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歸墟，活人進去都未必出得來
獸皮圖上的四個古字已經褪得很淺。
不可聽誓。
謝停霜看了片刻，又把圖往下展開。
骨城保存的這張舊圖殘缺得厲害，斷界河之後只畫了兩段路。第一段穿過碎星嶺，第二段卻沒有山川標識，只有大片交錯的黑線，最深處才出現那片金色水紋。
旁邊還有幾行更小的字。
聞人燼將燭台移近。
「方位不可信，舊路不可記。」
謝停霜繼續往下讀。
「聞人聲，不可應。」
「見故人，不可信。」
最後一行只剩半句。
「若誓入……」
後面的獸皮被燒掉了。
聞人燼用指腹輕輕蹭過斷口：「有人燒過。」
「多久？」
「看不出來，至少不是近幾十年。」
謝停霜把太微劍、照夜劍與另外五件飛升遺物指向的位置重新標在圖上。七條線仍然落在金色水紋附近，只是這張舊圖比先前那張詳細許多。
那片金水並不在歸墟中心，它藏在斷界河之後，大約還要跨過兩處空間裂谷。
聞人燼看著那幾行字：「和我當年遇到的情況對得上。」
「你聽見誓以後，記憶缺了半日。」
「嗯。」
「圖上寫不可聽誓。」
「也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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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抬眼：「所以這次進去，噬誓骨封住。」
聞人燼眉梢輕動：「封？」
「至少別讓它自行吞誓。」
「師尊會封？」
「岑九會。」
聞人燼立刻把獸皮圖捲起來：「那還是先議路線。」
謝停霜伸手按住圖卷。
「聞人燼。」
「弟子在。」
「怕疼？」
聞人燼看著她：「封噬誓骨可比上次骨城查印疼得多。」
「所以？」
「所以師尊若親手來，弟子可以考慮。」
謝停霜鬆開手：「想得很好。」
聞人燼把圖重新鋪開，唇角壓著一點笑：「那就是可以再談。」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十二城的人到了。
七件飛升遺物共同指向歸墟的消息傳開以後，距離長夜城近的幾位城主先趕進宮，其餘人通過十二城鏡陣入席。霍岐最後一個坐下，看見桌上那張獸皮圖，開口便問：「誰要去？」
聞人燼道：「我。」
霍岐的臉當場沉下來。
「換個人。」
聞人燼抬眼：「你什麼時候能替本尊做主了？」
「別拿這個壓我。」
霍岐指著獸皮圖上的四個字，「骨城剛把噬誓骨的舊封印查出來，歸墟裡面偏偏全是誓。你百年前進去一趟，少了半日記憶，現在還想再去？」
褚鳶也開口：「這回我站霍岐。」
聞人燼靠在椅背上：「難得。」
「少說這些。」
褚鳶把從城中檔庫調來的另一份歸墟記錄扔上桌，「十二城兩百年來一共派過二十七個人查歸墟外圍，回來十九個。」
謝停霜看向她：「其餘八人？」
「兩個呢？」
「回來了，人也活著。」
褚鳶指尖壓在記錄最後兩頁，「一個忘了自己是誰，三個月後才恢復部分記憶。另一個修為從化神掉到築基，嘴裡一直重複自己年輕時立過的道誓。」
霍岐接道：「那兩個都只過了斷界河，連這片金水都沒見到。」
聞人燼翻了翻記錄：「修為最高的？」
「歸虛初境。」
「難怪。」
霍岐抬眼看她：「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送進去的人不夠強。」
「聞人燼。」
「本尊說錯了？」
「強不強和歸墟認不認你有什麼關係？」
霍岐指著她的手腕，「裡面若真專吃誓，你這塊噬誓骨就是自己送上門。」
殿內一時沒人接話，這個道理誰都清楚。普通修士進去，實力不足。修為高的人進去，也未必扛得住歸墟內部那些失控的誓律。
聞人燼恰好卡在最麻煩的位置。她足夠強，也足夠了解九天門，卻天生會被誓力吸引。
謝停霜把那二十七人的記錄從頭看了一遍。
「這十九人回來以後，有沒有說過同一個地方？」
褚鳶翻出其中幾份。
「碎星嶺。」
