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尋蹤鈴不許摘
謝停霜看了一眼她腕間的紅繩。
「為什麼？」
「現在留著也沒什麼用。」聞人燼把袖口往上挽了些，兩枚小鈴完整露出來，「師尊若真想走，骨城這點距離困不住你。何況你如今出去會告訴我，我也用不著靠它找人。」
她說到這裡，指腹壓住紅繩上的結。
尋蹤鈴最初系上時，目的很簡單。
謝停霜離開長夜宮超過百丈，鈴會示警；距離繼續拉開，聞人燼便能順著心血感知她的位置。那時候兩人誰也不信誰，聞人燼甚至直接告訴她，剪斷紅繩也沒用，心血一斷，她反而會更快找過去。
如今這東西繼續留在手腕上，連聞人燼自己都覺得多餘。
謝停霜問：「心血牽引對你有影響？」
「平日沒什麼。」
「歸虛之地呢？」
聞人燼抬眼：「還沒去歸墟，師尊已經替以後操心了？」
「回答。」
「遇到規則混亂的地方，多少會有一點。」聞人燼也不瞞她，「鈴在你身上，我的心血要一直維持感應。距離太遠，或者你進入隔絕靈識的地方，耗得會多些。」
謝停霜伸手：「給我。」
聞人燼以為她同意摘，便把右手遞過去。
謝停霜指尖碰到紅繩，卻沒去解結。她先捏住其中一枚小鈴，靈力沿著鈴口慢慢探進去。
聞人燼察覺到她在做什麼，眉梢微抬：「師尊會煉器？」
「我什麼不會？」
「這東西和普通陣器不太一樣。」
「看得出來。」
鈴內的陣紋很細，外層是尋蹤陣，最裡面藏著一縷聞人燼的心血。那道心血與紅繩相連，謝停霜身上的每一次距離變化都會沿著陣紋返回聞人燼這裡。
整個陣從一開始就是單向的，聞人燼知道謝停霜在哪裡，謝停霜卻無法通過鈴找到她。
謝停霜看了一會兒：「有空白陣位。」
聞人燼眼神動了動。
「當初煉的時候留的。」
「做什麼？」
「本來想多加一道禁制。」
謝停霜看她：「什麼禁制？」
聞人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都過去這麼久了，師尊還要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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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你若強行毀鈴，我能直接把你拉回來。」
謝停霜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聞人燼倒承認得坦然：「後來覺得燼心契已經夠煩了，再往你身上套一道，師尊可能真要拿劍捅我，所以沒加。」
「你還知道。」
「自然知道。」
謝停霜沒再追問，重新低頭看那處空陣。
聞人燼以為她查完了，剛準備把手收回來，謝停霜卻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
「別動。」
「做什麼？」
銀針刺進謝停霜自己的指尖，一滴血落出來。
聞人燼的神情頓時變了：「師尊。」
謝停霜將那滴血點在尋蹤鈴的空陣位上，鈴身輕輕震了一下。
聞人燼伸手便要攔：「這不是隨便補一道靈力就能成的，心血陣認主，你——」
謝停霜另一隻手已經扣住她手腕。
「安靜。」
她將自己的靈力送入鈴中，霜白靈息與黑色心血在狹小的鈴腔內碰到一起，原本單向流轉的陣紋很快亮起。兩股力量最初互不相讓，幾次在陣心衝撞，鈴聲也跟著變得急促。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會兒，終於看明白了。
「師尊想把它改成雙向？」
「嗯。」
「你什麼時候研究的？」
「鏡淵。」
聞人燼想起鏡淵那幾日，她們忙著查舊鏡、追續誓陣、抓趙臨川，還因為噬誓骨丟過一次記憶。她完全不知道謝停霜什麼時候抽空看過尋蹤鈴。
「專門研究這個？」
謝停霜道：「順手。」
