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給死人續誓的人，來自仙門
桑婆把那把鑰匙收回袖中，轉身走到最里側的木櫃前。
櫃門上落著鏡湖特有的水紋禁制，她將掌心貼上去，細碎的藍光沿著木紋散開。裡面分了幾十個窄格，每格只放一隻灰色匣子，匣面寫著年份和地點。
謝停霜掃過最上面一層：「這些都是鏡石留下的記錄？」
「城裡收回來的舊東西。」桑婆從中取出一隻匣子，「鏡石能留影，也會沾上陣法運轉時的靈息。修得完整的有人領走，碎得太厲害的就留在這裡。」
她把匣子放到水池旁，取出三塊鏡石，其中一塊缺了半角，背後的水紋與斷誓城那塊十分相近。
聞人燼伸手想拿，被謝停霜先一步按住匣沿：「讓她來。」
聞人燼看向她：「我只是看看。」
「右手才剛換過藥。」
「左手也不能碰？」
謝停霜把匣子往桑婆那邊挪了些：「你若碰出個好歹，還得重新修。」
聞人燼聽完笑了一下，靠在旁邊看。
桑婆將第一塊鏡石放進水池，水面亮起，影像慢慢浮出來。依舊是一口井，井邊堆著石料，四周還看得見斷誓城早年的城牆。與昨日那段殘影相比，這一次畫面完整許多，能看見七八名修士陸續進入井邊空地。
他們都穿仙門法袍，款式並不統一。有人袖口繡雲紋，有人腰間懸著白玉牌，還有兩人的外袍顏色偏青。謝停霜認得其中幾種形制，卻無法單憑衣服確認身份。
「什麼時候的影像？」她問。
桑婆低頭看鏡石邊緣的刻痕：「六十七年前。」
畫面里，一個年長修士取出陣盤，剩下幾人開始在井邊鋪設陣石。他們顯然熟悉這套東西，落點很快。幾道誓紋從地面連起來，沿著井口繞成一圈，最後匯進中央陣盤。
謝停霜看了片刻：「和斷誓城那口廢井一樣。」
畫面中的修士換了位置，其中一人抬手結印，袖口滑開一截，銀色法印露出來。
謝停霜目光停住。
七瓣戒紋圍成一環，中間壓著一道古篆，是七宗戒律司共用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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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婆顯然也看見了：「這東西我認得。」
聞人燼問：「鏡淵城也出現過？」
「幾十年前，七宗來查誓魘，用的就是這枚印。」
水中的畫面繼續往下走。
陣法布完以後，年長修士在陣眼處放入一塊黑色石片。原本散亂的金色誓光開始向井中聚集，細得如絲，來源卻很雜，有幾道從遠處穿牆而來，還有一些從地下鑽出。
謝停霜俯下身，看得更清楚，那些金線與周沉屍骨上的那一根一模一樣。
聞人燼的語氣也收了起來：「他們當時就在收誓力。」
桑婆點頭：「鏡石留下的靈息不會騙人。」
畫面到了這裡開始發白，其中一個年輕修士忽然朝鏡石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臉看不清，只能看見他抬手將陣盤合上，隨後說了句什麼。
聲音早就散了，緊接著，鏡石被泥土蓋住，整段影像暗下來。
桑婆把石頭撈出來，換上第二塊。這一次地點在城外。一座廢廟，幾具已經化骨的屍骸埋在地下，金線從骨頭上伸出去，接進廟後的石陣。布陣的人沒有留下正臉，只有法袍下擺和戒律牌偶爾進入畫面。
第三塊更早。鏡石損壞嚴重，只留下一段陣法啟動時的影子。滿地金光被引進石槽，隨後從畫面之外消失。
謝停霜看完三塊鏡石，問：「這些地方後來怎麼樣？」
「陣都廢了。」桑婆把石頭擦乾，重新裝進匣子，「有些是城裡的人自己砸的，有些撐了幾十年，靈石耗盡後自然停了。」
「當時沒人查？」
桑婆抬頭看她：「查什麼？」
謝停霜看向那幾隻匣子。
桑婆繼續道：「七宗的人來布陣，有法印，有文書，城裡誰會覺得有問題？那時候誓火厲害，隔三岔五就有人發瘋。仙門說布陣能壓住誓魘，大家巴不得多建幾處。」
聞人燼靠在池邊：「結果壓的是人。」
桑婆沉默了一會兒：「起初確實少出過幾次誓魘，後來才有人發現，埋在陣附近的屍骨容易重新起火。」
謝停霜問：「活人呢？」
「活著的違誓者也會受影響，離陣近，誓印發作得更頻繁。」
「有人離開斷誓城後恢復過嗎？」
「有。」
桑婆答得很快。
「所以後來城裡才開始拆這些東西，那時候七宗已經很少派人過來，舊陣的來歷也慢慢沒人提了。」
謝停霜拿起那塊來自斷誓城的碎鏡石，水紋邊緣還殘著一點金光。
「這些陣把誓力收起來以後，送去了哪裡？」
