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七日到了
鏡湖裡的斷誓城散得很快。
最後一點金光沉進水底時，謝停霜重新站回湖心石台，掌中的鏡鑰匙還帶著陣法餘溫。岸邊的聞人燼倚著石柱，見她睜眼，先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才問：「這回看見了什麼？」
謝停霜從石台下來，將鏡鑰匙遞給她：「天字印。」
聞人燼接鑰匙的動作停了停。
「看來師尊看得很仔細。」
「你當年已經查到誓匣送往天闕峰。」
「嗯。」
「然後你回了問天宗。」
聞人燼把鑰匙收進袖中：「後面的事，師尊已經知道了。」
舊飛升台上，她親口說過。百年前，她帶著那些零碎線索回問天宗找姜歸鶴，得到的回答只有舊陣受魔氣侵蝕、殘聲不足為信，隨後便被告誡再也不要出現在謝停霜面前。
謝停霜站在湖邊，目光落向遠處。
「你那時帶了匣角回去？」
「帶了。」
「姜歸鶴看過？」
「看過。」
謝停霜轉頭：「她怎麼說？」
聞人燼正要回答，鏡樓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清響。
不是檐下那些銀鈴。
一枚白色傳訊符從樓中飛出，越過湖面，徑直停在謝停霜面前。符紙中央壓著一道問天宗宗主印，靈光收得很穩，邊緣還留著剛開啟遠距傳訊陣的痕跡。
桑婆站在門口：「找你的。」
聞人燼看了那枚符一眼：「來得倒巧。」
謝停霜抬手接住。
傳訊符碰到指尖，宗主印隨即亮起，一道白光鋪開，在湖面上凝出一面半人高的靈鏡。
姜歸鶴出現在鏡中。
她仍穿著問天宗宗主常服，身後是天闕峰議事殿，長案上堆著不少卷宗。兩人隔著萬里相對，姜歸鶴先看見謝停霜，視線隨後落到她身側的聞人燼身上。
聞人燼抱臂站著，絲毫沒有避開的意思。
姜歸鶴也沒趕她，只道：「七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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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應了一聲：「我記得。」
「嚴鶴年回來以後，我沒再派人去長夜宮。」姜歸鶴看著她，「你說七日後給我答覆，現在可以說了。」
聞人燼偏頭看向謝停霜。
這一次，她沒替謝停霜問，也沒替她答，只靜靜等著。
謝停霜站在湖邊，腕上的尋蹤鈴貼著袖口，黑色鈴身被水光照出一層淺亮。
「我不回。」
三個字落下，姜歸鶴神色沒什麼變化。
「因為聞人燼？」
「和她有關，也不全是因為她。」
姜歸鶴看了聞人燼一眼：「那你說。」
謝停霜抬起左手，袖口向下滑了一截，舊飛升台留下的傷痕已經淡了，九百九十九道誓紋藏在皮膚之下，只能看見極淺的金色紋路。
「飛升前服下的清心丹里有焚脈砂，飛升陣比大典原定時辰提前開啟，舊飛升台里有人叫我的名字，還說九天門裡沒有仙界。」
她頓了一下。
「如今我又查到七宗曾在斷誓城布續誓陣，死人身上的誓力也會被重新收走。」
姜歸鶴聽完，只問：「所以你要等這些事情全部查清，才肯回來？」
「我會回問天宗。」
聞人燼眸光輕輕動了一下。
謝停霜繼續道：「但不是回去飛升。」
姜歸鶴沉默片刻，伸手合上案前一本卷宗。
「停霜，你自幼就這樣。決定好的事，誰勸都沒用。」
「你以前很少勸我。」
「因為以前你想做的事，我大多贊同。」
謝停霜看著她：「這次不贊同？」
「我不贊同你只憑舊陣中的幾句話，就認定九天門一定有問題。」姜歸鶴的語氣依舊平穩，「我也不贊同你在燼心契未解的情況下，繼續留在魔域。」
聞人燼輕笑了一聲。
姜歸鶴看過去：「我說錯了？」
「宗主繼續。」
聞人燼甚至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謝停霜側目：「你安靜些。」
「好。」
聞人燼果真閉嘴。
姜歸鶴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片刻後才重新看向謝停霜：「她倒比百年前聽你的話。」
聞人燼這回沒出聲，只勾了下唇。
謝停霜沒接這句。
「舊飛升台的聲音，你百年前就知道。」
