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百年前追她的人，都沒追上
鏡鑰匙重新落進陣槽時，湖面只晃了一下。
謝停霜再次睜眼，鏡淵城已經換成白日。
還是百年前，湖西那家驗劍鋪子門口擠著幾輛商車，聞人燼坐在屋檐下，左手握著一柄短劍，右臂上的傷已經換過新布。她面前擺著十幾把剛驗完的兵器，掌柜站在櫃檯後數靈石，數完以後，只推過來一小堆。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少了兩塊。」
「昨天有把劍讓你看漏了一道暗裂。」
「那把劍出鋪子時是好的。」
「客人回來找了。」
聞人燼把那幾枚靈石收進錢袋，起身走人。
掌柜在後面喊：「不問問是誰弄裂的？」
「問了你會補錢？」
「不會。」
「那問什麼。」
謝停霜跟著她出了門。這一次聞人燼沒去藥鋪，她徑直穿過半座城，走進鏡樓。
桑婆正蹲在門口刷一塊鏡片，看見她，把手裡的刷子往盆里一扔：「錢夠了？」
聞人燼把錢袋放到桌上。
三十塊中品靈石，一塊不少。
桑婆拿起來掂了掂：「傷治好了？」
「死不了。」
「我問你治好了沒有。」
聞人燼停了一下：「差不多。」
桑婆看了她兩眼，懶得再問，伸手：「石頭。」
那塊從斷誓城帶出來的碎鏡石被放進水池。和謝停霜前幾日看過的修鏡過程差不多，桑婆用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碎裂的水紋重新接起來。鏡石能留下的東西本就有限，修復以後也只比原先多出一小片清晰畫面。
水面亮起時，聞人燼站得很近。
謝停霜也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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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里是一條窄巷，三個穿仙門法袍的人從巷子深處出來，其中兩人抬著一隻黑色長匣。匣子四角都壓著金色封印，中間刻著七瓣戒紋。
聞人燼當年的神色第一次變了。
她伸手按住水面：「停。」
桑婆把影像定住。
「能看清這個嗎？」
「只能這麼清楚。」
聞人燼指著長匣上的印記：「這是什麼？」
桑婆湊近看了一會兒：「七宗戒律司的轉誓匣。」
「裝什麼？」
「誓力。」
聞人燼抬眼。
桑婆看出她還想問，先搖了搖頭：「別看我，我只認東西。七宗怎麼用，我不知道。」
聞人燼盯著那隻匣子看了很久。
影像重新往後走，三個仙門修士把轉誓匣抬出巷口，停在一座小型傳送陣前。就在陣法亮起之前，其中一人忽然回頭，抬手遮住鏡石所在的位置，畫面瞬間黑了。
桑婆把石頭從水裡撈出來：「沒了。」
聞人燼站著沒動。
「剛才那條巷子在哪？」
桑婆愣了愣：「你問鏡石里的？」
「嗯。」
「斷誓城北邊，舊刑台附近吧。」
聞人燼轉身就走。
桑婆在後面喊：「你去哪？」
「斷誓城。」
「影像都是幾年前的了！」
聞人燼已經出了門。
謝停霜站在原處，看著她消失在街角，也跟了上去。
記憶隨之跳了一段。
下一刻，眼前已是斷誓城外。天色將暗，聞人燼蹲在一片荒廢的石台旁，手裡拿著剛拓下來的陣紋。這裡顯然已經被廢棄很久，石縫裡積著灰，傳送陣也拆掉大半，只剩一處陣眼還能看出舊痕。
她用手指擦開陣眼上的土。
七瓣戒紋露出來，和鏡石里一模一樣。聞人燼取出那塊修好的鏡石，對照片刻，剛準備把陣紋拓完整，身後忽然落下一道劍光。