桑婆搖頭：「鏡石只能記下附近發生的事。陣法往外接的那一段，早年就有人清過。」
「誰清的？」
「查不到。」
聞人燼伸手把桌上的一張舊陣圖拿過來，展開看了片刻：「既然是收，就該有去處。」
謝停霜看著陣圖上的幾處斷口。
斷誓城的廢井、城外廢廟，還有鏡石里留下的第三處舊陣，位置看起來毫無關聯，陣眼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留了一道出口。那裡原本應該接著別的東西，如今只剩被鑿掉的痕跡。
桑婆從櫃裡取出一冊薄薄的舊簿，翻到其中一頁，遞給謝停霜。
「當年拆陣時，鏡淵城來過幾個人。這裡記過一句。」
謝停霜低頭。
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其中一行寫著：續誓陣可收違誓餘力，死後仍可取。
再往下，關於靈力去向的位置被人整整齊齊割掉了一塊。
謝停霜指腹壓在紙頁缺口上。
聞人燼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
「割得挺乾淨。」
謝停霜合上舊簿：「說明有人不想讓後來的人知道。」
桑婆把剩下的鏡石重新鎖回櫃中：「我這裡能查到的，只到這裡。」
聞人燼問：「七宗當年為什麼要收這些誓力？」
「那得問七宗。」
桑婆說完，看了謝停霜一眼。
謝停霜將碎鏡石放回桌上，池水已經恢復平靜，方才那些穿著仙門法袍的人影全都消失了。她站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冊舊簿。
「這本我借幾日。」
桑婆點頭：「記得還。」
「好。」
謝停霜轉身往外走。
聞人燼跟上她，走到門口才開口：「師尊現在準備先查哪一個？」
謝停霜停在門檻前，湖面映著遠處的屋舍，幾枚存進水裡的記憶正緩緩沉向湖底。
「先查這些誓力去了哪裡。」
聞人燼看著她：「好。」
兩人剛要離開，桑婆忽然從屋裡叫住她們。
「等等。」
謝停霜回頭，桑婆站在那排舊櫃前，手還搭在櫃門上。
「這些續誓陣的事，百年前也有人查過。」
聞人燼神色微微一頓。
桑婆看向她。
「那個人，你認識。」
謝停霜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身旁的聞人燼。
櫃門上落著鏡湖特有的水紋禁制，她將掌心貼上去，細碎的藍光沿著木紋散開。裡面分了幾十個窄格，每格只放一隻灰色匣子，匣面寫著年份和地點。
謝停霜掃過最上面一層：「這些都是鏡石留下的記錄？」
「城裡收回來的舊東西。」桑婆從中取出一隻匣子，「鏡石能留影，也會沾上陣法運轉時的靈息。修得完整的有人領走，碎得太厲害的就留在這裡。」
她把匣子放到水池旁，取出三塊鏡石，其中一塊缺了半角，背後的水紋與斷誓城那塊十分相近。
聞人燼伸手想拿，被謝停霜先一步按住匣沿：「讓她來。」
聞人燼看向她：「我只是看看。」
「右手才剛換過藥。」
「左手也不能碰？」
謝停霜把匣子往桑婆那邊挪了些：「你若碰出個好歹，還得重新修。」
聞人燼聽完笑了一下，靠在旁邊看。
桑婆將第一塊鏡石放進水池，水面亮起，影像慢慢浮出來。依舊是一口井，井邊堆著石料，四周還看得見斷誓城早年的城牆。與昨日那段殘影相比，這一次畫面完整許多，能看見七八名修士陸續進入井邊空地。
他們都穿仙門法袍，款式並不統一。有人袖口繡雲紋，有人腰間懸著白玉牌，還有兩人的外袍顏色偏青。謝停霜認得其中幾種形制，卻無法單憑衣服確認身份。
「什麼時候的影像？」她問。
桑婆低頭看鏡石邊緣的刻痕：「六十七年前。」
畫面里，一個年長修士取出陣盤，剩下幾人開始在井邊鋪設陣石。他們顯然熟悉這套東西，落點很快。幾道誓紋從地面連起來，沿著井口繞成一圈，最後匯進中央陣盤。
謝停霜看了片刻：「和斷誓城那口廢井一樣。」
畫面中的修士換了位置，其中一人抬手結印，袖口滑開一截，銀色法印露出來。
謝停霜目光停住。
七瓣戒紋圍成一環，中間壓著一道古篆，是七宗戒律司共用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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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婆顯然也看見了：「這東西我認得。」
聞人燼問：「鏡淵城也出現過？」
「幾十年前，七宗來查誓魘，用的就是這枚印。」
水中的畫面繼續往下走。
