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燒倉另有目的
朴月翻開另一本糧倉進出日誌。
「亥時末，倉門落鎖，但寅初一刻，西角門開過一次偏門，理由是運出殘損發霉的麥殼，籤押人也是劉三。」
巡夜守衛擅離職守半個時辰，恰好卡在起火前的半個時辰。
更巧的是，那趟運走發霉麥殼的板車，出了營便再沒有回營記錄。
季驪的眼神沉了下來：「把劉三提過來。」
旁邊站著的一名糧倉副使臉色發白，上前一步，低聲回話：「回王爺……劉三今早換班後告了假，說是老娘病重，回城南抓藥去了。」
「抓藥？」
季驪冷笑一聲。
「阿武，帶一隊人去城南，把城門封住，活的抓不著，屍首也得拖回來。」
「得令！」
阿武拔腿便跑。
「等等。」
朴月合上冊子，起身走向守衛的值宿房。
她在門後的木掛鉤前停下，撥了撥掛在最外側的舊棉襖，棉襖的肘部磨得透亮，補丁摞著補丁，袖口邊沿也已經發黑。
朴月拉開木櫃抽屜，指尖挑起裡面的竹製痒痒撓，上面裹著厚厚一層推牌九磨出的包漿，抽屜深處還散著半張寫有九厘利息的高利貸借契。
「不用去藥鋪，去城南賭坊。」
朴月收回手。
季驪挑了挑眉：「賭坊？」
「借契逾期兩個月，衣袍破爛成這樣，平日用的竹器卻只在指側磨損，這是個欠了巨債的老賭徒。」
朴月跨過地上的爛泥，朝燒毀的甲字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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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了債的人，有了銀子，第一件事不是買藥，是還賭債保命。」
「六扇門在城南賭坊有暗樁，去查查這三天誰在大筆還錢。」
不到半個時辰，阿武帶著消息折返回來。
「王爺，王妃，查到了。」
阿武單膝跪地：「城南萬通賭坊，三天前劉三還了一百二十兩雪花銀，全是官鑄的生銀鋌子，賭坊掌柜扣下兩成利錢，才放了他一條生路，這小子眼下正躲在暗娼館裡喝酒。」
季驪冷笑出聲。
「一百二十兩，一個看倉卒，不吃不喝十年也攢不下這麼多。」
「走。」
朴月邁步走向馬車。
季驪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頭擰緊：「你剛出月子沒多久，跑了一上午，臉都白了，抓人的事交給我和六扇門。」
「燒倉的動機不對。」
朴月抽回手，掀開馬車帘子。
「單純為了泄憤，或者掩蓋虧空，用不著在糧倉底下埋硫磺硝石。」
「他們要的是讓火勢徹底失控。」
「去現場審，能省半天時間。」
季驪拿她沒有辦法，只能跟著鑽進車廂，順手將一個暖手的小銅爐塞進她懷裡。
城南，柳條巷。
暗娼館的破木門，被季驪的親衛一腳踹斷了門閂。
劉三光著膀子從土炕上滾下來，手還沒摸到枕頭底下的短刀，兩柄泛著寒光的雁翎刀，已經貼上了他的後頸。
「好漢饒命！銀子都在櫃裡，全給你們！」
劉三伏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泥地，渾身直打戰。
阿武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扯了起來。
「劉三，睜大眼看看這是誰，宸王殿下在此，糧倉的火是你放的吧？」
劉三看清季驪身上的織金紫袍，又看見他腰間的蟠螭玉帶，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
「小人……小人沒放火！」
「小人只是收了銀子，寅初給運糧的車開了角門，放火的是他們，是他們幹的啊！」
季驪落座在旁邊的木椅上，掌心按著刀柄，目光沉沉壓在他身上。
「誰？」
「是……是東街糧行的孫掌柜！」
劉三涕淚橫流：「五天前，孫掌柜在賭坊找到小人，替小人還了賭債，只要小人辦兩件事。」
朴月站在一旁，聲音平穩。
「第一件，寅初放馬車進倉。」
「第二件，寅正把他們留下的引線點燃。」
劉三猛地抬頭看向朴月，滿臉駭然：「您……您怎麼知道？」
「甲字三號倉底下的通風道，被掏空了半尺，用來拉引線。」