她側身，劍鋒擦著肩頭斬進石地。出劍的人穿著青白法袍，胸前佩著戒律司令牌。緊接著，四周又落下六個人。七人將廢陣圍在中央，為首那人看著她：「聞人燼？」
她站起來，把拓下來的陣紋折好，收入衣襟。
「有事？」
「把鏡石交出來。」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這塊？」
「七宗舊物，不得私留。」
「我花三十塊中品靈石修好的。」
那修士皺眉：「我說，交出來。」
聞人燼把鏡石揣進袖中。
「不給。」
劍聲同時響起，七個人一起動手。
謝停霜站在陣外，目光落在聞人燼右手。那隻手的傷還沒徹底好，拔劍時明顯慢了半拍。
可也只慢了半拍。第一柄劍剛到她面前，聞人燼已經抬腳踢中對方手腕。劍鋒脫手飛起，她反手接住，橫斬出去，第二個人的護體靈光當場碎開。
聞人燼沒追，她直接轉身。第三人從背後結印，金色鎖鏈剛從地面升起，便被她一劍釘進陣眼。舊陣轟然一震，鎖鏈當場反卷，纏住施術者雙腿，把人拖倒在地。
剩下四人終於變了臉色。
「結陣！」
七宗戒律陣剛鋪開一半，聞人燼已經衝進陣心。
她那時還沒用如今的魔劍，手裡只是方才奪來的普通靈劍。劍刃承不住她的靈力，第一下碰上陣壁便裂開了一條口子。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扔了。
而後掌心按上陣壁，黑色靈力從五指間炸開，整座戒律陣從她掌下裂成兩半，四名修士同時被震出去。
謝停霜看著這一幕，目光停在那個年輕得還有幾分瘦削的背影上。
那時的聞人燼遠沒有如今的修為，可她打架已經很會挑最省力的辦法。破陣先找陣眼，奪劍只拿最順手的一把，傷在右臂就少用右手，能一招解決絕不會追第二招。
這些東西，不是她教的，是聞人燼自己在外面學會的。
為首的戒律司修士從地上撐起來，咬牙捏碎一道傳訊符。
「攔住她！」
聞人燼已經到了他面前。
她抬腳踩住那人的劍柄，剛拔出半寸的劍又被壓回鞘中。
「你們在這裡守什麼？」
那人偏過臉：「與你無關。」
聞人燼腳下加了點力，劍鞘直接裂了。
「再問一次。」
「舊陣已經廢了，我們只是奉命看守。」
「誰的命？」
那人閉口不言。
聞人燼看了他兩息，忽然松腳。她轉身走向廢陣，地面正亮，顯然剛才那道傳訊符並非單純叫人。
廢棄多年的傳送陣竟被遠處重新啟動了，一道金光從陣眼深處衝出來。聞人燼臉色一變，抬手抓向陣心。晚了一步，陣法中央浮出一隻黑色轉誓匣，和鏡石里的一模一樣，只出現短短一瞬。
聞人燼五指已經碰到匣角，轉送之力卻猛地將東西往另一端拖。
她腳下石板崩裂，硬生生把那隻匣子從金光里拽出一半。匣蓋震開一道縫，裡面沒有東西掉出來，只有密密麻麻的金色誓紋從縫裡亮起，每一道都細得幾乎看不清，糾纏在一起，發出極輕的嗡鳴。
聞人燼盯住那些誓紋，下一刻，轉送陣驟然收緊。黑匣從她指間脫開，金光熄滅，整個廢陣徹底暗了下去，而後手裡只剩一小塊被她硬生生掰下來的匣角。
身後那名戒律司修士已經轉身要跑，聞人燼頭都沒回，腳尖勾起地上的斷劍，斷刃飛出去，擦著那人的耳側釘進前方石牆。劍柄還在震，那人僵在原地。
聞人燼低頭看著手裡的匣角。
上面除了七瓣戒紋，還有一道很淺的轉送印，她用拇指擦去血跡，印記漸漸清楚。七瓣戒紋下面，壓著一個細小的「天」字。
謝停霜走近。
她認得這個字。問天宗舊制轉送陣中，只有一個地方會用這種標記——天闕峰。
聞人燼顯然也查到了。
記憶里的她盯著那個「天」字看了很久，隨後把匣角收進懷裡。
「問天宗。」
她第一次在這段記憶中，說出了那個名字。
鏡湖水光就在這時開始晃動，眼前的斷誓城迅速褪色。謝停霜最後看見的，是年輕的聞人燼獨自站在廢陣中央，四周躺著七個戒律司修士。