陣法布完以後，年長修士在陣眼處放入一塊黑色石片。原本散亂的金色誓光開始向井中聚集，細得如絲，來源卻很雜，有幾道從遠處穿牆而來，還有一些從地下鑽出。
謝停霜俯下身，看得更清楚，那些金線與周沉屍骨上的那一根一模一樣。
聞人燼的語氣也收了起來：「他們當時就在收誓力。」
桑婆點頭：「鏡石留下的靈息不會騙人。」
畫面到了這裡開始發白，其中一個年輕修士忽然朝鏡石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臉看不清，只能看見他抬手將陣盤合上，隨後說了句什麼。
聲音早就散了，緊接著，鏡石被泥土蓋住，整段影像暗下來。
桑婆把石頭撈出來，換上第二塊。這一次地點在城外。一座廢廟，幾具已經化骨的屍骸埋在地下，金線從骨頭上伸出去，接進廟後的石陣。布陣的人沒有留下正臉，只有法袍下擺和戒律牌偶爾進入畫面。
第三塊更早。鏡石損壞嚴重，只留下一段陣法啟動時的影子。滿地金光被引進石槽，隨後從畫面之外消失。
謝停霜看完三塊鏡石，問：「這些地方後來怎麼樣？」
「陣都廢了。」桑婆把石頭擦乾，重新裝進匣子，「有些是城裡的人自己砸的，有些撐了幾十年，靈石耗盡後自然停了。」
「當時沒人查？」
桑婆抬頭看她：「查什麼？」
謝停霜看向那幾隻匣子。
桑婆繼續道：「七宗的人來布陣，有法印，有文書，城裡誰會覺得有問題？那時候誓火厲害，隔三岔五就有人發瘋。仙門說布陣能壓住誓魘，大家巴不得多建幾處。」
聞人燼靠在池邊：「結果壓的是人。」
桑婆沉默了一會兒：「起初確實少出過幾次誓魘，後來才有人發現，埋在陣附近的屍骨容易重新起火。」
謝停霜問：「活人呢？」
「活著的違誓者也會受影響，離陣近，誓印發作得更頻繁。」
「有人離開斷誓城後恢復過嗎？」
「有。」
桑婆答得很快。
「所以後來城裡才開始拆這些東西，那時候七宗已經很少派人過來，舊陣的來歷也慢慢沒人提了。」
謝停霜拿起那塊來自斷誓城的碎鏡石，水紋邊緣還殘著一點金光。
「這些陣把誓力收起來以後，送去了哪裡？」
桑婆搖頭：「鏡石只能記下附近發生的事。陣法往外接的那一段，早年就有人清過。」
「誰清的？」
「查不到。」
聞人燼伸手把桌上的一張舊陣圖拿過來，展開看了片刻：「既然是收，就該有去處。」
謝停霜看著陣圖上的幾處斷口。
斷誓城的廢井、城外廢廟，還有鏡石里留下的第三處舊陣，位置看起來毫無關聯，陣眼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留了一道出口。那裡原本應該接著別的東西，如今只剩被鑿掉的痕跡。
桑婆從櫃裡取出一冊薄薄的舊簿，翻到其中一頁，遞給謝停霜。
「當年拆陣時，鏡淵城來過幾個人。這裡記過一句。」
謝停霜低頭。
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其中一行寫著：續誓陣可收違誓餘力，死後仍可取。
再往下，關於靈力去向的位置被人整整齊齊割掉了一塊。
謝停霜指腹壓在紙頁缺口上。
聞人燼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
「割得挺乾淨。」
謝停霜合上舊簿：「說明有人不想讓後來的人知道。」
桑婆把剩下的鏡石重新鎖回櫃中：「我這裡能查到的，只到這裡。」
聞人燼問：「七宗當年為什麼要收這些誓力？」
「那得問七宗。」
桑婆說完，看了謝停霜一眼。
謝停霜將碎鏡石放回桌上，池水已經恢復平靜，方才那些穿著仙門法袍的人影全都消失了。她站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冊舊簿。
「這本我借幾日。」
桑婆點頭：「記得還。」
「好。」
謝停霜轉身往外走。
聞人燼跟上她，走到門口才開口：「師尊現在準備先查哪一個？」
謝停霜停在門檻前，湖面映著遠處的屋舍，幾枚存進水裡的記憶正緩緩沉向湖底。
「先查這些誓力去了哪裡。」
聞人燼看著她：「好。」
兩人剛要離開，桑婆忽然從屋裡叫住她們。
「等等。」
謝停霜回頭，桑婆站在那排舊櫃前，手還搭在櫃門上。
「這些續誓陣的事，百年前也有人查過。」
聞人燼神色微微一頓。
桑婆看向她。
「那個人，你認識。」
謝停霜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身旁的聞人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