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忘了，就來問我
從湖邊回到鏡樓時，裴崢已經把趙臨川和那名灰衣修士分開關押。
三艘靈舟全部落了鎖，今日隨行的戒律司修士也重新登記了一遍。桑婆忙著整理搶救下來的舊鏡，鏡樓里比平日安靜許多，只剩幾名弟子在清掃碎木和陣石。
謝停霜進門後先去看了那六枚舊鏡。
鏡面上的裂紋已經暫時封住，碎掉的那一枚也留下了完整影像。桑婆說至少要養兩日才能重新開啟，她便沒再碰，只將銷鏡印和轉誓匣的拓圖收進乾坤戒。
聞人燼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問：「今日抓回來的那個人叫什麼？」
謝停霜轉頭看她。
聞人燼很快補了一句：「我沒問過名字。」
「確實沒問。」
「那就好。」
她說完便要往外走。
謝停霜跟上去：「你現在倒知道先確認。」
「剛知道自己腦子不太可靠，總得謹慎些。」
聞人燼說得輕鬆，出了鏡樓便順手從路邊攤上拿了一包炒栗子。攤主顯然認識她，連靈石都不肯收，只讓她下回從長夜城帶兩壇酒來。
聞人燼答應得很快。
兩人走出十來步，謝停霜問：「她要什麼酒？」
聞人燼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長夜城的酒。」
「哪一種？」
聞人燼回頭看了眼已經隔出半條街的攤子。
「剛才說了嗎？」
謝停霜看著她。
「說了。」
聞人燼把剝好的栗子塞進嘴裡，沉默著繼續往前走。過了片刻，她才道：「我以前應該不會忘得這麼快。」
「昨日吞的誓火有影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桑婆也說不重。」
「輕重不只看多少。」
聞人燼把紙袋往她面前遞：「師尊今日學得很快。」
謝停霜沒接。
聞人燼自己又拿了一顆：「甜的。」
「你少轉話。」
「弟子只是請師尊吃栗子。」
謝停霜伸手從紙袋裡拿了一顆。聞人燼看見了，眉間那點煩躁反倒散了些。
鏡淵城臨湖的住處離鏡樓不遠，桑婆早讓人收拾過。聞人燼進門便準備去榻上躺著，謝停霜從後面叫住她。
「過來。」
聞人燼回頭：「又把脈？」
「坐。」
長案上擺著幾本空白簿冊，是鏡樓平時用來謄錄舊檔的。謝停霜抽出最薄的一本，翻開第一頁。
聞人燼坐到對面，看見她拿筆：「師尊準備記什麼？」
「你忘的東西。」
聞人燼原本還靠著椅背，聽見這句便坐直了些：「專門給我記？」
謝停霜落筆寫下日期。
「昨日，鏡樓舊鏡自毀，你吞了一縷誓火。忘了我說過讓你別吞。」
聞人燼看著那行字。
謝停霜繼續往下寫：「今日，桑婆驗骨。噬誓骨反噬已有四十七年，曾傷過聽覺、視物，也損過記憶。」
「師尊。」
「說。」
「這種事寫下來，若以後被人撿到，我還有臉見十二城的人？」
謝停霜筆尖停住：「你也知道丟臉？」
「偶爾知道。」
「那就少吞幾次。」
聞人燼笑了一聲，伸手把那本冊子拉近一點。
謝停霜沒攔。
她翻回第一頁，先看了剛才的兩行，又往後翻。後面全是空白，紙頁乾淨得連一道摺痕都沒有。
「只記這些？」
「想到再添。」
「萬一師尊自己忘了？」
謝停霜看她：「我沒噬誓骨。」
聞人燼指尖壓著紙角，忽然問：「那以前的呢？」
「什麼以前？」
「師尊還記得多少？」
謝停霜放下筆：「你想問哪件？」
聞人燼想了一下。
「我第一次偷藏劍閣鑰匙。」
「十五歲。」
「十六。」
「十五。」
聞人燼挑眉：「師尊確定？」
「你十六歲那年偷的是酒。」
聞人燼安靜了一瞬。
謝停霜繼續道：「藏劍閣鑰匙藏在枕頭下面，你拿出來時掉在台階上，被青竹撿到了。」
「我記得是你發現的。」
「青竹交給我，我才去藏劍閣找你。」
聞人燼低頭想了很久，最後只得承認：「這一段真忘了。」
