聞人燼指尖壓在那一處。

  「這裡。」

  謝停霜問:「叫什麼?」

  「舊圖上沒寫。」

  「你當年走到哪裡?」

  「斷界河。」

  「再裡面沒去過?」

  聞人燼看著那塊空白,片刻後才道:「一點。」

  謝停霜側頭。

  「剛才不是說只到斷界河?」

  「我說走到那裡就回來了。」

  「你過河了。」

  「半日。」

  謝停霜看著她。

  聞人燼很自然地把筆放下:「年輕的時候總會做些不太聽勸的事。」

  「二十多歲。」

  「對。」

  「一個人?」

  「嗯。」

  謝停霜問:「出了什麼事?」

  聞人燼把那張舊圖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指著斷界河後方一處已經模糊的山口。

  「過了這裡以後,我聽見很多人在說話。」

  「什麼人?」

  「看不見。」

  「說什麼?」

  「誓。」

  聞人燼看著地圖,「有人說永不背宗,有人說此生只修一道,還有人一直重複一個人的名字。聲音從四面八方來,分不清遠近。」

  謝停霜問:「噬誓骨有反應?」

  「很大。」

  「你吞了?」

  聞人燼沉默一瞬,謝停霜便知道答案了。

  「吞了多少?」

  「不記得。」

  這三個字出來,謝停霜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臉上。

  聞人燼無奈地笑了一下:「師尊別這麼看。」

  「你連自己吞了多少都忘了。」

  「所以後來回來了。」

  「怎麼回來的?」

  聞人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斷界河東岸。」

  謝停霜眉心壓下去。

  「中間呢?」

  「沒了。」

  聞人燼答得很平靜,「那半日發生了什麼,我至今想不起來。」

  謝停霜沒再問,她伸手把聞人燼腕間的袖口往上撥了一點,黑色骨紋安安靜靜壓在皮膚下,沒有異樣。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的手:「師尊。」

  「嗯。」

  「現在查也查不出百年前那半日。」

  「我知道。」

  「那還看?」

  謝停霜把她袖口整理回去。

  「確認你現在還記得。」

  聞人燼笑了一聲:「剛才發生的都記得。」


  「都記得。」

  「指向哪裡?」

  「歸墟。」

  「進去以後?」

  「別吞。」

  謝停霜這才收手。

  聞人燼看著她把地圖重新展開,忽然往她身側靠近了一些。

  「師尊現在問弟子話,越來越像從前考劍訣。」

  「有區別。」

  「哪裡?」

  「劍訣答錯,罰抄。」

  「現在呢?」

  謝停霜看她一眼:「答錯就不帶你去。」

  聞人燼眉梢一下抬起來。

  「歸墟?」

  「嗯。」

  「師尊要帶我?」

  「你認路。」

  「只因為認路?」

  謝停霜沒理她,把七份急訊按順序壓在地圖邊緣。

  聞人燼卻沒挪開,反而俯身又靠近一點:「弟子覺得這個理由不夠。」

  謝停霜抬手,手掌抵住她肩頭。

  「聞人燼。」

  「弟子在。」

  「離遠一點。」

  聞人燼順著她的手往旁邊讓了半步,臉上的笑卻沒收。

  「好。」

  殿門就在此時被人敲響。

  一名十二城議事使送進來一隻布滿灰塵的舊木筒。

  「尊上,這是剛從骨城舊檔庫找到的。」

  「和歸墟有關?」

  「岑九說,聽聞七件飛升遺物都指向歸墟以後,她想起骨城保存過一張很老的出城圖。」

  木筒打開,一張已經發脆的獸皮圖落在長案上,聞人燼把四角壓住。

  這張圖比她那份魔域舊圖還要早,歸墟內部竟多畫了兩段路。七道墨線交匯的那塊空白處,也終於有了標記。沒有地名,只畫著一片金色水紋。

  水紋旁留著四個已經很淡的古字,謝停霜俯身辨認。

  ——不可聽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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