「再往裡？」
「記不清。」
「有沒有人提過金水？」
「一個。」
褚鳶抽出最舊的一頁，「一百六十年前，赤骨城有個歸虛境修士回來後畫過一片湖。他說湖裡全是金色，站在岸邊會聽見自己的聲音。」
謝停霜問：「他說了什麼？」
「他小時候立過的一道誓。」
「內容呢？」
「護赤骨城百年。」
霍岐接過話：「那個人後來瘋了幾年，清醒以後再不肯提歸墟。赤骨城那份記錄里只留下了一句話。」
謝停霜看他。
霍岐道：「他說那地方會拿你最信的東西叫你。」
聞人燼看向獸皮上的「不可聽誓」。
「有點意思。」
霍岐被她這語氣氣笑了：「你還覺得有意思？」
「難道哭？」
「你——」
謝停霜抬手，把記錄放回桌面。
霍岐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謝停霜道：「歸墟不是靠人數能解決的地方。」
褚鳶點頭：「空間本身有問題。人多了還會增加彼此誤判的可能。」
「十二城不要派隊伍。」
聞人燼看她：「師尊準備帶幾個？」
「兩個。」
霍岐立刻道：「不行。」
聞人燼側頭：「又開始替本尊做主？」
「這次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霍岐看向謝停霜，「停霜仙尊的承誓骨至少不會主動吞那些東西。讓仙尊去，你留魔域。」
聞人燼臉上的笑意一下淡了。
「再說一遍。」
霍岐跟她對視：「讓仙尊去。」
殿內幾名城主都看了過來，沒人開口勸，謝停霜卻先出了聲。
「她去，我去。」
霍岐怔住。
聞人燼也轉頭看她。
謝停霜把歸墟圖拉到自己面前：「七件遺物都與飛升者有關，九天門認我的九百九十九道誓，歸墟里的東西很可能也認。」
「她能分辨誓力來源，我能斬節點。」
「骨城那次已經試過。」
「這次照樣。」
霍岐皺眉：「仙尊知道裡面和骨城不是一個層級。」
「知道。」
「也知道活著進去的人未必都能回來。」
「知道。」
「那還——」
「所以才要兩個都去。」
謝停霜抬眼看他。
「只讓她去不行，只讓我去也不行。」
霍岐一時無話。
聞人燼看著謝停霜，過了片刻才道：「師尊剛才說的可是『她去，我去』。」
「我記得。」
「當著十二城的面。」
「耳朵都好用。」
有人沒忍住咳了一聲。
聞人燼絲毫不收斂，反倒向謝停霜靠近半步：「弟子只是怕師尊回頭不認。」
謝停霜抬手用圖卷抵住她肩側。
「坐回去。」
聞人燼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肩上的圖卷，依言回到原位。
霍岐神色複雜地掃過兩個人：「你現在倒是聽話。」
聞人燼淡淡道：「分人。」
謝停霜懶得理她。
褚鳶已經把問題拉回正事：「你們兩個都進歸墟，十二城怎麼辦？」
聞人燼看向她。
「按舊制。」
「你預計多久？」
聞人燼沒答，先拿起桌上的地圖，又看了一遍斷界河到金水之間的距離。
「歸墟內部時間也可能出問題。」
褚鳶道：「所以更需要期限。」
聞人燼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最多三個月。」
謝停霜側頭看她。
聞人燼剛準備繼續，手裡的筆已經被抽走。
謝停霜在旁邊空白紙頁上落下一個字。
一。
「一個月。」
聞人燼看著那個字：「師尊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嫌寬？」
「倒也不是。」
聞人燼把那張紙拿過來，低頭看了兩眼，竟真的收進袖中。
「一個月就一個月。」
霍岐盯著她：「那十二城令呢？」
聞人燼這次沉默了片刻。
十二城王令不是普通調令。
聞人燼靠它調動魔域各城軍陣，也能直接啟用長夜宮幾處核心大陣。她離開魔域一個月，若歸墟切斷傳訊，這枚令繼續留在她身上，對十二城反而毫無用處。
片刻後，聞人燼抬起手，黑金色王令從她掌心浮現。
霍岐臉色微變。
「你真要交？」
聞人燼把王令放在桌上。
「明日十二城議事。」
「把能來的人都叫來。」
她說完又看向謝停霜。
「師尊既然只給一個月。」