謝停霜重新拿筆，在冊子後面添了一行。
聞人燼探過身去看。
十五歲，偷藏劍閣鑰匙，罰站兩個時辰。
「罰站也要記？」
「免得你以後說我冤枉你。」
聞人燼伸手拿走她的筆，在後面加了幾個字。
——師尊罰得很重。
謝停霜看完，把筆奪回來，劃掉。
聞人燼不滿：「這也算我的記憶。」
「記錯的不算。」
「那師尊寫。」
謝停霜重新落筆。
十五歲，偷藏劍閣鑰匙，罰站兩個時辰。夜裡腿疼，第二日准假半日。
聞人燼盯著最後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
「我不記得你給過假。」
「因為你第二天照樣跑去練劍。」
「那時候怕師尊嫌我偷懶。」
「你偷懶還少？」
聞人燼笑著靠回椅背，窗外的湖水映進來，落在她臉側。長案上的冊子只寫了半頁，前面是昨日與今日，後面夾著一件百年前的小事。
謝停霜合上冊子，收進自己的乾坤戒。
聞人燼看著她的動作：「不給我？」
「放你那裡，哪天忘了放在哪，還得我找。」
「有道理。」
謝停霜起身去收桌上的藥瓶。
聞人燼在身後叫她：「師尊。」
「嗯。」
「以後我要是想不起什麼，都能問？」
謝停霜把藥瓶放回原處，這才轉身看她。
「問。」
「半夜也行？」
「看什麼事。」
「十五歲偷鑰匙這種？」
「明早再問。」
「那重要的呢？」
謝停霜走到她面前，將剛才那包已經涼下來的栗子拿走，免得她繼續吃。
「重要的就來找我。」
聞人燼抬頭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笑。
「好。」
謝停霜轉身往裡走。
聞人燼仍坐在長案旁，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又想起什麼。
「師尊。」
謝停霜停下。
「剛才賣栗子的那個人，讓我帶什麼酒？」
「鏡淵醉。」
聞人燼點頭記下，沒再逞強說自己想得起來。
三艘靈舟全部落了鎖，今日隨行的戒律司修士也重新登記了一遍。桑婆忙著整理搶救下來的舊鏡，鏡樓里比平日安靜許多，只剩幾名弟子在清掃碎木和陣石。
謝停霜進門後先去看了那六枚舊鏡。
鏡面上的裂紋已經暫時封住，碎掉的那一枚也留下了完整影像。桑婆說至少要養兩日才能重新開啟，她便沒再碰，只將銷鏡印和轉誓匣的拓圖收進乾坤戒。
聞人燼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問：「今日抓回來的那個人叫什麼？」
謝停霜轉頭看她。
聞人燼很快補了一句：「我沒問過名字。」
「確實沒問。」
「那就好。」
她說完便要往外走。
謝停霜跟上去：「你現在倒知道先確認。」
「剛知道自己腦子不太可靠，總得謹慎些。」
聞人燼說得輕鬆，出了鏡樓便順手從路邊攤上拿了一包炒栗子。攤主顯然認識她，連靈石都不肯收，只讓她下回從長夜城帶兩壇酒來。
聞人燼答應得很快。
兩人走出十來步，謝停霜問：「她要什麼酒？」
聞人燼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長夜城的酒。」
「哪一種？」
聞人燼回頭看了眼已經隔出半條街的攤子。
「剛才說了嗎？」
謝停霜看著她。
「說了。」
聞人燼把剝好的栗子塞進嘴裡，沉默著繼續往前走。過了片刻，她才道：「我以前應該不會忘得這麼快。」
「昨日吞的誓火有影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桑婆也說不重。」
「輕重不只看多少。」
聞人燼把紙袋往她面前遞：「師尊今日學得很快。」
謝停霜沒接。
聞人燼自己又拿了一顆：「甜的。」
「你少轉話。」
「弟子只是請師尊吃栗子。」
謝停霜伸手從紙袋裡拿了一顆。聞人燼看見了，眉間那點煩躁反倒散了些。