聞人燼笑了一聲：「師尊現在說順手，越來越熟練了。」
謝停霜懶得理她，陣紋已經走到最後一處。
聞人燼的心血本能排斥外來印記，謝停霜那滴血剛要融進去，黑色靈光便壓了過來。她正準備重新調整，聞人燼忽然抬手，指尖點在鈴身上。
黑光散開，心血陣主動讓出位置，謝停霜抬眼。
聞人燼看著她：「既然要改，弟子配合一點。」
兩道靈力終於完整合在一起，鈴聲只響了一次，很輕。謝停霜腕間原本毫無反應的另一枚小鈴同時亮起，紅繩之下，一道極細的黑白靈紋一閃而過。
聞人燼低頭感受了片刻，隨後抬起自己的左手。她腕上並未系鈴，可謝停霜閉眼時，已經能夠清晰感覺到她就坐在自己對面，並非通過燼心契。
那種感應更輕，只落在一個非常確定的位置上。
謝停霜睜開眼：「可以了。」
聞人燼卻還在看她。
「所以不摘？」
「不摘。」
「師尊剛才明明聽見了，這東西會耗我的心血。」
「我改過陣以後，兩邊分擔。」
「那若以後遇到歸墟這種地方？」
「再改。」
聞人燼看著她一會兒，忽然問：「師尊是不是忘了，這東西最開始是拿來防你跑的？」
「記得。」
「那還留著？」
「留。」
謝停霜答得太快，聞人燼反而安靜下來。
屋外有人經過，骨鈴被夜風吹響。醫館裡藥香很重，桌上還放著白日用過的針盒和幾瓶沒收起來的藥。聞人燼低頭擺弄那根紅繩，過了一會兒才道：「師尊以前可嫌得很。」
「以前是以前。」
「現在呢？」
謝停霜抬手，把被她撥歪的小鈴重新扶正。
「現在需要。」
聞人燼看著她的手。
「誰需要？」
謝停霜指尖還停在紅繩上。
「我。」
聞人燼唇邊原本那點笑意頓了一下。
謝停霜已經鬆開手，起身去整理桌邊的東西。
聞人燼坐在原處，半晌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根紅繩還系得好好的，鈴卻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抬手走到門邊，謝停霜正在把白日從陣底取出的拓印收進乾坤戒。
聞人燼忽然往外走。
謝停霜抬頭：「去哪？」
「試一下。」
聞人燼出了醫館，沿著骨城長街往前走。
十丈、二十丈。
謝停霜坐在屋裡，仍能清楚感覺到她的位置。等聞人燼繞過街角，那道感應被房屋和陣法遮住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出現。
片刻後，腕上的黑鈴輕輕響了一聲，聞人燼的聲音從傳訊符里傳過來。
「師尊，找到我了嗎？」
謝停霜沒有起身。
「東街第二個路口。」
外面安靜片刻。
「這麼准？」
「回來。」
「再走遠一點試試。」
「回來。」
聞人燼笑了一聲，傳訊斷了。沒過多久，她重新推門進來，手裡還多了一包剛買的糖。
謝停霜看了一眼：「又給阿禾？」
「明日送。」
聞人燼把糖放到桌上，自己先拆了一顆，「我答應她的，總得補上。」
謝停霜聽見這句，伸手拿過昨晚那本薄冊。
聞人燼咬著糖看她：「又記？」
「免得你明日忘了。」
「今天都記得。」
「先寫。」
謝停霜翻到最新一頁，在上面添了幾行。骨城封骨陣已破，未吞誓力，尋蹤鈴改為雙向。
她寫完準備合上，聞人燼卻先伸手壓住冊角。
「給我看看。」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還是把冊子推過去。
聞人燼從第一頁慢慢往後翻，裡面已經記了不少東西。鏡樓里丟掉的幾句話，桑婆驗骨時說過的舊事，十五歲偷藏劍閣鑰匙，昨日骨城大陣，還有今天發生的一切。
每一條都很短，謝停霜只記事情，從不寫多餘的話。
聞人燼翻到中間時，手指忽然停住。那裡有一行並非記錄她忘掉的事——舊鏡中見其百年前流落鏡淵，右臂舊傷拖延三年方愈。
聞人燼看了很久。謝停霜正在收藥，沒注意她已經停在這一頁。等她轉身時，聞人燼已經把冊子合上了。
「師尊。」
「嗯？」
聞人燼把冊子放回桌上，指尖卻還壓著封面。
「你最近對我這麼好……」
她抬眼看向謝停霜。