姜歸鶴眼底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聞人燼告訴你了。」
「她也告訴過你。」
「是。」
「為什麼不查？」
「誰說我沒查？」
謝停霜眉心輕輕一動，聞人燼也抬起眼。
姜歸鶴轉身，從身後的長案上取來一隻灰色卷匣。
「聞人燼當年帶回來的東西，我看過。匣角上確實有問天宗舊制的天字轉送印，可僅憑一個印記，說明不了那些誓力最後去了哪裡。她那時認定此事與九天門有關，我手裡的證據支撐不了這個結論。」
聞人燼終於開口：「所以你把我趕出去了。」
「你那時剛被逐出師門，帶著噬誓骨闖進問天宗，開口便說飛升有問題。」姜歸鶴看著她，「我沒讓戒律堂把你押進鎮魔獄，已經夠客氣了。」
聞人燼聽完反倒笑了：「確實。」
謝停霜看向姜歸鶴手裡的卷匣。
「這是什麼？」
「你離開以後，我重新翻了百年前的舊檔。」
姜歸鶴打開卷匣，從裡面抽出一張泛黃的薄紙。
「七宗當年的轉誓記錄。」
謝停霜目光驟然停住。
姜歸鶴抬手結印，那頁舊檔的內容被映進靈鏡。
紙上字跡已經很淡，前半頁記錄著年份與數量，謝停霜掃過幾行，很快看見斷誓城三個字。
斷誓城西陣，轉誓匣十一。
下面一行：斷誓城北陣，轉誓匣六。再往後，便是那個她剛剛在聞人燼記憶里看見的七瓣戒紋。旁邊壓著一個小小的「天」字。
一模一樣。
謝停霜問：「這份舊檔從哪裡找到的？」
「天闕峰舊庫。」
聞人燼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姜歸鶴繼續道：「原卷鎖在七宗共封的舊庫里，我只能給你看這一頁。其餘部分還沒解封。」
謝停霜盯著那張紙：「天字印代表什麼？」
姜歸鶴的指尖壓住舊檔最下方，那裡還有一行小字。
靈鏡放大以後，字跡終於看清。
天字匣，送天闕峰。
湖邊安靜下來。
聞人燼當年用一隻受傷的手，追了整整一年才抓住的線索，如今終於有了一份來自問天宗內部的記錄作證。
姜歸鶴放下舊檔。
「你既然不回來，我不會派人強押你。」
她看著謝停霜。
「但你若還想繼續查，就別只盯著魔域。」
「天闕峰這裡，也有你想知道的東西。」
最後一點金光沉進水底時，謝停霜重新站回湖心石台，掌中的鏡鑰匙還帶著陣法餘溫。岸邊的聞人燼倚著石柱，見她睜眼，先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才問：「這回看見了什麼？」
謝停霜從石台下來，將鏡鑰匙遞給她：「天字印。」
聞人燼接鑰匙的動作停了停。
「看來師尊看得很仔細。」
「你當年已經查到誓匣送往天闕峰。」
「嗯。」
「然後你回了問天宗。」
聞人燼把鑰匙收進袖中：「後面的事，師尊已經知道了。」
舊飛升台上，她親口說過。百年前，她帶著那些零碎線索回問天宗找姜歸鶴，得到的回答只有舊陣受魔氣侵蝕、殘聲不足為信，隨後便被告誡再也不要出現在謝停霜面前。
謝停霜站在湖邊，目光落向遠處。
「你那時帶了匣角回去？」
「帶了。」
「姜歸鶴看過？」
「看過。」
謝停霜轉頭：「她怎麼說？」
聞人燼正要回答，鏡樓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清響。
不是檐下那些銀鈴。
一枚白色傳訊符從樓中飛出，越過湖面，徑直停在謝停霜面前。符紙中央壓著一道問天宗宗主印，靈光收得很穩，邊緣還留著剛開啟遠距傳訊陣的痕跡。
桑婆站在門口：「找你的。」
聞人燼看了那枚符一眼：「來得倒巧。」
謝停霜抬手接住。
傳訊符碰到指尖，宗主印隨即亮起，一道白光鋪開，在湖面上凝出一面半人高的靈鏡。
姜歸鶴出現在鏡中。
她仍穿著問天宗宗主常服，身後是天闕峰議事殿，長案上堆著不少卷宗。兩人隔著萬里相對，姜歸鶴先看見謝停霜，視線隨後落到她身側的聞人燼身上。
聞人燼抱臂站著，絲毫沒有避開的意思。
姜歸鶴也沒趕她，只道：「七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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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霜應了一聲：「我記得。」