一個都沒死。
也一個都沒能攔住她。
謝停霜再次睜眼，鏡淵城已經換成白日。
還是百年前，湖西那家驗劍鋪子門口擠著幾輛商車，聞人燼坐在屋檐下，左手握著一柄短劍，右臂上的傷已經換過新布。她面前擺著十幾把剛驗完的兵器，掌柜站在櫃檯後數靈石，數完以後，只推過來一小堆。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少了兩塊。」
「昨天有把劍讓你看漏了一道暗裂。」
「那把劍出鋪子時是好的。」
「客人回來找了。」
聞人燼把那幾枚靈石收進錢袋，起身走人。
掌柜在後面喊：「不問問是誰弄裂的？」
「問了你會補錢？」
「不會。」
「那問什麼。」
謝停霜跟著她出了門。這一次聞人燼沒去藥鋪，她徑直穿過半座城，走進鏡樓。
桑婆正蹲在門口刷一塊鏡片，看見她，把手裡的刷子往盆里一扔：「錢夠了？」
聞人燼把錢袋放到桌上。
三十塊中品靈石，一塊不少。
桑婆拿起來掂了掂：「傷治好了？」
「死不了。」
「我問你治好了沒有。」
聞人燼停了一下：「差不多。」
桑婆看了她兩眼，懶得再問，伸手：「石頭。」
那塊從斷誓城帶出來的碎鏡石被放進水池。和謝停霜前幾日看過的修鏡過程差不多，桑婆用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碎裂的水紋重新接起來。鏡石能留下的東西本就有限，修復以後也只比原先多出一小片清晰畫面。
水面亮起時，聞人燼站得很近。
謝停霜也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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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里是一條窄巷，三個穿仙門法袍的人從巷子深處出來，其中兩人抬著一隻黑色長匣。匣子四角都壓著金色封印，中間刻著七瓣戒紋。
聞人燼當年的神色第一次變了。
她伸手按住水面：「停。」
桑婆把影像定住。
「能看清這個嗎？」
「只能這麼清楚。」
聞人燼指著長匣上的印記：「這是什麼？」
桑婆湊近看了一會兒：「七宗戒律司的轉誓匣。」
「裝什麼？」
「誓力。」
聞人燼抬眼。
桑婆看出她還想問，先搖了搖頭：「別看我，我只認東西。七宗怎麼用，我不知道。」
聞人燼盯著那隻匣子看了很久。
影像重新往後走，三個仙門修士把轉誓匣抬出巷口，停在一座小型傳送陣前。就在陣法亮起之前，其中一人忽然回頭，抬手遮住鏡石所在的位置，畫面瞬間黑了。
桑婆把石頭從水裡撈出來：「沒了。」
聞人燼站著沒動。
「剛才那條巷子在哪？」
桑婆愣了愣：「你問鏡石里的？」
「嗯。」
「斷誓城北邊，舊刑台附近吧。」
聞人燼轉身就走。
桑婆在後面喊：「你去哪？」
「斷誓城。」
「影像都是幾年前的了！」
聞人燼已經出了門。
謝停霜站在原處，看著她消失在街角，也跟了上去。
記憶隨之跳了一段。
下一刻，眼前已是斷誓城外。天色將暗，聞人燼蹲在一片荒廢的石台旁，手裡拿著剛拓下來的陣紋。這裡顯然已經被廢棄很久，石縫裡積著灰，傳送陣也拆掉大半，只剩一處陣眼還能看出舊痕。
她用手指擦開陣眼上的土。
七瓣戒紋露出來，和鏡石里一模一樣。聞人燼取出那塊修好的鏡石，對照片刻，剛準備把陣紋拓完整，身後忽然落下一道劍光。
她側身，劍鋒擦著肩頭斬進石地。出劍的人穿著青白法袍，胸前佩著戒律司令牌。緊接著，四周又落下六個人。七人將廢陣圍在中央，為首那人看著她：「聞人燼？」
她站起來，把拓下來的陣紋折好，收入衣襟。