「本尊總得先把家底交代清楚。」
不可聽誓。
謝停霜看了片刻，又把圖往下展開。
骨城保存的這張舊圖殘缺得厲害，斷界河之後只畫了兩段路。第一段穿過碎星嶺，第二段卻沒有山川標識，只有大片交錯的黑線，最深處才出現那片金色水紋。
旁邊還有幾行更小的字。
聞人燼將燭台移近。
「方位不可信，舊路不可記。」
謝停霜繼續往下讀。
「聞人聲，不可應。」
「見故人，不可信。」
最後一行只剩半句。
「若誓入……」
後面的獸皮被燒掉了。
聞人燼用指腹輕輕蹭過斷口：「有人燒過。」
「多久？」
「看不出來，至少不是近幾十年。」
謝停霜把太微劍、照夜劍與另外五件飛升遺物指向的位置重新標在圖上。七條線仍然落在金色水紋附近，只是這張舊圖比先前那張詳細許多。
那片金水並不在歸墟中心，它藏在斷界河之後，大約還要跨過兩處空間裂谷。
聞人燼看著那幾行字：「和我當年遇到的情況對得上。」
「你聽見誓以後，記憶缺了半日。」
「嗯。」
「圖上寫不可聽誓。」
「也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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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抬眼：「所以這次進去，噬誓骨封住。」
聞人燼眉梢輕動：「封？」
「至少別讓它自行吞誓。」
「師尊會封？」
「岑九會。」
聞人燼立刻把獸皮圖捲起來：「那還是先議路線。」
謝停霜伸手按住圖卷。
「聞人燼。」
「弟子在。」
「怕疼？」
聞人燼看著她：「封噬誓骨可比上次骨城查印疼得多。」
「所以？」
「所以師尊若親手來，弟子可以考慮。」
謝停霜鬆開手：「想得很好。」
聞人燼把圖重新鋪開，唇角壓著一點笑：「那就是可以再談。」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十二城的人到了。
七件飛升遺物共同指向歸墟的消息傳開以後，距離長夜城近的幾位城主先趕進宮，其餘人通過十二城鏡陣入席。霍岐最後一個坐下，看見桌上那張獸皮圖，開口便問：「誰要去？」
聞人燼道：「我。」
霍岐的臉當場沉下來。
「換個人。」
聞人燼抬眼：「你什麼時候能替本尊做主了？」
「別拿這個壓我。」
霍岐指著獸皮圖上的四個字，「骨城剛把噬誓骨的舊封印查出來，歸墟裡面偏偏全是誓。你百年前進去一趟，少了半日記憶，現在還想再去？」
褚鳶也開口：「這回我站霍岐。」
聞人燼靠在椅背上：「難得。」
「少說這些。」
褚鳶把從城中檔庫調來的另一份歸墟記錄扔上桌，「十二城兩百年來一共派過二十七個人查歸墟外圍，回來十九個。」
謝停霜看向她：「其餘八人？」
「兩個呢？」
「回來了，人也活著。」
褚鳶指尖壓在記錄最後兩頁，「一個忘了自己是誰，三個月後才恢復部分記憶。另一個修為從化神掉到築基，嘴裡一直重複自己年輕時立過的道誓。」
霍岐接道：「那兩個都只過了斷界河，連這片金水都沒見到。」
聞人燼翻了翻記錄：「修為最高的？」
「歸虛初境。」
「難怪。」
霍岐抬眼看她：「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送進去的人不夠強。」
「聞人燼。」
「本尊說錯了？」
「強不強和歸墟認不認你有什麼關係？」
霍岐指著她的手腕，「裡面若真專吃誓，你這塊噬誓骨就是自己送上門。」
殿內一時沒人接話，這個道理誰都清楚。普通修士進去，實力不足。修為高的人進去，也未必扛得住歸墟內部那些失控的誓律。
聞人燼恰好卡在最麻煩的位置。她足夠強，也足夠了解九天門，卻天生會被誓力吸引。
謝停霜把那二十七人的記錄從頭看了一遍。
「這十九人回來以後，有沒有說過同一個地方？」
褚鳶翻出其中幾份。
「碎星嶺。」
「再往裡？」
「記不清。」
「有沒有人提過金水？」
「一個。」
褚鳶抽出最舊的一頁，「一百六十年前，赤骨城有個歸虛境修士回來後畫過一片湖。他說湖裡全是金色，站在岸邊會聽見自己的聲音。」