朴月盯著他：「進倉的馬車，拉了多少石糧食出去？」
劉三咽了口唾沫，顫聲道：「拉了整整八大車……都是甲字倉里最上等的精米。」
「孫掌柜說，只要把精米運走，換上摻了爛泥的陳麥，再一把火燒乾淨，死無對證。」
「到時候戶部查起來，只當是天乾物燥走水，倉房塌了，誰也點不清原本有多少存糧。」
阿武攥緊腰刀：「好大的狗膽！他們偷官糧出去賣？」
「沒這麼簡單。」
朴月轉頭看向季驪。
「廣儲倉一燒，城中糧價半日之內就能翻三倍。」
「孫掌柜把偷出來的官糧換個麻袋，再以三倍的高價賣回給京城百姓。」
季驪當即下令：「調京營五百鐵騎，把東街糧行給我圍死。一隻蒼蠅都不准飛出去。」
東街糧行的後院柴房裡，濃煙嗆人。
孫掌柜正拼命把一疊厚厚的黃麻紙往灶膛里塞，火星濺在手背上，燙出一串水泡，他也顧不上喊疼。
門板被人一腳踹散。
阿武反手一刀鞘砸在他的腕骨上，咔嚓一聲脆響。
孫掌柜慘叫著趴倒在地。
朴月上前，用鐵火鉗從火堆里夾出幾張沒燒透的殘頁。
紙頁邊緣焦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硃砂畫的暗記，不是尋常糧行使用的平糶帳，而是以天干地支排出的轉運代號。
「八車精米，進不了你這間兩開門的小鋪子。」
朴月抖落紙灰，在桌邊坐下。
「米去哪了？」
孫掌柜抱著折斷的手腕在地上打滾，嘴硬得發狠：「小人不知道！那是別人托存在這兒的雜糧，小人只是個倒騰碎米的！」
季驪邁過門檻，玄色披風掃過門檻上的灰燼。
他在孫掌柜面前停下，腳尖踩住對方完好的那隻手掌，逐漸加力，骨節在靴底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本王沒工夫聽你編排。」
季驪垂眸看著他。
「廣儲倉燒了三座，戶部壓著不報，城裡的米價一天漲三茬，帳冊登記的五萬石官糧，已經有兩千石被分批轉賣，你背後要是沒人撐著，敢吞這麼多糧？」
孫掌柜疼得滿頭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小人真不知道……都是九爺派人送來的條子……」
「條子在哪？」
「亥時末，倉門落鎖，但寅初一刻，西角門開過一次偏門，理由是運出殘損發霉的麥殼，籤押人也是劉三。」
巡夜守衛擅離職守半個時辰，恰好卡在起火前的半個時辰。
更巧的是，那趟運走發霉麥殼的板車，出了營便再沒有回營記錄。
季驪的眼神沉了下來：「把劉三提過來。」
旁邊站著的一名糧倉副使臉色發白，上前一步，低聲回話：「回王爺……劉三今早換班後告了假，說是老娘病重，回城南抓藥去了。」
「抓藥？」
季驪冷笑一聲。
「阿武，帶一隊人去城南，把城門封住，活的抓不著，屍首也得拖回來。」
「得令！」
阿武拔腿便跑。
「等等。」
朴月合上冊子，起身走向守衛的值宿房。
她在門後的木掛鉤前停下，撥了撥掛在最外側的舊棉襖，棉襖的肘部磨得透亮，補丁摞著補丁，袖口邊沿也已經發黑。
朴月拉開木櫃抽屜，指尖挑起裡面的竹製痒痒撓，上面裹著厚厚一層推牌九磨出的包漿，抽屜深處還散著半張寫有九厘利息的高利貸借契。
「不用去藥鋪，去城南賭坊。」
朴月收回手。
季驪挑了挑眉：「賭坊？」
「借契逾期兩個月，衣袍破爛成這樣，平日用的竹器卻只在指側磨損，這是個欠了巨債的老賭徒。」
朴月跨過地上的爛泥，朝燒毀的甲字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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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了債的人，有了銀子，第一件事不是買藥，是還賭債保命。」
「六扇門在城南賭坊有暗樁，去查查這三天誰在大筆還錢。」
不到半個時辰，阿武帶著消息折返回來。
「王爺，王妃，查到了。」
阿武單膝跪地：「城南萬通賭坊，三天前劉三還了一百二十兩雪花銀，全是官鑄的生銀鋌子，賭坊掌柜扣下兩成利錢，才放了他一條生路，這小子眼下正躲在暗娼館裡喝酒。」
季驪冷笑出聲。
「一百二十兩，一個看倉卒，不吃不喝十年也攢不下這麼多。」
「走。」
朴月邁步走向馬車。