「有事？」
「把鏡石交出來。」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這塊？」
「七宗舊物，不得私留。」
「我花三十塊中品靈石修好的。」
那修士皺眉：「我說，交出來。」
聞人燼把鏡石揣進袖中。
「不給。」
劍聲同時響起，七個人一起動手。
謝停霜站在陣外，目光落在聞人燼右手。那隻手的傷還沒徹底好，拔劍時明顯慢了半拍。
可也只慢了半拍。第一柄劍剛到她面前，聞人燼已經抬腳踢中對方手腕。劍鋒脫手飛起，她反手接住，橫斬出去，第二個人的護體靈光當場碎開。
聞人燼沒追，她直接轉身。第三人從背後結印，金色鎖鏈剛從地面升起，便被她一劍釘進陣眼。舊陣轟然一震，鎖鏈當場反卷，纏住施術者雙腿，把人拖倒在地。
剩下四人終於變了臉色。
「結陣！」
七宗戒律陣剛鋪開一半，聞人燼已經衝進陣心。
她那時還沒用如今的魔劍，手裡只是方才奪來的普通靈劍。劍刃承不住她的靈力，第一下碰上陣壁便裂開了一條口子。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扔了。
而後掌心按上陣壁，黑色靈力從五指間炸開，整座戒律陣從她掌下裂成兩半，四名修士同時被震出去。
謝停霜看著這一幕，目光停在那個年輕得還有幾分瘦削的背影上。
那時的聞人燼遠沒有如今的修為，可她打架已經很會挑最省力的辦法。破陣先找陣眼，奪劍只拿最順手的一把，傷在右臂就少用右手，能一招解決絕不會追第二招。
這些東西，不是她教的，是聞人燼自己在外面學會的。
為首的戒律司修士從地上撐起來，咬牙捏碎一道傳訊符。
「攔住她！」
聞人燼已經到了他面前。
她抬腳踩住那人的劍柄，剛拔出半寸的劍又被壓回鞘中。
「你們在這裡守什麼？」
那人偏過臉：「與你無關。」
聞人燼腳下加了點力，劍鞘直接裂了。
「再問一次。」
「舊陣已經廢了，我們只是奉命看守。」
「誰的命？」
那人閉口不言。
聞人燼看了他兩息，忽然松腳。她轉身走向廢陣，地面正亮，顯然剛才那道傳訊符並非單純叫人。
廢棄多年的傳送陣竟被遠處重新啟動了，一道金光從陣眼深處衝出來。聞人燼臉色一變，抬手抓向陣心。晚了一步，陣法中央浮出一隻黑色轉誓匣，和鏡石里的一模一樣，只出現短短一瞬。
聞人燼五指已經碰到匣角，轉送之力卻猛地將東西往另一端拖。
她腳下石板崩裂，硬生生把那隻匣子從金光里拽出一半。匣蓋震開一道縫，裡面沒有東西掉出來，只有密密麻麻的金色誓紋從縫裡亮起，每一道都細得幾乎看不清，糾纏在一起，發出極輕的嗡鳴。
聞人燼盯住那些誓紋，下一刻，轉送陣驟然收緊。黑匣從她指間脫開，金光熄滅，整個廢陣徹底暗了下去，而後手裡只剩一小塊被她硬生生掰下來的匣角。
身後那名戒律司修士已經轉身要跑，聞人燼頭都沒回，腳尖勾起地上的斷劍，斷刃飛出去，擦著那人的耳側釘進前方石牆。劍柄還在震，那人僵在原地。
聞人燼低頭看著手裡的匣角。
上面除了七瓣戒紋，還有一道很淺的轉送印，她用拇指擦去血跡，印記漸漸清楚。七瓣戒紋下面，壓著一個細小的「天」字。
謝停霜走近。
她認得這個字。問天宗舊制轉送陣中，只有一個地方會用這種標記——天闕峰。
聞人燼顯然也查到了。
記憶里的她盯著那個「天」字看了很久，隨後把匣角收進懷裡。
「問天宗。」
她第一次在這段記憶中，說出了那個名字。
鏡湖水光就在這時開始晃動，眼前的斷誓城迅速褪色。謝停霜最後看見的，是年輕的聞人燼獨自站在廢陣中央，四周躺著七個戒律司修士。
一個都沒死。
也一個都沒能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