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八、萬人叢中一握手(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新科見電話那頭半天沒有回音,試探著問:「校長?」

  徐生洲也醒悟過來:「唔,告訴黃柯校長、人事處何興華處長,成立一個考核小組,對合同期滿的老師認真、從嚴考核,優秀的加工資,一般的及時提醒,不合格的及時轉崗或清退。當然,清退的也要做好思想工作,給足經濟補償。」

  說實話,兩年前那時候,神州科技職業學院風雨飄搖、人心渙散,但凡有點能力的老師都提桶跑路了。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招人,也甭管什麼博士、碩士了,摟到籃子裡就是菜,根本無暇分辨良莠好壞。

  而殘酷的真相就是,招來的這些人,80%以上都是經過各種挑揀,挑剩下來的殘次品!

  誰也沒想到兩年之後,神州科技職業學院雖然還是民辦大專,但發展勢頭卻發生180度大轉變,每位在校老師都相信,學校很快會完成鳳凰涅盤,成為一所像模像樣的本科院校,甚至工資福利待遇還要好過隔壁的985金陵大學。

  我投中了天使輪,跟你同甘共苦兩年多,結果你剛有起色,就想提起褲子翻臉不認帳?

  這事擱誰的頭上,不得怒火中燒!

  但作為校長,徐生洲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學校要發展,就必須得有優秀的師資團隊。這些不合格的老師留在學校里不及時清退,就會一直占著茅坑不拉屎,不僅發揮不了任何積極作用,還會成為一筆長期背負的負資產,甚至讓後來者有樣學樣,帶壞學校風氣,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氛圍!

  徐生洲權衡利弊得失,決定寧願付出更多的經濟補償,也要讓學校保持一支有活力、有能力、有幹勁的師資團隊。

  區區賠償算什麼?

  我一次抽獎就是5個小目標!

  石新科又小意地說道:「據人事處的消息,好像生物系李特老師他們又不願走了,還向人事處遞交了要求續簽合同的書面報告。」

  ——這不是石新科從人事處聽來的消息,而是前幾天李特等人請他吃了個米其林,又做了個大保健,最後好言相求,請他在徐生洲面前美言幾句。因為李特他們也知道,上次因為福利分房的事,徹底惹惱了徐生洲,如果不服個軟,只怕首當其衝就被炒了魷魚。

  徐生洲冷笑道:「這是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隨嗎?」

  按照徐生洲的本心,那就是「一次不忠,終身不用」。尤其像李特這樣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每天就算計著自己那點蠅頭小利,吃虧難受,占便宜沒夠,就應該直接開掉。

  但徐生洲擔任校長以來,自我感覺還是進步了的,或者說是變得油滑世故、更有城府了,至少不會像剛接手那會兒,全憑一股子蠻勁,遇到石頭就踢開,遇到南牆就撞過去。現在會理性一些,知道作為校長,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喜怒,而影響程序的正常運轉;不應該因為個人的好惡,而干擾集體的理性判斷。

  石新科陪著笑說道:「可能是社會的毒打,讓他們認清了殘酷的現實吧?」

  徐生洲道:「他們的去留,我說了不算,要看考核小組的考核結果和意見。但可以明確的是,即便續簽,合同內容也要作適當修改!」


  徐生洲又道:「轉告人事處的時候,請他們多搜羅一些近年應屆畢業的基礎數學、理論物理學科博士學位論文,等我回去的時候要用。」

  石新科道:「是!我一定及時轉告。」

  等掛了電話,徐生洲環顧了宿舍一眼,自己的雜物基本上已經搬到了學校安排的青年教師公寓,只有幾件隨身換洗的衣服,還放在這間斷斷續續住了兩年的宿舍。雖然在這兩年裡,他不是一個循規蹈矩、恪守紀律的好學生,但絕對沒有辜負寶貴的時間。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在臨別之際,他還有些惆悵和留戀。

  等他拎著行李走出這間屋子,他也就徹底告別了學生生涯!

  不過告別之前,他還想見一個人。這個人的學位論文,就夾雜在張安平交給徐生洲評選的那堆論文裡,初看上去並不起眼,甚至系統大爺給出的評價也不高。

  徐生洲最開始在看的時候,也覺得這是一位年輕的數學研究人員挑戰著名猜想失敗的典型案例。

  這種案例在漫長的數學史中屢見不鮮。像栽倒在黎曼猜想、哥德巴赫猜想面前的學者傳記,其厚度估計能和《女人為什麼生氣》一書媲美!

  而這位名叫戴文超的薊門師範大學數學學院博士生,挑戰的是「潘勒韋猜想」。

  潘勒韋猜想,可能很多人都很陌生,但它的一種特殊形式「三體問題」,估計很多人就會會心一笑,原來是這個問題!

  其實「三體問題」很早就有人提出並研究,包括著名數學界龐加萊。經過鑽研,大家發現如果有三個星體通過萬有引力相互吸引,就會像「三角戀」「婚外情」一樣不穩定,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變得混沌起來。用數學的話來說,大多數情況下三體問題不存在解析解。而用龐加萊的話來說,則更詩意一些:

  「繁星是無法超越的。」

  與龐加萊同時代,還有一個白旗國人也在研究三體問題,雖然不及龐加萊,還是有點小成就的。他的名字叫保羅·潘勒韋(Paul Painlevé)。1895年,潘勒韋在一次講座中提出了一個猜想,即在幾個星體通過萬有引力相互作用的情況下,其中某個星體有可能在有限時間內,被其他星體甩到無限遠的地方去。

  史稱「潘勒韋猜想」。

  潘勒韋自己提出了這個猜想,但卻能力有限,解決不了,一怒之下跑去從政,並先後兩次擔任白旗國的內閣總揆。

  ——這也充分說明,從政還是比搞數學更簡單的。

  但潘勒韋猜想卻成為數學界的一個經典猜想,一直懸而未決。

  直到近一百年後,華裔數學家夏志宏在漂亮國讀博期間,證明了在至少5顆星體存在的情況下,潘勒韋描述的場景是可以成立的。這相當於證明了N≥5時,「潘勒韋猜想」是正確的。但體問題的潘勒韋猜想,也就是小說《三體》中的設定,至今仍有解決。

  戴文超就企圖殺掉這隻生金蛋的母雞。

  可惜他失敗了!

  徐生洲在閱讀他的論文時,感覺到了一個探索者在黑暗中苦苦摸索,他似乎能覺到在前方的某個位置隱約有熹微的亮光,仿佛就是出口。當他朝那個方向努力的時候,總是會遇到難以解決的困難,或者靠近之後才發現,那只是苔蘚植物發出的些許螢光而已。

  他在求解過程中,幾乎每一次方程極其複雜,其中會大量使用先驗估計。徐生洲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為了便於計算,使用了一套新的坐標系,引進了13個常量,應用一些性質進行了13次估計,並使用了歸納假設,可以稱得上是眼花繚亂,又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可惜,他還是失敗了。

  所以他的博士學位論文不像是研究成果,更像是試錯報告,證明他所採用的那麼多種方法都是錯誤的。

  徐生洲卻想和他見一面,好好聊一下:小伙子,你很強,但你方向錯了,註定努力是白費的。湊巧的是,我知道正確的方向。

  要不要到我碗裡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