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所謂天罰，原來有人動過手
聞人燼靠著門框，神色倒很平常。
「是我。」
她認得乾脆。
謝停霜問：「你百年前就在查續誓陣？」
「查過一陣。」
「查到什麼？」
聞人燼看了眼桑婆：「先把眼前這些看完，百年前的事跑不了。」
謝停霜聽出她暫時不打算細說，便將話壓下，重新走回鏡樓。
桑婆從櫃底取出一個更大的木匣。匣子年頭久了，銅扣泛著青色，打開后里面全是舊紙，紙張邊緣被湖氣浸得髮捲。
「這些是鏡淵城當年收到的陣法公文。」桑婆翻了幾層，抽出其中一張，「七宗的人來布陣，總得給地方一個說法。」
謝停霜接過公文，落款已經淡了，最上方的七宗合印仍看得清楚。公文寫得很規整，前面列了斷誓城歷年誓魘傷人的次數，後面才提到續誓陣。
違誓者怨念不散，易生誓魘。今設鎮誓之陣，收其餘力，以淨地脈。
謝停霜往下看，陣法用途寫了三條，其中兩條已經模糊，剩下一條還能辨認：死後余誓未清者，亦在鎮收之列。
她手指壓住這一行。
聞人燼站到她身旁，也看見了。
「寫得倒光明正大。」
桑婆道：「那時很多地方都信這個。誓魘會死人，仙門肯來管，誰還會追著問陣法到底怎麼運轉。」
謝停霜翻到公文最後，那裡有一道轉送記錄，墨色和正文不同，像是後補的。
「後續誓力交由何處？」
桑婆搖頭：「這一頁原本有附件，後來被人抽走了。」
聞人燼問：「什麼時候少的？」
「說不準。鏡樓以前換過幾任管事，舊檔也搬過幾次。等我接手時，這部分已經缺了。」
謝停霜繼續翻，同一批公文里還有另外幾座城的記錄。陣名各有差別，結構卻相近，都以「鎮壓誓魘」為由設立，陣眼深埋地下，周圍大多靠近墓地、刑台，或者專門收容違誓者的地方。
她把幾張陣圖並排鋪開。
「這裡。」
聞人燼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
每張陣圖都缺了一段，陣法收攏誓力後，本該有一條外接靈路。公文上的線只畫到陣眼，後半截全部空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畫圖的人知道要藏什麼。」聞人燼道。
謝停霜拿出昨天從斷誓城帶來的舊陣圖，對照了片刻。廢井裡的陣法和公文幾乎一致，差別就在那條被抹掉的外接靈路。斷誓城實地還殘著痕跡，公文卻隻字未提。
桑婆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以前有人覺得，誓火燒得久，是人自己罪孽重。後來城裡拆了幾座陣，附近那些人的誓火發作次數反倒少了。」
謝停霜抬頭：「有記錄？」
「有。」
桑婆找出一本城冊，記錄寫得雜，多是藥鋪、義莊和城使府留下的日常事務。某年拆掉西城舊陣以後，三個月內因誓火送醫的人少了近一半。
再往後還有一句：舊陣既毀，誓魘亦未增。
謝停霜看完，合上城冊。
義莊裡周沉那具燒了三十年的屍骨又浮現在眼前，他自己的誓已經斷了，還在燒他的東西來自那口井。
謝停霜把公文放回桌上：「這些陣確實能收誓力，也會讓已經停下的誓火重新發作。」
桑婆點頭：「至少斷誓城那幾座是這樣。」
謝停霜拿起那張公文。
「公文里沒寫天罰。」
聞人燼側臉看她。
謝停霜指著那句「鎮收餘力」。
「他們知道這是陣法。」
鏡樓里安靜了片刻，桑婆收拾舊檔的手也停下來。
聞人燼問：「師尊以前知道嗎？」
「宗門戒律只教過違誓會引來誓火。」
「所以你也以為是天地規則。」
謝停霜應了一聲：「嗯。」
聞人燼沒繼續追問。
謝停霜把所有陣圖重新看過一遍，將其中三張單獨挑出來：「這些我想謄一份。」
「可以。」桑婆取來紙筆，「原件不能帶走。」
謝停霜坐到案前。
聞人燼也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我幫你。」
謝停霜看了眼她的右肩。
聞人燼立刻換了左手拿筆：「這樣總行？」
「字能看？」
「師尊別要求太高。」
第一行寫出來，果然有些歪。
謝停霜看了兩息，把自己面前那張陣圖挪過去一點。
「抄文字，陣紋我來。」
聞人燼低頭看自己的字：「嫌丑？」
「容易抄錯。」
「師尊以前批我功課，也愛這麼說。」
「因為你真的會錯。」
聞人燼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寫。兩人把舊檔中還能留下的東西整理完，天色已經暗下來。桑婆點起鏡燈，桌上幾張新謄的陣圖被照得發白。
謝停霜收起紙張，忽然想起進門前那句話。
「你說她百年前來查過。」
桑婆看向聞人燼：「來的次數不少。」
聞人燼把筆放回筆架。
謝停霜問：「也是為了這些陣？」
桑婆道：「最開始是。」
「後來呢？」
桑婆朝窗外的鏡湖看了一眼。
「後來她開始往湖裡存東西。」
謝停霜目光落到聞人燼身上。
聞人燼靜了片刻，伸手拿過桌上那把鏡鑰匙，在指間轉了半圈。
「師尊若真想知道百年前我在查什麼，光問我沒用。」
