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與你無關
陸高文推著郎芮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從沙發到落地窗，又從落地窗到玄關，輪椅碾過地磚的聲音很輕，家裡十分安靜，只能聽見輪子轉動的聲響。
郎芮坐在上面，一路沉默。
他認得這間屋子的每個角落，陽台上他買的那盆綠蘿快爬到地上去了，電視柜上還放著他之前忘記收的遊戲手柄。
他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從來沒覺得這個家這么小。
轉了幾圈，陸高文推著他往臥室走，轉身的時候，輪椅猛地一下碰上了靠牆放置的一個五斗櫥。
櫥上有個東西晃了一下，掉下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待看清的時候，兩人都愣住了。
是個木雕的小貓，脖子上的紅繩已經褪色，木質的貓身卻是更加烏黑了。
郎芮一直有些灰濛濛的眼睛亮了亮，他彎下腰，伸手想要去撿那隻木雕。
然而手還沒夠到，陸高文忽然上前，一腳就把那個木雕踢飛了，用力之猛，木雕撞上牆邊的踢腳線，彈了一下，滾進角落。
郎芮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想幹什麼？」
這話本應該是郎芮問的，卻是從站在他身後的陸高文嘴裡說出來，聲音冰冷。
「我……」郎芮機械般地收回手，轉頭看他，「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陸高文冷笑一聲，「你配嗎？」
郎芮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所以……你之前不是忘了它在哪，你只是不想給我，你故意的？」
陸高文沒接話，輪椅卻開始動了。
「你說話啊！」郎芮忍不住拔高了聲音。
「回臥室了。」陸高文只說。
「你——」
「你現在問這些，有什麼意思？」
郎芮一愣。
「十年了，從你扔了它那時候開始，它就與你無關了。」
「我、我不是故意扔了它的，我只是不小心掉了。」
「你十年前怎麼不這麼說，」輪椅進入臥室，「你那時候跑得那麼快，連頭都沒回。」
「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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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樣，都無所謂了。」輪椅停在床邊，陸高文走到他面前，俯視他。
「我說了，與你無關。」
郎芮坐在輪椅上，仰頭看他，忽然覺得，陸高文就像是站在雲端，他那麼高，那麼遠，似乎永遠都觸碰不到。
日子過得比他想的快。
從那天起，郎芮再也沒見過那個木雕。
他在輪椅上坐了一個星期，又換成拐，從臥室挪到客廳，從客廳挪到陽台，那條斷腿上的石膏從灰撲撲變得邊角發黑，他也從三句能頂兩句，變得話越來越少。
第五周的時候，陸高文叫了個醫生上門。
郎芮當時正坐在陽台的輪椅上看著窗外，門鈴忽然響了，陸高文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的人先出聲：「陸哥，你這地兒真難找，導航把我導隔壁小區去了。」聲音聽上去很年輕，還帶著笑。
「你什麼時候靠譜過。」陸高文說。
「下次，下次。」
進來的是個穿衛衣的年輕男人，看著跟陸高文差不多歲數，拎著個黑色的設備箱，人倒是像剛從球場上下來。
他看見輪椅上的郎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笑了笑：「喲，病人擱這兒呢。」
郎芮一個多月沒見過除陸高文以外的人了，他反應慢了半拍，剛想接話，對方已經轉過去跟陸高文說了：「X光機我帶了啊，架哪兒？」
「電視櫃旁邊。」
「行，你扶著他點。」
設備箱打開，便攜X光機三下兩下架起來，年輕人動作利落，一邊調參數一邊跟陸高文閒聊：「上回你說的那個個案，後來怎麼著了？」
「穩住了。」
「穩住了？家屬沒鬧？」
「談好了，」陸高文聲音平淡，「沒鬧。」
「還是你有辦法。」
郎芮坐在輪椅上，聽著他們一來一回，插不上嘴，他不知道什麼個案，不知道「談好了」背後是什麼，連他們說的是誰都摸不著。
他坐在那兒，像一件被臨時擱在客廳里的東西，等著人來處置。
「來，躺平，」年輕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腿擱上來。」
郎芮躺下，腿被架起來，對方按了按他的小腿，又捏了捏腳踝：「疼嗎？」
「不疼。」
「麻嗎？」
「不麻。」
「行，拍個片。」
機器推過來，年輕人退到屏幕後面，陸高文站到他旁邊，兩個人頭湊在一起看，聲音壓低了，郎芮聽不清說了什麼，只聽見年輕人在笑，然後說了一句：「處理得挺乾淨啊，誰給你打的——」
他說到一半，看了陸高文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我不問。」
「不該問的別問。」
「得嘞。」
郎芮躺在那裡，看不見屏幕，只能聽見他們說話，心裡一陣陣發緊。
「可以拆了，」年輕人忽然說，「換個支具就行。」
郎芮的心提起來一點：「真的？」
「嗯，」年輕人應了一聲，又轉頭跟陸高文說，「石膏拆了換支具，注意事項我發你，你看著就行，骨頭長得好啊，底子不錯。」
「還行。」陸高文淡淡道。