「是從看完鏡湖裡那些東西以後開始的吧？」
「為什麼？」
「現在留著也沒什麼用。」聞人燼把袖口往上挽了些，兩枚小鈴完整露出來，「師尊若真想走，骨城這點距離困不住你。何況你如今出去會告訴我，我也用不著靠它找人。」
她說到這裡，指腹壓住紅繩上的結。
尋蹤鈴最初系上時，目的很簡單。
謝停霜離開長夜宮超過百丈，鈴會示警；距離繼續拉開，聞人燼便能順著心血感知她的位置。那時候兩人誰也不信誰，聞人燼甚至直接告訴她，剪斷紅繩也沒用，心血一斷，她反而會更快找過去。
如今這東西繼續留在手腕上，連聞人燼自己都覺得多餘。
謝停霜問：「心血牽引對你有影響？」
「平日沒什麼。」
「歸虛之地呢？」
聞人燼抬眼：「還沒去歸墟，師尊已經替以後操心了？」
「回答。」
「遇到規則混亂的地方，多少會有一點。」聞人燼也不瞞她，「鈴在你身上，我的心血要一直維持感應。距離太遠，或者你進入隔絕靈識的地方，耗得會多些。」
謝停霜伸手：「給我。」
聞人燼以為她同意摘，便把右手遞過去。
謝停霜指尖碰到紅繩，卻沒去解結。她先捏住其中一枚小鈴，靈力沿著鈴口慢慢探進去。
聞人燼察覺到她在做什麼，眉梢微抬：「師尊會煉器？」
「我什麼不會？」
「這東西和普通陣器不太一樣。」
「看得出來。」
鈴內的陣紋很細，外層是尋蹤陣，最裡面藏著一縷聞人燼的心血。那道心血與紅繩相連，謝停霜身上的每一次距離變化都會沿著陣紋返回聞人燼這裡。
整個陣從一開始就是單向的，聞人燼知道謝停霜在哪裡，謝停霜卻無法通過鈴找到她。
謝停霜看了一會兒：「有空白陣位。」
聞人燼眼神動了動。
「當初煉的時候留的。」
「做什麼？」
「本來想多加一道禁制。」
謝停霜看她：「什麼禁制？」
聞人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都過去這麼久了，師尊還要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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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你若強行毀鈴，我能直接把你拉回來。」
謝停霜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聞人燼倒承認得坦然：「後來覺得燼心契已經夠煩了，再往你身上套一道，師尊可能真要拿劍捅我，所以沒加。」
「你還知道。」
「自然知道。」
謝停霜沒再追問，重新低頭看那處空陣。
聞人燼以為她查完了，剛準備把手收回來，謝停霜卻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
「別動。」
「做什麼？」
銀針刺進謝停霜自己的指尖，一滴血落出來。
聞人燼的神情頓時變了：「師尊。」
謝停霜將那滴血點在尋蹤鈴的空陣位上，鈴身輕輕震了一下。
聞人燼伸手便要攔：「這不是隨便補一道靈力就能成的，心血陣認主，你——」
謝停霜另一隻手已經扣住她手腕。
「安靜。」
她將自己的靈力送入鈴中，霜白靈息與黑色心血在狹小的鈴腔內碰到一起，原本單向流轉的陣紋很快亮起。兩股力量最初互不相讓，幾次在陣心衝撞，鈴聲也跟著變得急促。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會兒，終於看明白了。
「師尊想把它改成雙向？」
「嗯。」
「你什麼時候研究的？」
「鏡淵。」
聞人燼想起鏡淵那幾日，她們忙著查舊鏡、追續誓陣、抓趙臨川，還因為噬誓骨丟過一次記憶。她完全不知道謝停霜什麼時候抽空看過尋蹤鈴。
「專門研究這個？」
謝停霜道：「順手。」
聞人燼笑了一聲：「師尊現在說順手，越來越熟練了。」
謝停霜懶得理她，陣紋已經走到最後一處。