她將鏡鑰匙放到謝停霜面前。
「去湖裡看。」
「是我。」
她認得乾脆。
謝停霜問：「你百年前就在查續誓陣？」
「查過一陣。」
「查到什麼？」
聞人燼看了眼桑婆：「先把眼前這些看完，百年前的事跑不了。」
謝停霜聽出她暫時不打算細說，便將話壓下，重新走回鏡樓。
桑婆從櫃底取出一個更大的木匣。匣子年頭久了，銅扣泛著青色，打開后里面全是舊紙，紙張邊緣被湖氣浸得髮捲。
「這些是鏡淵城當年收到的陣法公文。」桑婆翻了幾層，抽出其中一張，「七宗的人來布陣，總得給地方一個說法。」
謝停霜接過公文，落款已經淡了，最上方的七宗合印仍看得清楚。公文寫得很規整，前面列了斷誓城歷年誓魘傷人的次數，後面才提到續誓陣。
違誓者怨念不散，易生誓魘。今設鎮誓之陣，收其餘力，以淨地脈。
謝停霜往下看，陣法用途寫了三條，其中兩條已經模糊，剩下一條還能辨認：死後余誓未清者，亦在鎮收之列。
她手指壓住這一行。
聞人燼站到她身旁，也看見了。
「寫得倒光明正大。」
桑婆道：「那時很多地方都信這個。誓魘會死人，仙門肯來管，誰還會追著問陣法到底怎麼運轉。」
謝停霜翻到公文最後，那裡有一道轉送記錄，墨色和正文不同，像是後補的。
「後續誓力交由何處？」
桑婆搖頭：「這一頁原本有附件，後來被人抽走了。」
聞人燼問：「什麼時候少的？」
「說不準。鏡樓以前換過幾任管事，舊檔也搬過幾次。等我接手時，這部分已經缺了。」
謝停霜繼續翻，同一批公文里還有另外幾座城的記錄。陣名各有差別，結構卻相近，都以「鎮壓誓魘」為由設立，陣眼深埋地下，周圍大多靠近墓地、刑台，或者專門收容違誓者的地方。
她把幾張陣圖並排鋪開。
「這裡。」
聞人燼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
每張陣圖都缺了一段，陣法收攏誓力後，本該有一條外接靈路。公文上的線只畫到陣眼，後半截全部空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畫圖的人知道要藏什麼。」聞人燼道。
謝停霜拿出昨天從斷誓城帶來的舊陣圖，對照了片刻。廢井裡的陣法和公文幾乎一致，差別就在那條被抹掉的外接靈路。斷誓城實地還殘著痕跡，公文卻隻字未提。
桑婆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以前有人覺得，誓火燒得久，是人自己罪孽重。後來城裡拆了幾座陣，附近那些人的誓火發作次數反倒少了。」
謝停霜抬頭：「有記錄？」
「有。」
桑婆找出一本城冊，記錄寫得雜，多是藥鋪、義莊和城使府留下的日常事務。某年拆掉西城舊陣以後，三個月內因誓火送醫的人少了近一半。
再往後還有一句：舊陣既毀，誓魘亦未增。
謝停霜看完，合上城冊。
義莊裡周沉那具燒了三十年的屍骨又浮現在眼前，他自己的誓已經斷了，還在燒他的東西來自那口井。
謝停霜把公文放回桌上：「這些陣確實能收誓力，也會讓已經停下的誓火重新發作。」
桑婆點頭：「至少斷誓城那幾座是這樣。」
謝停霜拿起那張公文。
「公文里沒寫天罰。」
聞人燼側臉看她。
謝停霜指著那句「鎮收餘力」。
「他們知道這是陣法。」
鏡樓里安靜了片刻，桑婆收拾舊檔的手也停下來。
聞人燼問：「師尊以前知道嗎？」
「宗門戒律只教過違誓會引來誓火。」
「所以你也以為是天地規則。」
謝停霜應了一聲：「嗯。」
聞人燼沒繼續追問。
謝停霜把所有陣圖重新看過一遍，將其中三張單獨挑出來：「這些我想謄一份。」
「可以。」桑婆取來紙筆，「原件不能帶走。」
謝停霜坐到案前。
聞人燼也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我幫你。」
謝停霜看了眼她的右肩。
聞人燼立刻換了左手拿筆：「這樣總行？」
「字能看？」
「師尊別要求太高。」
第一行寫出來，果然有些歪。
謝停霜看了兩息，把自己面前那張陣圖挪過去一點。
「抄文字，陣紋我來。」
聞人燼低頭看自己的字：「嫌丑？」
「容易抄錯。」
「師尊以前批我功課，也愛這麼說。」
「因為你真的會錯。」
聞人燼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寫。兩人把舊檔中還能留下的東西整理完，天色已經暗下來。桑婆點起鏡燈，桌上幾張新謄的陣圖被照得發白。
謝停霜收起紙張，忽然想起進門前那句話。
「你說她百年前來查過。」
桑婆看向聞人燼：「來的次數不少。」
聞人燼把筆放回筆架。
謝停霜問：「也是為了這些陣？」
桑婆道：「最開始是。」
「後來呢？」
桑婆朝窗外的鏡湖看了一眼。
「後來她開始往湖裡存東西。」
謝停霜目光落到聞人燼身上。
聞人燼靜了片刻，伸手拿過桌上那把鏡鑰匙，在指間轉了半圈。
「師尊若真想知道百年前我在查什麼，光問我沒用。」
她將鏡鑰匙放到謝停霜面前。
「去湖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