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不了弄死老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被郎芮打斷了,都轉過頭來看他。

  「噢,」年輕人笑起來,「那是骨痂,正常,別怕,它後面會慢慢被身體吸收。」

  「……要多久?」

  「幾個月到一年都有可能,看你的身體恢復能力,不過最後多少會留一點痕跡。」

  郎芮伸手摸了一下那個鼓起的地方,硬硬的,倒是不疼。

  他正出神,年輕人忽然把屏幕轉過來,對著他:「喏,自己看看,你這條腿的骨頭。」

  郎芮抬起頭一看,屏幕上是他的片子,小腿骨斷成兩截,茬口參差不齊地錯著位,斷口上包著一層粗糙的骨痂。

  他看了很久。

  他這才知道,那天晚上,陸高文那一下,到底有多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還沒等他開口,年輕人已經把屏幕轉回去了,跟陸高文說:「支具我給你放這兒,兩周後複查,前兩周別讓他著地,第三周開始可以試著踩——」

  「嗯。」陸高文打斷了他。

  年輕人眼神在他和郎芮身上轉了一圈,轉移話題道:「……對了,你上次說的事,回頭咱細聊。」

  「嗯。」

  郎芮還盯著那塊屏幕的方向,好像那截斷掉的骨頭還在眼前,他聽見他們開始聊一些他聽不懂的事,聲音很隨意,仿佛這個房間裡沒有他的存在。

  郎芮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那條腿上。

  原來那麼重。

  一直以來,郎芮腦子裡都想的是,那天晚上,陸高文「打了他一下」,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那一下,是把他的一根骨頭生生打斷的力氣。

  過了一陣,兩人似乎聊完了,陸高文走到郎芮面前。

  「支具戴上,」他說著半蹲下來,把支具往郎芮腿上套,扣帶一條一條扣好,「左腿可以點地,但不能用力踩。」

  「……嗯。」郎芮點了點頭。

  年輕人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說道:「好好養著。」

  然後他轉向陸高文:「陸哥,改天一起喝酒。」

  「有時間的話。」

  門關上了。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郎芮坐在輪椅上,看著關上的門,又看看陸高文。

  「你們剛才在聊什麼?」他問。

  「跟你沒關係。」

  「哦。」

  他低下頭,看著腿上的支具。

  那個年輕人今天跟他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但跟陸高文說的話夠聊一個下午的。

  他想起了袁晞和伍旭馳。

  那兩個沒良心的,也沒說來關心關心他的死活。

  郎芮輕輕嘆了一口氣,又試探地開口:「你們要去喝酒?」

  「也許吧。」陸高文沒看他。

  「……我能喝嗎?」郎芮看著他,「好久沒喝酒了,我也想喝。」

  陸高文頓了一下,轉過頭:「你想出去?」

  「不、不是,」郎芮心裡一緊,「……在家也行。」

  「不行。」陸高文的語氣聽不出一點商量的餘地。

  「……」

  「你這條腿剛拆石膏,酒精會影響骨骼生長。」

  陸高文說完轉身進廚房倒了一杯水,走過來遞給郎芮:「喝這個吧,溫的。」

  郎芮沒說話,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仿佛過了一把酒癮似的。

  又過了幾日,這天陸高文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晚上才能回來。

  到了中午,天開始下雨,窗戶上全是水,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外面的樹和樓都模糊成灰濛濛的一片。

  郎芮坐在輪椅上,一條腿搭著軟枕,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快一個小時,雨聲很吵,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其實他早有預感要下雨,一向都是如此,以前是因為膝蓋的老毛病,現在多了一條骨折。

  從早上剛一醒來,骨頭裡就開始發酸,到了下午已經酸得他坐不住了,支具卡在小腿上,又緊又悶,他伸手進去撓了兩下,夠不著,反倒更煩躁了。

  雨越下越大,郎芮也越來越覺得胸口堵得慌,堵得他喘不上氣。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才行,否則會瘋。

  於是郎芮拄著拐站起來,開始在家裡到處翻。

  自從有了拐,他的行動力明顯上升,即使活動範圍依然只有這一間房子,但一條腿兩個拐足以讓他能獨自完成所有的生活起居。

  郎芮翻過每一個櫥櫃,不是空空如也,就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無聊玩意兒,就和陸高文這個人一樣。

  直到他翻到了書房的儲物櫃,摸到最裡面的時候,手忽然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一瓶威士忌,再一探頭,旁邊還有一包已經拆開的煙。

  郎芮挑了挑眉。

  這個悶騷貨。

  他把酒拿出來搖了搖,不是滿的,但也還剩大半瓶,他想也沒想就「啵」一聲拔下木塞,瓶口都進嘴了忽然猛地一停。

  他腦子裡響起陸高文那冰冷的聲音。

  「不行。」

  郎芮咽了咽口水。

  管他媽的,大不了弄死老子,還省得活受罪。

  況且今天下雨,他的骨頭縫裡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在扎,從膝蓋一路到小腿,那痛苦太磨人了,他急需酒精來麻痹一下神經。

  這麼一想,郞芮仰頭就幹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下去,感覺從胃裡到全身都熱起來,腿上的不適甚至都減輕了。

  他又拿起煙盒,眯起眼瞧了瞧,「嘁」了一聲。

  怎麼抽這個牌子。

  雖然嫌棄,郞芮還是抽出了一根點上,太久沒抽菸,第一口嗆得他直咳嗽,第二口就順了,煙進入肺里,他胸腔里那股堵著的氣似乎都鬆了一些。

  郞芮就這樣坐在書房的地上,靠著牆,把煙夾在指間,看著它在雨天的灰光里慢慢燃燒。

  他一口煙就著一口酒,把自己喝得暈暈乎乎,暈了之後,腦子裡那根繃了一個月的弦,啪地就斷了。

  他忽然覺得,憑什麼?

  憑什麼他被困在這裡,連根煙都要偷著抽,連口酒都要趁人不在家。

  憑什麼陸高文說關著他就關著他,說走就走,連一場雨都能折磨他整整一天。

  「陸高文!」他對著空屋子吼,「你他媽有種別回來了!」

  屋子裡安安靜靜。

  郞芮又灌了一口,灌得太急,順著他的下巴淌了一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全濕了,乾脆一脫,赤裸著上身坐在那裡,腦袋靠在牆上,仰望著天花板,開始小聲嘟囔。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啊……」

  等陸高文回來的時候,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酒味混著煙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