謝停霜問：「他說了什麼？」
「他小時候立過的一道誓。」
「內容呢？」
「護赤骨城百年。」
霍岐接過話：「那個人後來瘋了幾年，清醒以後再不肯提歸墟。赤骨城那份記錄里只留下了一句話。」
謝停霜看他。
霍岐道：「他說那地方會拿你最信的東西叫你。」
聞人燼看向獸皮上的「不可聽誓」。
「有點意思。」
霍岐被她這語氣氣笑了：「你還覺得有意思？」
「難道哭？」
「你——」
謝停霜抬手，把記錄放回桌面。
霍岐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謝停霜道：「歸墟不是靠人數能解決的地方。」
褚鳶點頭：「空間本身有問題。人多了還會增加彼此誤判的可能。」
「十二城不要派隊伍。」
聞人燼看她：「師尊準備帶幾個？」
「兩個。」
霍岐立刻道：「不行。」
聞人燼側頭：「又開始替本尊做主？」
「這次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霍岐看向謝停霜，「停霜仙尊的承誓骨至少不會主動吞那些東西。讓仙尊去，你留魔域。」
聞人燼臉上的笑意一下淡了。
「再說一遍。」
霍岐跟她對視：「讓仙尊去。」
殿內幾名城主都看了過來，沒人開口勸，謝停霜卻先出了聲。
「她去，我去。」
霍岐怔住。
聞人燼也轉頭看她。
謝停霜把歸墟圖拉到自己面前：「七件遺物都與飛升者有關，九天門認我的九百九十九道誓，歸墟里的東西很可能也認。」
「她能分辨誓力來源，我能斬節點。」
「骨城那次已經試過。」
「這次照樣。」
霍岐皺眉：「仙尊知道裡面和骨城不是一個層級。」
「知道。」
「也知道活著進去的人未必都能回來。」
「知道。」
「那還——」
「所以才要兩個都去。」
謝停霜抬眼看他。
「只讓她去不行，只讓我去也不行。」
霍岐一時無話。
聞人燼看著謝停霜，過了片刻才道：「師尊剛才說的可是『她去，我去』。」
「我記得。」
「當著十二城的面。」
「耳朵都好用。」
有人沒忍住咳了一聲。
聞人燼絲毫不收斂，反倒向謝停霜靠近半步：「弟子只是怕師尊回頭不認。」
謝停霜抬手用圖卷抵住她肩側。
「坐回去。」
聞人燼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肩上的圖卷，依言回到原位。
霍岐神色複雜地掃過兩個人：「你現在倒是聽話。」
聞人燼淡淡道：「分人。」
謝停霜懶得理她。
褚鳶已經把問題拉回正事：「你們兩個都進歸墟，十二城怎麼辦？」
聞人燼看向她。
「按舊制。」
「你預計多久？」
聞人燼沒答，先拿起桌上的地圖，又看了一遍斷界河到金水之間的距離。
「歸墟內部時間也可能出問題。」
褚鳶道：「所以更需要期限。」
聞人燼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最多三個月。」
謝停霜側頭看她。
聞人燼剛準備繼續，手裡的筆已經被抽走。
謝停霜在旁邊空白紙頁上落下一個字。
一。
「一個月。」
聞人燼看著那個字：「師尊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嫌寬？」
「倒也不是。」
聞人燼把那張紙拿過來，低頭看了兩眼，竟真的收進袖中。
「一個月就一個月。」
霍岐盯著她：「那十二城令呢？」
聞人燼這次沉默了片刻。
十二城王令不是普通調令。
聞人燼靠它調動魔域各城軍陣，也能直接啟用長夜宮幾處核心大陣。她離開魔域一個月，若歸墟切斷傳訊，這枚令繼續留在她身上，對十二城反而毫無用處。
片刻後，聞人燼抬起手，黑金色王令從她掌心浮現。
霍岐臉色微變。
「你真要交？」
聞人燼把王令放在桌上。
「明日十二城議事。」
「把能來的人都叫來。」
她說完又看向謝停霜。
「師尊既然只給一個月。」
「本尊總得先把家底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