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七、問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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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安平馬上警惕起來,在旋轉座椅上直起身:「商量什麼?」


  本來徐生洲是可以直接截胡的,反正我有「真誠的邀請」,不愁這些「土博」不答應。

  但君子不欺暗室。

  如果這些論文是徐生洲自己搜集來的,就算他把裡面的潛力股一網打盡,全都打包運回金陵,也不怕別人說閒話。但這些論文是張安平給的,就好像別人給錢讓你買彩票,得了獎,你全都塞進自己口袋裡,這就不厚道了!

  何況京城師範大學是自己的母校,張安平是自己的同門師兄,更不能吃相那麼難看!

  張安平眉頭大皺:「你們那所民辦大專,連數學專業都沒有。把那麼好的苗子放過去,不是埋沒人才嗎?」

  徐生洲傲然挺起胸:「但我們有數學研究中心啊!而且學校在專升本,馬上就會成立數學系。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埋沒人才!」

  張安平心中酸澀。

  孩子長大了,就會有自己的家。

  雖然母校極力挽留,又是打感情牌,又是破格授予教授、博導,但終究難以留住他的心。

  不過,「寧為雞頭,不為牛後」的道理誰都懂。就算讓張安平自己來選,也會選擇去一所不怎麼樣的學校當校長,而不是窩在這裡當個普通的教授,因為實在婆婆太多、掣肘太多。說句不中聽的,有時候放個屁都要打個報告,買卷廁紙都要寫個申請!

  張安平咬咬牙:「那得我們學院先選!」

  「可以!」

  徐生洲答應得乾脆。

  本來就全都是別人的,現在別人好心分潤一點給你,你有什麼資格挑肥揀瘦?

  叫花子還嫌飯餿,那是活該餓死的!

  看徐生洲這麼幹脆,張安平心裡反而忽閃一下:壞了!該不會中了這小子的圈套吧?

  誰不知道這小子眼光獨到!

  就像他給物理系胡元科教授看論文,明明他已經圈定了哪一本,結果物理系那幫子人圍著看好幾天,愣是沒發現其中奧妙所在!最後還是這小子點出來,眾人才如夢初醒,連連拍案叫絕。

  瞧這小子的神情,分明是手持40米大刀,允許你先跑39米的篤定!

  他趕緊拿出鮑國安老師的演技:「前言戲之耳!你我乃兄弟也!作為兄長,我怎麼能幹出這種先下手為強的不義之事呢?這樣吧,你把這些論文裡的優缺點都說一下,咱們根據各自學校學科建設的需要,分別從中挑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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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生洲被他的無恥震驚了。

  感情你下刀之前,我還得自己洗乾淨脖子、擺好姿勢,讓你砍得舒服點?

  要不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張安平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但話已經說出去了,也沒必要再去建什麼牌坊:「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學院每年進人的指標就四、五個,你已經占據其一。這樣吧,你從幾何、偏微分方程、概率論這幾個方向挑兩個給我就行。你就當是感恩老師、回饋母校吧!」

  徐生洲從那一摞論文裡先抽出一本:「概率論方向,這個馬春山寫得最好。不僅在你給我的這些論文裡出類拔萃,即便放在全國,也算是非常優秀的。」

  張安平表示同意:「成老師也看過,覺得這個小馬不錯。」

  徐生洲又抽出另一本:「幾何方向,這個韓英關於等參超曲面、等參函數的研究很有特色。」

  張安平道:「確實。我也有所耳聞。」

  徐生洲沒有再繼續往外抽論文:「偏微分方程方向沒有什麼太突出的,即便勉強選出一兩本,也不過是矮子裡面挑將軍,難以符合我們師大數院的用人標準。」

  張安平道:「看來今年偏微分方向得從外校引進人才了。到面試的時候,你來參加一下?」

  「到時候再看吧。」徐生洲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靜寂。

  良久,張安平問道:「什麼時候回金陵?」

  「過幾天就走。」

  「東西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就是點衣服和書,直接打包寄回去就行。」

  張安平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徐生洲:「東西不用寄回去。成老師之前已經跟學校說好,給你在青年教師公寓安排了住處,信封上是門牌號,裡面有你的房卡和教職工卡。」

  徐生洲眼圈微紅:「替我謝謝老師。」

  「這些話,你當面和老師說去。」張安平好像情緒有些低落,又躺進他的旋轉座椅,「這次走,什麼時候回來?」

  徐生洲現在是學校的老師,而不是學院的學生。

  學生有一張學籍拴著,就像風箏上的線,你飛得再高,終究會落回來。而老師更像是飼養的老鷹、三國里的呂布,「飢則為用,飽則颺去」,動不動就搞「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那一套,靠編制根本拴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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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編制上看,徐生洲是京城師範大學的全職教授,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徐生洲的第一職業終究是神州科技職業學院的校長,工作的重心也會放在金陵,在京城師範大學任教更像是「雙聘」,約束力更是近乎為零。

