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忘了師尊剛說過的話
聞人燼看著謝停霜，眼底那點疑惑並沒有很快散去。
鏡樓里還亂著，碎木和鏡石殘片鋪了半地，戒律司的人正在外面清點靈舟名單。桑婆抱著剛搶下來的空鏡往後間走，經過兩人身邊時聽見最後一句，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謝停霜仍扣著聞人燼的手腕。
「我說過，讓你壓住誓火，別碰別吞。」
聞人燼低頭想了一會兒。
「什麼時候？」
「你從窗外回來以後。」
聞人燼順著這句話往前回憶。她記得自己從第三艘靈舟上抓了人，記得灰衣修士被她封了氣海，也記得落進鏡樓時謝停霜還在護那幾枚舊鏡。再往後，畫面便有了一處極短的斷層。
等記憶重新接上，她已經把那團誓火吞了進去。中間少了什麼，她自己也找不出來。
「可能當時太亂。」聞人燼抬了抬右手，「一團誓火而已，還不至於——」
「可你回答我了。」
聞人燼的話停住。
謝停霜看著她：「你說知道。」
聞人燼終於認真起來。
她轉頭看了一眼鏡樓四周，似乎想從當時站過的位置里找出更多東西。桌子、破開的窗、地上尚未清理的陣紋都還在，唯獨那幾句話從記憶里空了一塊。
「以前發生過嗎？」謝停霜問。
聞人燼沒有立即回答。
桑婆已經走回來，把手裡的空鏡交給旁邊的人：「先別站這裡了。後面還有一間空屋，進去說。」
三人進了鏡樓後院。
屋子不大，臨湖開著一扇窗。桑婆把門關好，先看聞人燼：「手。」
聞人燼倒是配合，把右手放到桌上。
桑婆兩指搭上脈門，靈力沿著經脈往深處走。碰到噬誓骨的氣息時，她眉頭皺了一下，很快收回手。
「剛才吞的那點誓力不重，骨紋也已經平了。」
聞人燼靠著椅背：「我就說沒什麼。」
謝停霜坐在旁邊：「我問的是以前。」
桑婆看了聞人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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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發現裡面是空的，又放了回去：「偶爾會忘點小事。」
「多小？」
「誰來過長夜宮，哪封摺子批到一半，城主議事改過什麼時辰。」
她說得隨意。
謝停霜問：「還有呢？」
聞人燼看向她：「師尊審犯人？」
「回答。」
「有些事情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謝停霜手指在桌沿輕輕壓了一下：「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一次聞人燼沉默得久了些。
「大概三十年前。」
桑婆在旁邊冷笑：「四十七年前。」
聞人燼轉頭：「有這麼早？」
「你第一次來問我，為什麼存進去的記憶自己看著都陌生，就是四十七年前。」
屋裡安靜下來。
聞人燼眉間浮出一點無奈：「我確實不記得了。」
謝停霜轉向桑婆：「她當時吞過什麼？」
「這得問她自己。」
桑婆從袖中摸出一把小鑰匙，打開牆角木櫃。裡面放著幾十冊薄簿，每一冊封面都寫著年份。
「鏡湖替人存記憶，不問來路。我只負責記什麼時候存、存了幾段、什麼時候取。」
她抽出其中一本，翻到中間。
「聞人燼第一次存，是四十七年前。」
謝停霜接過簿子。
上面只有簡單幾行。
四十七年前，三段。
四十二年前，兩段。
三十九年前，五段。
越往後，次數越密。到最近十幾年，幾乎每年都有。謝停霜一頁頁翻過去，最後停在最新記錄上。
「為什麼要存這麼多？」
聞人燼看著那本冊子：「重要的就留一下。」
「什麼算重要？」
「查過的事，見過的人，十二城的大事。」
謝停霜抬眼：「還有我？」
聞人燼神情微頓，很快笑了一下：「師尊自己都看見了，還問？」
謝停霜合上冊子。
「你知道自己會忘。」
聞人燼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慢慢收了起來。
