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看的是現在的你
聞人燼問完，手還壓在那本薄冊上。這句話既然已經說出口，便不打算再用玩笑話收回去。
謝停霜坐在對面，看了她很久。
「你覺得從鏡湖出來以後，我才開始管你？」
聞人燼眉梢輕抬：「難道不是？」
「舊飛升台那一次，你肩上的金色碎片是誰取的？」
聞人燼頓了一下。
「師尊。」
「清心丹是誰查的？」
「也是師尊。」
「鏡淵之前，你受傷，我替你處理過幾次？」
聞人燼看著她，忽然沒說話。
謝停霜伸手，把被她壓住的冊子抽出來。
「我看到鏡湖裡的事，確實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東西。」
她把冊子放到自己這一側，翻到記錄舊傷的那一頁。
「你被逐出問天宗以後，右臂的傷拖了三年。那幾年你怎麼查續誓陣，怎麼被七宗的人追，怎麼睡在橋下，我當時都不知道。」
聞人燼低聲道：「所以你後悔。」
「後悔。」
這個答案太直接，聞人燼眼神反而動了一下。
謝停霜繼續道：「當年把你逐出師門之前，我應該把事情查清楚。你在山門前拔劍，我只看見了結果，沒問你為什麼。」
聞人燼問：「如果問了呢？」
「該罰的還是會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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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笑了一下：「果然。」
「但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聞人燼唇邊那點笑慢慢停住，謝停霜把冊子合上。
「這是我欠百年前那個徒弟的。」
聞人燼看著她：「那現在呢？」
「現在的你，還需要我替你補一副藥嗎？」
聞人燼眉頭一挑：「倒也不至於。」
「需要我給你靈石住客棧？」
「長夜宮還沒窮到這個地步。」
「需要我替你擋那些追你的人？」
聞人燼想了一下：「想追上我的人，現在應該不太多。」
「那我可憐你什麼？」
這句話說的很無所謂，聞人燼卻被問得安靜下來。
謝停霜看著眼前的人，一百多年過去，那個連劍都拿不穩的少女早已經長成了另一副模樣。
聞人燼身上的傷比當年更多，修為也足夠讓整個滄溟界忌憚。她坐長夜宮的主位，統十二城，能在舊飛升台一劍斷陣，也能在鏡淵城裡拆掉七宗鎮靈陣。
她強行逆轉師徒契，把謝停霜從九重天梯上搶下來，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準備為這件事認錯。
這些謝停霜都記得。
「你說的那些事，我也沒忘。」
聞人燼看她：「哪些？」
「燼心契。」
謝停霜每說一件，聞人燼眼神便輕輕動一下。
「尋蹤鈴。」
「搜身。」
「渡靈。」
說到最後，聞人燼終於笑了：「師尊記性確實比我好。」
「所以別指望我因為鏡湖裡那點舊事，就當這些沒發生。」
「弟子也沒這麼想。」
「你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聞人燼被拆穿，也不辯。
謝停霜繼續道：「你現在站在這裡，我看到的就是現在的你。」
聞人燼望著她。
「會算計我，敢困我，什麼事都自己做決定。」
謝停霜視線落在她腕間的紅繩上。
「還喜歡拿自己的命和記憶去換最快的結果。」
聞人燼輕咳一聲：「最後這個可以少提幾次。」
「不能。」
「為什麼？」
「怕你記不住。」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終於低聲笑出來。氣氛緩下來一些，她卻依舊沒把最開始的問題放過去。
「師尊說了這麼多，還沒告訴我為什麼。」
謝停霜問：「你想聽什麼答案？」
「我不知道。」
聞人燼靠回椅背，「所以才等你說。」
謝停霜垂眼看著桌上的冊子，裡面記著聞人燼丟掉的那些東西。一兩句話，一小段經歷，百年前的舊事，還有今天剛剛發生的一切。
她第一次寫下這些時，只是不想讓聞人燼哪一天再問起，卻連個能回答的人都找不到。後來寫得多了，便習慣了。
知道她會忘，所以替她留著。知道她的噬誓骨會疼，所以不想再看她什麼都往自己骨頭裡吞。知道她身上的尋蹤鈴牽著心血，便把單向陣改成雙向。
這些事情做的時候，謝停霜從未特意想過該歸到哪一種心思里，現在聞人燼一定要她給個答案。
謝停霜抬眼：「因為我願意。」
聞人燼眼底的神色終於變了。
謝停霜道：「我願意替你記，願意管你吞不吞誓，也願意留著尋蹤鈴。」
「這和鏡湖裡的那個孩子沒關係。」
她伸手點了一下桌面。
「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聞人燼半晌沒動。