鏡淵城臨湖的住處離鏡樓不遠，桑婆早讓人收拾過。聞人燼進門便準備去榻上躺著，謝停霜從後面叫住她。
「過來。」
聞人燼回頭：「又把脈？」
「坐。」
長案上擺著幾本空白簿冊，是鏡樓平時用來謄錄舊檔的。謝停霜抽出最薄的一本，翻開第一頁。
聞人燼坐到對面，看見她拿筆：「師尊準備記什麼？」
「你忘的東西。」
聞人燼原本還靠著椅背，聽見這句便坐直了些：「專門給我記？」
謝停霜落筆寫下日期。
「昨日，鏡樓舊鏡自毀，你吞了一縷誓火。忘了我說過讓你別吞。」
聞人燼看著那行字。
謝停霜繼續往下寫：「今日，桑婆驗骨。噬誓骨反噬已有四十七年，曾傷過聽覺、視物，也損過記憶。」
「師尊。」
「說。」
「這種事寫下來，若以後被人撿到，我還有臉見十二城的人？」
謝停霜筆尖停住：「你也知道丟臉？」
「偶爾知道。」
「那就少吞幾次。」
聞人燼笑了一聲，伸手把那本冊子拉近一點。
謝停霜沒攔。
她翻回第一頁，先看了剛才的兩行，又往後翻。後面全是空白，紙頁乾淨得連一道摺痕都沒有。
「只記這些？」
「想到再添。」
「萬一師尊自己忘了？」
謝停霜看她：「我沒噬誓骨。」
聞人燼指尖壓著紙角，忽然問：「那以前的呢？」
「什麼以前？」
「師尊還記得多少？」
謝停霜放下筆：「你想問哪件？」
聞人燼想了一下。
「我第一次偷藏劍閣鑰匙。」
「十五歲。」
「十六。」
「十五。」
聞人燼挑眉：「師尊確定？」
「你十六歲那年偷的是酒。」
聞人燼安靜了一瞬。
謝停霜繼續道：「藏劍閣鑰匙藏在枕頭下面，你拿出來時掉在台階上，被青竹撿到了。」
「我記得是你發現的。」
「青竹交給我，我才去藏劍閣找你。」
聞人燼低頭想了很久，最後只得承認：「這一段真忘了。」
謝停霜重新拿筆，在冊子後面添了一行。
聞人燼探過身去看。
十五歲，偷藏劍閣鑰匙，罰站兩個時辰。
「罰站也要記？」
「免得你以後說我冤枉你。」
聞人燼伸手拿走她的筆，在後面加了幾個字。
——師尊罰得很重。
謝停霜看完，把筆奪回來，劃掉。
聞人燼不滿：「這也算我的記憶。」
「記錯的不算。」
「那師尊寫。」
謝停霜重新落筆。
十五歲，偷藏劍閣鑰匙，罰站兩個時辰。夜裡腿疼，第二日准假半日。
聞人燼盯著最後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
「我不記得你給過假。」
「因為你第二天照樣跑去練劍。」
「那時候怕師尊嫌我偷懶。」
「你偷懶還少？」
聞人燼笑著靠回椅背，窗外的湖水映進來，落在她臉側。長案上的冊子只寫了半頁，前面是昨日與今日，後面夾著一件百年前的小事。
謝停霜合上冊子，收進自己的乾坤戒。
聞人燼看著她的動作：「不給我？」
「放你那裡，哪天忘了放在哪，還得我找。」
「有道理。」
謝停霜起身去收桌上的藥瓶。
聞人燼在身後叫她：「師尊。」
「嗯。」
「以後我要是想不起什麼，都能問？」
謝停霜把藥瓶放回原處，這才轉身看她。
「問。」
「半夜也行？」
「看什麼事。」
「十五歲偷鑰匙這種？」
「明早再問。」
「那重要的呢？」
謝停霜走到她面前，將剛才那包已經涼下來的栗子拿走，免得她繼續吃。
「重要的就來找我。」
聞人燼抬頭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笑。
「好。」
謝停霜轉身往裡走。
聞人燼仍坐在長案旁，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又想起什麼。
「師尊。」
謝停霜停下。
「剛才賣栗子的那個人，讓我帶什麼酒？」
「鏡淵醉。」
聞人燼點頭記下，沒再逞強說自己想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