  徐生洲道:「成老師交待過我,既然做了母校的教授,每年總要開一門課、帶一個學生。我答應老師的,肯定要做到。下學年博士招生的時候,記得在代數幾何方向給我留個名額。至於開什麼課,我回去之後再好好想想。」

  張安平道:「行!記得早去早回、常往常來,別讓金陵煙花之地、秦淮脂粉之鄉,消磨了你的鬥志!」

  徐生洲答道:「我爭取一年一篇『四大』吧。」

  張安平像打了雞血,馬上蹦了起來:「論文署名單位要有我們學院!」

  ————————

  「校長,聽說您近期回學校?」

  作為校長秘書,石新科必須對徐生洲的行程安排了如指掌。

  徐生洲道:「估計就這幾天。是有什麼事情嗎?」

  「剛接到市政恊的通知,說是下周三召開二次會議,問您能不能參加?」

  對哦,我還是市政恊委員。

  徐生洲心裡默算了一下:「應該能參加。對了,學校最近有什麼大事?」

  學校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各系主任、各部門負責人都會通過微信、電話等方式及時報告給徐生洲,但是否客觀全面,就要由徐生洲自己判斷了。在這種情況下,多渠道來源的信息無疑更加重要,才能讓徐生洲做出更加合情合理的處置。

  在眾多來源中,徐生洲顯然更信任黃高華、牛征、簡文桐以及石新科、蘇山月、陳康彥等人的消息。

  ——當然,這些人也無一例外被認為是徐生洲的班底,或者說是死忠。

  石新科腦袋裡開始急速轉動,把近期發生的事情全都過一遍,然後排出輕重緩急來,尤其是徐生洲關心關注的:「學校近期的大事,首先是教委專升本評估組進校開展現場檢查。評估組各位成員對我們學校的校園環境、基礎建設、科研水平、師資力量等都給予了高度評價,認為完全不亞於公立本科院校。期間還鬧出個笑話,兩位評估組成員因為裂銀杏內酯口服液購買指標的事,差點大打出手,幸虧蘇主任多次溝通勸解,又協調拿出1瓶指標,才算擺平此事。」

  特別調劑1瓶裂銀杏內酯口服液的事,蘇山月向徐生洲報告過。

  現在裂銀杏樹不讓用,新技術又在試驗之中,裂銀杏內酯口服液是用一瓶少一瓶。正因為如此,知道療效的各路神仙各顯神通,紛紛托關係上門化緣。可以這麼說,如今裂銀杏內酯口服液已經是剛需、硬通貨、稀缺物資!

  徐生洲問道:「評估組就沒指出什麼問題?」

  石新科道:「評估組提出了2個改進意見,一個是咱們學校近兩年招聘進校的新老師較多,教學經驗不足,教學水平還需要提高;另一個是咱們學校的學科規模還比較單一,專業層級還有些偏低,需要進一步完善。其他就沒有了。」

  徐生洲道:「這些都是沒辦法的事。飯要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太快,會消化不良的。」

  在徐生洲說完之後,石新科等了幾秒才繼續說道:「第二件大事,是全校上下按照您的要求,組建精幹力量,分赴本省及中西部進行招生宣傳工作。經過招生辦研究,本次宣傳的三個重點是學校硬體、馬上升本,和對單科成績優異的學生免除全部學雜費。」

  在校生規模不僅關乎升本,更是直接決定學校的生死存亡,所以招生也就成了每年上半年的大事要事。

  徐生洲道:「各招生組的人辛苦了!幫我轉告他們,哪個組超額完成任務、哪個組招生的質量更高,學校會重獎!」

  石新科知道,徐生洲說「重獎」,那就絕對不會放空炮,至少每人一萬塊錢以上。

  有時他都懷疑,學校又是普降學費標準,又是對部分學生免除學雜費,就學生交的那點錢,夠給老師發工資獎金福利嗎?

  但這不影響石新科的立馬回應:「保證及時轉告各招生組。——此外還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就是2年前招聘的那批老師即將合同期滿,大家都很關心學校是否會續約?」

  徐生洲也有些恍惚。

  轉眼間,接受這所民辦高校已經兩年多了。

  連自己簽約的那些博士、碩士,也已經在學校里工作了快兩年。無論這段記憶是否美好,無疑會在他們的人生中、履歷里留下一段特殊的記憶。徐生洲也可以拍著胸脯對這些人說:

  我絕對沒有虧待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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