「知道一點。」
「所以鏡湖裡才存了那麼多東西。」
「嗯。」
桑婆把另外幾本冊子收回櫃中：「今日先到這裡。她剛吞過誓，繼續翻記憶沒好處。你們要查，等明日。」
謝停霜把冊子遞迴去：「她今晚還能動用噬誓骨嗎？」
「最好別用。」
聞人燼聽見這句，低頭笑了一聲：「現在連這個都要管？」
謝停霜轉頭看她：「有意見？」
「有。」
「駁回。」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到底沒再爭論。
桑婆出去處理鏡樓殘局，屋裡只剩她們兩個人。
謝停霜取出藥瓶，放到桌上：「手。」
聞人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方才吞下誓火時留下的灼傷並不重，幾道淺紅痕跡橫在掌紋之間，已經快散了。
「這點傷不用上藥。」
謝停霜把瓶塞拔開：「伸過來。」
聞人燼把手遞過去。
藥粉落在掌心，有一點涼。謝停霜用指腹將藥慢慢抹開，經過那幾道紅痕時壓得很輕。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的手。
「師尊。」
「說。」
「剛才在鏡樓里，你還說過什麼？」
謝停霜的動作停了一瞬。
聞人燼笑意淡了些：「既然已經少了一句，不差再確認幾句。」
謝停霜把她掌心最後一道傷痕塗好，收起藥瓶。
「我讓你把人帶回來。」
「記得。」
「讓你留口氣。」
「也記得。」
「讓你別吞誓火。」
聞人燼看著她。
謝停霜繼續道：「你答應了。」
這一句，聞人燼依舊想不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過了片刻才道：「那我今天算失信了。」
謝停霜將她的手指合起來，掌心的藥粉被遮在裡面。
「先記著。」
聞人燼抬眼。
謝停霜已經把藥瓶收入袖中：「明日去問清楚。」
「問什麼？」
「你為什麼會忘。」
聞人燼看著她起身，忽然伸手抓住她袖口。
「師尊。」
謝停霜回頭。
「要是答案不好聽呢？」
謝停霜垂眼看了看被她捏住的衣袖，又看回她臉上。
「別說喪氣話。」
鏡樓里還亂著，碎木和鏡石殘片鋪了半地，戒律司的人正在外面清點靈舟名單。桑婆抱著剛搶下來的空鏡往後間走，經過兩人身邊時聽見最後一句，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謝停霜仍扣著聞人燼的手腕。
「我說過，讓你壓住誓火，別碰別吞。」
聞人燼低頭想了一會兒。
「什麼時候？」
「你從窗外回來以後。」
聞人燼順著這句話往前回憶。她記得自己從第三艘靈舟上抓了人，記得灰衣修士被她封了氣海，也記得落進鏡樓時謝停霜還在護那幾枚舊鏡。再往後，畫面便有了一處極短的斷層。
等記憶重新接上，她已經把那團誓火吞了進去。中間少了什麼，她自己也找不出來。
「可能當時太亂。」聞人燼抬了抬右手，「一團誓火而已，還不至於——」
「可你回答我了。」
聞人燼的話停住。
謝停霜看著她：「你說知道。」
聞人燼終於認真起來。
她轉頭看了一眼鏡樓四周，似乎想從當時站過的位置里找出更多東西。桌子、破開的窗、地上尚未清理的陣紋都還在，唯獨那幾句話從記憶里空了一塊。
「以前發生過嗎？」謝停霜問。
聞人燼沒有立即回答。
桑婆已經走回來，把手裡的空鏡交給旁邊的人：「先別站這裡了。後面還有一間空屋，進去說。」
三人進了鏡樓後院。
屋子不大，臨湖開著一扇窗。桑婆把門關好，先看聞人燼：「手。」
聞人燼倒是配合，把右手放到桌上。
桑婆兩指搭上脈門，靈力沿著經脈往深處走。碰到噬誓骨的氣息時，她眉頭皺了一下，很快收回手。
「剛才吞的那點誓力不重，骨紋也已經平了。」
聞人燼靠著椅背：「我就說沒什麼。」
謝停霜坐在旁邊：「我問的是以前。」
桑婆看了聞人燼一眼。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聞人燼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發現裡面是空的，又放了回去：「偶爾會忘點小事。」