聞人燼的心血本能排斥外來印記，謝停霜那滴血剛要融進去，黑色靈光便壓了過來。她正準備重新調整，聞人燼忽然抬手，指尖點在鈴身上。
黑光散開，心血陣主動讓出位置，謝停霜抬眼。
聞人燼看著她：「既然要改，弟子配合一點。」
兩道靈力終於完整合在一起，鈴聲只響了一次，很輕。謝停霜腕間原本毫無反應的另一枚小鈴同時亮起，紅繩之下，一道極細的黑白靈紋一閃而過。
聞人燼低頭感受了片刻，隨後抬起自己的左手。她腕上並未系鈴，可謝停霜閉眼時，已經能夠清晰感覺到她就坐在自己對面，並非通過燼心契。
那種感應更輕，只落在一個非常確定的位置上。
謝停霜睜開眼：「可以了。」
聞人燼卻還在看她。
「所以不摘？」
「不摘。」
「師尊剛才明明聽見了，這東西會耗我的心血。」
「我改過陣以後，兩邊分擔。」
「那若以後遇到歸墟這種地方？」
「再改。」
聞人燼看著她一會兒，忽然問：「師尊是不是忘了，這東西最開始是拿來防你跑的？」
「記得。」
「那還留著？」
「留。」
謝停霜答得太快，聞人燼反而安靜下來。
屋外有人經過，骨鈴被夜風吹響。醫館裡藥香很重，桌上還放著白日用過的針盒和幾瓶沒收起來的藥。聞人燼低頭擺弄那根紅繩，過了一會兒才道：「師尊以前可嫌得很。」
「以前是以前。」
「現在呢？」
謝停霜抬手，把被她撥歪的小鈴重新扶正。
「現在需要。」
聞人燼看著她的手。
「誰需要？」
謝停霜指尖還停在紅繩上。
「我。」
聞人燼唇邊原本那點笑意頓了一下。
謝停霜已經鬆開手，起身去整理桌邊的東西。
聞人燼坐在原處，半晌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根紅繩還系得好好的，鈴卻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抬手走到門邊，謝停霜正在把白日從陣底取出的拓印收進乾坤戒。
聞人燼忽然往外走。
謝停霜抬頭：「去哪？」
「試一下。」
聞人燼出了醫館，沿著骨城長街往前走。
十丈、二十丈。
謝停霜坐在屋裡，仍能清楚感覺到她的位置。等聞人燼繞過街角，那道感應被房屋和陣法遮住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出現。
片刻後，腕上的黑鈴輕輕響了一聲，聞人燼的聲音從傳訊符里傳過來。
「師尊，找到我了嗎？」
謝停霜沒有起身。
「東街第二個路口。」
外面安靜片刻。
「這麼准？」
「回來。」
「再走遠一點試試。」
「回來。」
聞人燼笑了一聲，傳訊斷了。沒過多久，她重新推門進來，手裡還多了一包剛買的糖。
謝停霜看了一眼：「又給阿禾？」
「明日送。」
聞人燼把糖放到桌上，自己先拆了一顆，「我答應她的，總得補上。」
謝停霜聽見這句，伸手拿過昨晚那本薄冊。
聞人燼咬著糖看她：「又記？」
「免得你明日忘了。」
「今天都記得。」
「先寫。」
謝停霜翻到最新一頁，在上面添了幾行。骨城封骨陣已破，未吞誓力，尋蹤鈴改為雙向。
她寫完準備合上，聞人燼卻先伸手壓住冊角。
「給我看看。」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還是把冊子推過去。
聞人燼從第一頁慢慢往後翻，裡面已經記了不少東西。鏡樓里丟掉的幾句話，桑婆驗骨時說過的舊事，十五歲偷藏劍閣鑰匙，昨日骨城大陣，還有今天發生的一切。
每一條都很短，謝停霜只記事情，從不寫多餘的話。
聞人燼翻到中間時，手指忽然停住。那裡有一行並非記錄她忘掉的事——舊鏡中見其百年前流落鏡淵，右臂舊傷拖延三年方愈。
聞人燼看了很久。謝停霜正在收藥，沒注意她已經停在這一頁。等她轉身時，聞人燼已經把冊子合上了。
「師尊。」
「嗯？」
聞人燼把冊子放回桌上，指尖卻還壓著封面。
「你最近對我這麼好……」
她抬眼看向謝停霜。
「是從看完鏡湖裡那些東西以後開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