她平日裡能把一句話翻來覆去逗出十種意思，現在真聽見想聽的，反倒安靜得出奇。
謝停霜看她：「聽明白了？」
聞人燼回過神：「聽懂一半。」
「哪一半？」
「師尊願意對我好。」
「另一半呢？」
聞人燼眼裡終於重新有了笑。
「為什麼願意。」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得寸進尺。」
「這不是很正常？」聞人燼身體往前靠了些，「都問到這裡了，總不能停一半。」
「能。」
「師尊。」
「閉嘴。」
聞人燼真安靜了一會兒。
謝停霜起身準備收桌上的東西，手腕卻被她抓住。
力道不重，兩枚尋蹤鈴輕輕碰了一下。謝停霜低頭看她，聞人燼握著她的腕骨，指腹正好貼在紅繩旁邊。
「最後一個問題。」
「你今天的問題已經夠多了。」
「這個很重要。」
謝停霜沒掙開：「說。」
聞人燼看著她：「以後你想對我好，也不用因為百年前的事找理由？」
「我什麼時候找過？」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答應什麼了？」
聞人燼唇角彎起來：「以後師尊做什麼，我都往現在這個聞人燼身上算。」
謝停霜看了她兩息，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
聞人燼微怔。
「可以。」
這回輪到她徹底沒話。
謝停霜將她的手從自己腕間拿下來，卻沒立即鬆開。聞人燼的掌心還留著白日握劍的薄繭，指節旁有一道舊傷，摸上去並不平整。
她看了一眼。
「還有什麼要問？」
聞人燼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暫時沒了。」
「那就安靜。」
「好。」
嘴上答應得很快，手卻沒往回收。
謝停霜也沒催。
桌角那盞燈快燒到底了，火苗往下縮了一截。聞人燼垂著眼，拇指在謝停霜手背上極輕地碰了一下，見她沒躲，便又安分下來。
下一刻，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振翅，一隻通體漆黑的傳訊玄鴉撞在窗欞上，爪間扣著十二城王印。
聞人燼抬手將玄鴉招進來，黑色靈光落地，十二城議事使的聲音隨之響起。
「尊上，十二位城主已經到了長夜宮。」
「他們聽說停霜仙尊要隨您回問天宗，有幾位城主要求在啟程前見她一面。」
聞人燼看向謝停霜，傳訊還沒結束。
「尤其是燼心契和七宗舊印一事。」
「他們說，這一次要仙尊親自給個說法。」
謝停霜坐在對面，看了她很久。
「你覺得從鏡湖出來以後，我才開始管你？」
聞人燼眉梢輕抬：「難道不是？」
「舊飛升台那一次，你肩上的金色碎片是誰取的？」
聞人燼頓了一下。
「師尊。」
「清心丹是誰查的？」
「也是師尊。」
「鏡淵之前，你受傷，我替你處理過幾次？」
聞人燼看著她，忽然沒說話。
謝停霜伸手，把被她壓住的冊子抽出來。
「我看到鏡湖裡的事，確實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東西。」
她把冊子放到自己這一側，翻到記錄舊傷的那一頁。
「你被逐出問天宗以後，右臂的傷拖了三年。那幾年你怎麼查續誓陣，怎麼被七宗的人追，怎麼睡在橋下，我當時都不知道。」
聞人燼低聲道：「所以你後悔。」
「後悔。」
這個答案太直接，聞人燼眼神反而動了一下。
謝停霜繼續道：「當年把你逐出師門之前，我應該把事情查清楚。你在山門前拔劍，我只看見了結果，沒問你為什麼。」
聞人燼問：「如果問了呢？」
「該罰的還是會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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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笑了一下：「果然。」
「但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聞人燼唇邊那點笑慢慢停住，謝停霜把冊子合上。
「這是我欠百年前那個徒弟的。」
聞人燼看著她：「那現在呢？」
「現在的你，還需要我替你補一副藥嗎？」
聞人燼眉頭一挑：「倒也不至於。」
「需要我給你靈石住客棧？」
「長夜宮還沒窮到這個地步。」
「需要我替你擋那些追你的人？」
聞人燼想了一下：「想追上我的人，現在應該不太多。」
「那我可憐你什麼？」
這句話說的很無所謂，聞人燼卻被問得安靜下來。
謝停霜看著眼前的人，一百多年過去，那個連劍都拿不穩的少女早已經長成了另一副模樣。
聞人燼身上的傷比當年更多，修為也足夠讓整個滄溟界忌憚。她坐長夜宮的主位，統十二城，能在舊飛升台一劍斷陣，也能在鏡淵城裡拆掉七宗鎮靈陣。