「多小？」
「誰來過長夜宮，哪封摺子批到一半，城主議事改過什麼時辰。」
她說得隨意。
謝停霜問：「還有呢？」
聞人燼看向她：「師尊審犯人？」
「回答。」
「有些事情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謝停霜手指在桌沿輕輕壓了一下：「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一次聞人燼沉默得久了些。
「大概三十年前。」
桑婆在旁邊冷笑：「四十七年前。」
聞人燼轉頭：「有這麼早？」
「你第一次來問我，為什麼存進去的記憶自己看著都陌生，就是四十七年前。」
屋裡安靜下來。
聞人燼眉間浮出一點無奈：「我確實不記得了。」
謝停霜轉向桑婆：「她當時吞過什麼？」
「這得問她自己。」
桑婆從袖中摸出一把小鑰匙，打開牆角木櫃。裡面放著幾十冊薄簿，每一冊封面都寫著年份。
「鏡湖替人存記憶，不問來路。我只負責記什麼時候存、存了幾段、什麼時候取。」
她抽出其中一本，翻到中間。
「聞人燼第一次存，是四十七年前。」
謝停霜接過簿子。
上面只有簡單幾行。
四十七年前，三段。
四十二年前，兩段。
三十九年前，五段。
越往後，次數越密。到最近十幾年，幾乎每年都有。謝停霜一頁頁翻過去，最後停在最新記錄上。
「為什麼要存這麼多？」
聞人燼看著那本冊子：「重要的就留一下。」
「什麼算重要？」
「查過的事，見過的人，十二城的大事。」
謝停霜抬眼：「還有我？」
聞人燼神情微頓，很快笑了一下：「師尊自己都看見了，還問？」
謝停霜合上冊子。
「你知道自己會忘。」
聞人燼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慢慢收了起來。
「知道一點。」
「所以鏡湖裡才存了那麼多東西。」
「嗯。」
桑婆把另外幾本冊子收回櫃中：「今日先到這裡。她剛吞過誓，繼續翻記憶沒好處。你們要查，等明日。」
謝停霜把冊子遞迴去：「她今晚還能動用噬誓骨嗎？」
「最好別用。」
聞人燼聽見這句，低頭笑了一聲：「現在連這個都要管？」
謝停霜轉頭看她：「有意見？」
「有。」
「駁回。」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到底沒再爭論。
桑婆出去處理鏡樓殘局，屋裡只剩她們兩個人。
謝停霜取出藥瓶，放到桌上：「手。」
聞人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方才吞下誓火時留下的灼傷並不重，幾道淺紅痕跡橫在掌紋之間，已經快散了。
「這點傷不用上藥。」
謝停霜把瓶塞拔開：「伸過來。」
聞人燼把手遞過去。
藥粉落在掌心，有一點涼。謝停霜用指腹將藥慢慢抹開，經過那幾道紅痕時壓得很輕。
聞人燼低頭看著她的手。
「師尊。」
「說。」
「剛才在鏡樓里，你還說過什麼？」
謝停霜的動作停了一瞬。
聞人燼笑意淡了些：「既然已經少了一句，不差再確認幾句。」
謝停霜把她掌心最後一道傷痕塗好，收起藥瓶。
「我讓你把人帶回來。」
「記得。」
「讓你留口氣。」
「也記得。」
「讓你別吞誓火。」
聞人燼看著她。
謝停霜繼續道：「你答應了。」
這一句，聞人燼依舊想不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過了片刻才道：「那我今天算失信了。」
謝停霜將她的手指合起來，掌心的藥粉被遮在裡面。
「先記著。」
聞人燼抬眼。
謝停霜已經把藥瓶收入袖中：「明日去問清楚。」
「問什麼？」
「你為什麼會忘。」
聞人燼看著她起身，忽然伸手抓住她袖口。
「師尊。」
謝停霜回頭。
「要是答案不好聽呢？」
謝停霜垂眼看了看被她捏住的衣袖，又看回她臉上。
「別說喪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