季驪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頭擰緊：「你剛出月子沒多久，跑了一上午，臉都白了，抓人的事交給我和六扇門。」
「燒倉的動機不對。」
朴月抽回手，掀開馬車帘子。
「單純為了泄憤，或者掩蓋虧空，用不著在糧倉底下埋硫磺硝石。」
「他們要的是讓火勢徹底失控。」
「去現場審，能省半天時間。」
季驪拿她沒有辦法，只能跟著鑽進車廂，順手將一個暖手的小銅爐塞進她懷裡。
城南，柳條巷。
暗娼館的破木門，被季驪的親衛一腳踹斷了門閂。
劉三光著膀子從土炕上滾下來，手還沒摸到枕頭底下的短刀，兩柄泛著寒光的雁翎刀，已經貼上了他的後頸。
「好漢饒命！銀子都在櫃裡，全給你們！」
劉三伏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泥地，渾身直打戰。
阿武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扯了起來。
「劉三，睜大眼看看這是誰，宸王殿下在此，糧倉的火是你放的吧？」
劉三看清季驪身上的織金紫袍，又看見他腰間的蟠螭玉帶，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
「小人……小人沒放火！」
「小人只是收了銀子，寅初給運糧的車開了角門，放火的是他們，是他們幹的啊！」
季驪落座在旁邊的木椅上，掌心按著刀柄，目光沉沉壓在他身上。
「誰？」
「是……是東街糧行的孫掌柜！」
劉三涕淚橫流：「五天前，孫掌柜在賭坊找到小人，替小人還了賭債，只要小人辦兩件事。」
朴月站在一旁，聲音平穩。
「第一件，寅初放馬車進倉。」
「第二件，寅正把他們留下的引線點燃。」
劉三猛地抬頭看向朴月，滿臉駭然：「您……您怎麼知道？」
「甲字三號倉底下的通風道，被掏空了半尺，用來拉引線。」
朴月盯著他：「進倉的馬車，拉了多少石糧食出去？」
劉三咽了口唾沫，顫聲道：「拉了整整八大車……都是甲字倉里最上等的精米。」
「孫掌柜說，只要把精米運走，換上摻了爛泥的陳麥，再一把火燒乾淨，死無對證。」
「到時候戶部查起來，只當是天乾物燥走水，倉房塌了，誰也點不清原本有多少存糧。」
阿武攥緊腰刀：「好大的狗膽！他們偷官糧出去賣？」
「沒這麼簡單。」
朴月轉頭看向季驪。
「廣儲倉一燒，城中糧價半日之內就能翻三倍。」
「孫掌柜把偷出來的官糧換個麻袋，再以三倍的高價賣回給京城百姓。」
季驪當即下令：「調京營五百鐵騎，把東街糧行給我圍死。一隻蒼蠅都不准飛出去。」
東街糧行的後院柴房裡，濃煙嗆人。
孫掌柜正拼命把一疊厚厚的黃麻紙往灶膛里塞，火星濺在手背上，燙出一串水泡，他也顧不上喊疼。
門板被人一腳踹散。
阿武反手一刀鞘砸在他的腕骨上，咔嚓一聲脆響。
孫掌柜慘叫著趴倒在地。
朴月上前，用鐵火鉗從火堆里夾出幾張沒燒透的殘頁。
紙頁邊緣焦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硃砂畫的暗記，不是尋常糧行使用的平糶帳，而是以天干地支排出的轉運代號。
「八車精米，進不了你這間兩開門的小鋪子。」
朴月抖落紙灰，在桌邊坐下。
「米去哪了？」
孫掌柜抱著折斷的手腕在地上打滾，嘴硬得發狠：「小人不知道！那是別人托存在這兒的雜糧，小人只是個倒騰碎米的！」
季驪邁過門檻，玄色披風掃過門檻上的灰燼。
他在孫掌柜面前停下，腳尖踩住對方完好的那隻手掌，逐漸加力，骨節在靴底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本王沒工夫聽你編排。」
季驪垂眸看著他。
「廣儲倉燒了三座，戶部壓著不報，城裡的米價一天漲三茬，帳冊登記的五萬石官糧，已經有兩千石被分批轉賣，你背後要是沒人撐著，敢吞這麼多糧？」
孫掌柜疼得滿頭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小人真不知道……都是九爺派人送來的條子……」
「條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