她強行逆轉師徒契，把謝停霜從九重天梯上搶下來，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準備為這件事認錯。
這些謝停霜都記得。
「你說的那些事，我也沒忘。」
聞人燼看她：「哪些？」
「燼心契。」
謝停霜每說一件，聞人燼眼神便輕輕動一下。
「尋蹤鈴。」
「搜身。」
「渡靈。」
說到最後，聞人燼終於笑了：「師尊記性確實比我好。」
「所以別指望我因為鏡湖裡那點舊事，就當這些沒發生。」
「弟子也沒這麼想。」
「你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聞人燼被拆穿，也不辯。
謝停霜繼續道：「你現在站在這裡，我看到的就是現在的你。」
聞人燼望著她。
「會算計我，敢困我，什麼事都自己做決定。」
謝停霜視線落在她腕間的紅繩上。
「還喜歡拿自己的命和記憶去換最快的結果。」
聞人燼輕咳一聲：「最後這個可以少提幾次。」
「不能。」
「為什麼？」
「怕你記不住。」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終於低聲笑出來。氣氛緩下來一些，她卻依舊沒把最開始的問題放過去。
「師尊說了這麼多，還沒告訴我為什麼。」
謝停霜問：「你想聽什麼答案？」
「我不知道。」
聞人燼靠回椅背，「所以才等你說。」
謝停霜垂眼看著桌上的冊子，裡面記著聞人燼丟掉的那些東西。一兩句話，一小段經歷，百年前的舊事，還有今天剛剛發生的一切。
她第一次寫下這些時，只是不想讓聞人燼哪一天再問起，卻連個能回答的人都找不到。後來寫得多了，便習慣了。
知道她會忘，所以替她留著。知道她的噬誓骨會疼，所以不想再看她什麼都往自己骨頭裡吞。知道她身上的尋蹤鈴牽著心血，便把單向陣改成雙向。
這些事情做的時候，謝停霜從未特意想過該歸到哪一種心思里，現在聞人燼一定要她給個答案。
謝停霜抬眼：「因為我願意。」
聞人燼眼底的神色終於變了。
謝停霜道：「我願意替你記，願意管你吞不吞誓，也願意留著尋蹤鈴。」
「這和鏡湖裡的那個孩子沒關係。」
她伸手點了一下桌面。
「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聞人燼半晌沒動。
她平日裡能把一句話翻來覆去逗出十種意思，現在真聽見想聽的，反倒安靜得出奇。
謝停霜看她：「聽明白了？」
聞人燼回過神：「聽懂一半。」
「哪一半？」
「師尊願意對我好。」
「另一半呢？」
聞人燼眼裡終於重新有了笑。
「為什麼願意。」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得寸進尺。」
「這不是很正常？」聞人燼身體往前靠了些，「都問到這裡了，總不能停一半。」
「能。」
「師尊。」
「閉嘴。」
聞人燼真安靜了一會兒。
謝停霜起身準備收桌上的東西，手腕卻被她抓住。
力道不重，兩枚尋蹤鈴輕輕碰了一下。謝停霜低頭看她，聞人燼握著她的腕骨，指腹正好貼在紅繩旁邊。
「最後一個問題。」
「你今天的問題已經夠多了。」
「這個很重要。」
謝停霜沒掙開：「說。」
聞人燼看著她：「以後你想對我好，也不用因為百年前的事找理由？」
「我什麼時候找過？」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答應什麼了？」
聞人燼唇角彎起來：「以後師尊做什麼，我都往現在這個聞人燼身上算。」
謝停霜看了她兩息，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
聞人燼微怔。
「可以。」
這回輪到她徹底沒話。
謝停霜將她的手從自己腕間拿下來，卻沒立即鬆開。聞人燼的掌心還留著白日握劍的薄繭，指節旁有一道舊傷，摸上去並不平整。
她看了一眼。
「還有什麼要問？」
聞人燼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暫時沒了。」
「那就安靜。」
「好。」
嘴上答應得很快，手卻沒往回收。
謝停霜也沒催。
桌角那盞燈快燒到底了，火苗往下縮了一截。聞人燼垂著眼，拇指在謝停霜手背上極輕地碰了一下，見她沒躲，便又安分下來。
下一刻，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振翅，一隻通體漆黑的傳訊玄鴉撞在窗欞上，爪間扣著十二城王印。
聞人燼抬手將玄鴉招進來，黑色靈光落地，十二城議事使的聲音隨之響起。
「尊上，十二位城主已經到了長夜宮。」
「他們聽說停霜仙尊要隨您回問天宗，有幾位城主要求在啟程前見她一面。」
聞人燼看向謝停霜，傳訊還沒結束。
「尤其是燼心契和七宗舊印一事。」
「他們說，這一次要仙尊親自給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