「嚴鶴年回來以後，我沒再派人去長夜宮。」姜歸鶴看著她，「你說七日後給我答覆，現在可以說了。」
聞人燼偏頭看向謝停霜。
這一次，她沒替謝停霜問，也沒替她答，只靜靜等著。
謝停霜站在湖邊，腕上的尋蹤鈴貼著袖口，黑色鈴身被水光照出一層淺亮。
「我不回。」
三個字落下，姜歸鶴神色沒什麼變化。
「因為聞人燼？」
「和她有關，也不全是因為她。」
姜歸鶴看了聞人燼一眼：「那你說。」
謝停霜抬起左手，袖口向下滑了一截，舊飛升台留下的傷痕已經淡了，九百九十九道誓紋藏在皮膚之下，只能看見極淺的金色紋路。
「飛升前服下的清心丹里有焚脈砂，飛升陣比大典原定時辰提前開啟，舊飛升台里有人叫我的名字，還說九天門裡沒有仙界。」
她頓了一下。
「如今我又查到七宗曾在斷誓城布續誓陣，死人身上的誓力也會被重新收走。」
姜歸鶴聽完，只問：「所以你要等這些事情全部查清，才肯回來？」
「我會回問天宗。」
聞人燼眸光輕輕動了一下。
謝停霜繼續道：「但不是回去飛升。」
姜歸鶴沉默片刻，伸手合上案前一本卷宗。
「停霜，你自幼就這樣。決定好的事，誰勸都沒用。」
「你以前很少勸我。」
「因為以前你想做的事，我大多贊同。」
謝停霜看著她：「這次不贊同？」
「我不贊同你只憑舊陣中的幾句話，就認定九天門一定有問題。」姜歸鶴的語氣依舊平穩，「我也不贊同你在燼心契未解的情況下，繼續留在魔域。」
聞人燼輕笑了一聲。
姜歸鶴看過去：「我說錯了？」
「宗主繼續。」
聞人燼甚至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謝停霜側目：「你安靜些。」
「好。」
聞人燼果真閉嘴。
姜歸鶴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片刻後才重新看向謝停霜：「她倒比百年前聽你的話。」
聞人燼這回沒出聲，只勾了下唇。
謝停霜沒接這句。
「舊飛升台的聲音，你百年前就知道。」
姜歸鶴眼底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聞人燼告訴你了。」
「她也告訴過你。」
「是。」
「為什麼不查？」
「誰說我沒查？」
謝停霜眉心輕輕一動，聞人燼也抬起眼。
姜歸鶴轉身，從身後的長案上取來一隻灰色卷匣。
「聞人燼當年帶回來的東西，我看過。匣角上確實有問天宗舊制的天字轉送印，可僅憑一個印記，說明不了那些誓力最後去了哪裡。她那時認定此事與九天門有關，我手裡的證據支撐不了這個結論。」
聞人燼終於開口：「所以你把我趕出去了。」
「你那時剛被逐出師門，帶著噬誓骨闖進問天宗，開口便說飛升有問題。」姜歸鶴看著她，「我沒讓戒律堂把你押進鎮魔獄，已經夠客氣了。」
聞人燼聽完反倒笑了：「確實。」
謝停霜看向姜歸鶴手裡的卷匣。
「這是什麼？」
「你離開以後，我重新翻了百年前的舊檔。」
姜歸鶴打開卷匣，從裡面抽出一張泛黃的薄紙。
「七宗當年的轉誓記錄。」
謝停霜目光驟然停住。
姜歸鶴抬手結印，那頁舊檔的內容被映進靈鏡。
紙上字跡已經很淡，前半頁記錄著年份與數量，謝停霜掃過幾行，很快看見斷誓城三個字。
斷誓城西陣，轉誓匣十一。
下面一行：斷誓城北陣，轉誓匣六。再往後，便是那個她剛剛在聞人燼記憶里看見的七瓣戒紋。旁邊壓著一個小小的「天」字。
一模一樣。
謝停霜問：「這份舊檔從哪裡找到的？」
「天闕峰舊庫。」
聞人燼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姜歸鶴繼續道：「原卷鎖在七宗共封的舊庫里，我只能給你看這一頁。其餘部分還沒解封。」
謝停霜盯著那張紙：「天字印代表什麼？」
姜歸鶴的指尖壓住舊檔最下方，那裡還有一行小字。
靈鏡放大以後，字跡終於看清。
天字匣，送天闕峰。
湖邊安靜下來。
聞人燼當年用一隻受傷的手，追了整整一年才抓住的線索，如今終於有了一份來自問天宗內部的記錄作證。
姜歸鶴放下舊檔。
「你既然不回來，我不會派人強押你。」
她看著謝停霜。
「但你若還想繼續查，就別只盯著魔域。」
「天闕峰這裡，也有你想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