年輕人開始拆石膏，郎芮看著陪伴自己一個多月的石膏被剪開，一層一層剝下來，露出小腿。
一個月沒見光，腿白了一些，由於肌肉萎縮，跟那條好腿擺在一起，明顯細了一整圈，斷骨的地方還鼓起了一小塊。
郎芮愣愣地開口：「這是什麼？」
郎芮坐在上面，一路沉默。
他認得這間屋子的每個角落，陽台上他買的那盆綠蘿快爬到地上去了，電視柜上還放著他之前忘記收的遊戲手柄。
他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從來沒覺得這個家這么小。
轉了幾圈，陸高文推著他往臥室走，轉身的時候，輪椅猛地一下碰上了靠牆放置的一個五斗櫥。
櫥上有個東西晃了一下，掉下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待看清的時候，兩人都愣住了。
是個木雕的小貓，脖子上的紅繩已經褪色，木質的貓身卻是更加烏黑了。
郎芮一直有些灰濛濛的眼睛亮了亮，他彎下腰，伸手想要去撿那隻木雕。
然而手還沒夠到，陸高文忽然上前，一腳就把那個木雕踢飛了，用力之猛，木雕撞上牆邊的踢腳線，彈了一下，滾進角落。
郎芮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想幹什麼？」
這話本應該是郎芮問的，卻是從站在他身後的陸高文嘴裡說出來，聲音冰冷。
「我……」郎芮機械般地收回手，轉頭看他，「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陸高文冷笑一聲，「你配嗎？」
郎芮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所以……你之前不是忘了它在哪，你只是不想給我，你故意的？」
陸高文沒接話，輪椅卻開始動了。
「你說話啊！」郎芮忍不住拔高了聲音。
「回臥室了。」陸高文只說。
「你——」
「你現在問這些，有什麼意思？」
郎芮一愣。
「十年了，從你扔了它那時候開始，它就與你無關了。」
「我、我不是故意扔了它的，我只是不小心掉了。」
「你十年前怎麼不這麼說，」輪椅進入臥室，「你那時候跑得那麼快，連頭都沒回。」
「我不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你是什麼樣，都無所謂了。」輪椅停在床邊，陸高文走到他面前，俯視他。
「我說了，與你無關。」
郎芮坐在輪椅上，仰頭看他，忽然覺得，陸高文就像是站在雲端，他那麼高，那麼遠，似乎永遠都觸碰不到。
日子過得比他想的快。
從那天起，郎芮再也沒見過那個木雕。
他在輪椅上坐了一個星期，又換成拐，從臥室挪到客廳，從客廳挪到陽台，那條斷腿上的石膏從灰撲撲變得邊角發黑，他也從三句能頂兩句，變得話越來越少。
第五周的時候，陸高文叫了個醫生上門。
郎芮當時正坐在陽台的輪椅上看著窗外，門鈴忽然響了，陸高文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的人先出聲：「陸哥，你這地兒真難找，導航把我導隔壁小區去了。」聲音聽上去很年輕，還帶著笑。
「你什麼時候靠譜過。」陸高文說。
「下次，下次。」
進來的是個穿衛衣的年輕男人，看著跟陸高文差不多歲數，拎著個黑色的設備箱，人倒是像剛從球場上下來。
他看見輪椅上的郎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笑了笑：「喲，病人擱這兒呢。」
郎芮一個多月沒見過除陸高文以外的人了，他反應慢了半拍，剛想接話，對方已經轉過去跟陸高文說了：「X光機我帶了啊，架哪兒？」
「電視櫃旁邊。」
「行，你扶著他點。」
設備箱打開，便攜X光機三下兩下架起來，年輕人動作利落，一邊調參數一邊跟陸高文閒聊：「上回你說的那個個案，後來怎麼著了？」
「穩住了。」
「穩住了？家屬沒鬧？」
「談好了，」陸高文聲音平淡，「沒鬧。」
「還是你有辦法。」
郎芮坐在輪椅上，聽著他們一來一回，插不上嘴，他不知道什麼個案，不知道「談好了」背後是什麼，連他們說的是誰都摸不著。
他坐在那兒，像一件被臨時擱在客廳里的東西，等著人來處置。
「來，躺平，」年輕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腿擱上來。」
郎芮躺下，腿被架起來，對方按了按他的小腿，又捏了捏腳踝：「疼嗎？」
「不疼。」
「麻嗎？」
「不麻。」
「行，拍個片。」
機器推過來，年輕人退到屏幕後面，陸高文站到他旁邊，兩個人頭湊在一起看，聲音壓低了，郎芮聽不清說了什麼，只聽見年輕人在笑，然後說了一句：「處理得挺乾淨啊，誰給你打的——」
他說到一半，看了陸高文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我不問。」
「不該問的別問。」
「得嘞。」
郎芮躺在那裡，看不見屏幕，只能聽見他們說話，心裡一陣陣發緊。
「可以拆了，」年輕人忽然說，「換個支具就行。」
郎芮的心提起來一點：「真的？」
「嗯，」年輕人應了一聲，又轉頭跟陸高文說，「石膏拆了換支具，注意事項我發你，你看著就行，骨頭長得好啊，底子不錯。」
「還行。」陸高文淡淡道。
年輕人開始拆石膏，郎芮看著陪伴自己一個多月的石膏被剪開，一層一層剝下來，露出小腿。
一個月沒見光，腿白了一些，由於肌肉萎縮，跟那條好腿擺在一起，明顯細了一整圈，斷骨的地方還鼓起了一小塊。
郎芮愣愣地開口：「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