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郎芮先把右腿挪到床邊，又扶著床沿放下去。
三天沒下床了，右腿踩在地上沒什麼實感，他適應了好一會，等那股虛勁兒逐漸退下去，才敢鬆開手。
他扶著牆，試著輕輕蹦了一下，只一下，震動便順著脊柱傳到全身，左腿的斷骨疼得他咬緊了後槽牙。
緩了好久，他慢慢直起身，改為用右腳一點一點往門口挪，左腿懸空。
那把輪椅就在床邊，僅僅三四步的距離，他挪了很久，終於摸到了輪椅扶手。
郎芮抓著輪椅慢慢轉過身，準備坐上去，然而輪椅是活的，他手一用力，輪椅就倏地往後退，剛抬起來的腿因為找不到著力點，他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連人帶輪椅，一起倒了下去。
哐當一聲，他摔在輪椅旁邊，石膏磕在地板上，劇痛像一股電流直竄上頭頂，他整個人都麻了。
郎芮趴在地上，眼前發黑，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為了坐一把根本不願去坐的輪椅，把自己摔成這樣。
臥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陸高文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像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他看著地上的人和那把歪倒的輪椅，一動不動。
郎芮有些費勁地仰頭。
「你幹什麼？」陸高文面無表情地問。
陸高文走過來，視線自上而下：「你剛才不是堅決不坐嗎？」
郎芮學著陸高文先前的口吻：「我改主意了。」
陸高文並不說話，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郎芮被他盯得心裡發毛，想爬起來，手撐到地上剛動了一下，左腿就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又趴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陸高文忽然彎腰，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郎芮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打橫抱了起來。
他僵住了，隨即開始掙扎。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我自己能——」
「你能什麼？你爬都爬不起來，膽子不小，自己就敢下床，也不怕把骨頭再摔錯位。」
郎芮被他噎得沒話說，臉都漲紅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使勁兒掙。
陸高文皺起了眉：「你再亂動，我就把你扔地上。」
郎芮不動了，但他不服氣，眼睛還是瞪著他。
陸高文低頭看了看，忽然笑了：「你瞪我幹什麼？」
「……你放我下來。」
「放鬆，」陸高文眼睛又彎起來，「你不放鬆，我就不放你下去。」
郎芮咬緊了牙，開始認命地試著去放鬆，可越是想放鬆，身體就越僵，他努力了半天，肩膀還是硬邦邦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緊張什麼？」
「我沒有！」
「你全身都是硬的，還說不緊張。」
「那是因為你抱著我！」
郎芮脫口而出，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陸高文也看著他，兩人無聲對視。
郎芮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把自己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我是說，我不習慣。」他補救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
「這還需要習慣？你臉皮這麼薄？」
「你他……少廢話，趕緊放我下去！」郎芮惱羞成怒。
「你放鬆我就放。」
「我放鬆了！我鬆了！」
「你鬆了？你胳膊都快把我勒死了。」
郎芮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陸高文的衣領，攥得死緊，把他領子都揪皺了。
他趕緊鬆開手，一時間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陸高文抱著他的手緊了緊，調笑道：「你不想放鬆，那就在我懷裡待著吧。」
郎芮僵了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把臉別到一邊，呼吸慢慢平下來，僵著的身體也一點一點松下來，然後慢慢卸了力，軟在陸高文懷裡。
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繃了那麼久，後背都酸了。
陸高文的體溫隔著一層布料傳過來，貼著他的後背，貼著他的膝彎，貼著他搭在陸高文肩頭的那隻手。
他剛才摔在地上的時候，地板是涼的，涼得他骨頭縫都瘮得慌，現在被抱起來，那股熱順著接觸的地方一點一點漫上來，往他身體裡鑽。
他明明應該覺得噁心，這個人打斷他的腿，關著他，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他應該嫌惡這個人碰他。
但他一點都沒有這種想法。
他已經太久沒被他抱過了，貪戀這點溫度。
此刻兩人離得很近，陸高文的心跳就在郎芮耳邊，一下一下，聽上去從容不迫，不像他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沉默了一陣，郎芮忽然開口：「……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陸高文低頭看他。
「你怕我生氣嗎？」
郎芮張了張嘴，他想反駁，卻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他確實怕。
他不僅怕他生氣，還怕他不理他，怕他丟下他。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怕我生氣的？」陸高文又問，看著郎芮的眼神像是在觀察什麼。
「……我沒有怕。」
「那你抖什麼？」
郎芮怔住了。
他並沒有發現自己在抖，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咬著牙想讓自己別抖，可牙關還是不聽話。
「……我這是疼的。」他遮掩道。
陸高文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說：「我有什麼好生氣的？輪椅是我求著你坐的嗎？」
郎芮一愣，抬起頭。
「我再問你一次，」陸高文注視著他的眼睛，「這個輪椅，你，坐還是不坐？」
房間裡安靜了，許久，郎芮悶聲開口。
「……我坐。」
陸高文抱著他走到輪椅邊，把他輕輕放下去。
郎芮坐進輪椅里，後背靠著椅背，手心裡全是汗。
「感覺如何？」陸高文語氣又輕快起來。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挺好。」
陸高文站在後面，俯視著郎芮的頭頂，看了一會，利索地把輪椅掉了個頭。
輪椅動起來，被推出臥室，輪子碾過地上的收邊條，從臥室的地板滾上客廳的地磚，聲音都變了。
郎芮出來了。
客廳的燈亮著，和他印象中沒什麼兩樣，深灰色的亞麻沙發，羊絨毯凌亂地鋪在上面，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旁邊倒扣著一本翻開的書。
看得出來陸高文剛才就在這裡。
視線一轉，郎芮看到了玄關的入戶門，他眯了眯眼，想起三天前他走進那扇門的時候，本來是抱著最後一次的態度來的，萬萬沒想到卻沒能走出去。
陽台的落地窗外，能看到遠處的萬家燈火，天是黑的，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滿臉疲憊。
郎芮盯著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差點沒認出來那是自己。
「看什麼？」陸高文繞到他面前。
「……沒什麼。」
郎芮收回視線，沉默了一會，轉頭對著陸高文扯出一個笑。
「你一會……還要把我抱回床上。」
三天沒下床了，右腿踩在地上沒什麼實感，他適應了好一會，等那股虛勁兒逐漸退下去，才敢鬆開手。
他扶著牆，試著輕輕蹦了一下，只一下，震動便順著脊柱傳到全身，左腿的斷骨疼得他咬緊了後槽牙。
緩了好久，他慢慢直起身，改為用右腳一點一點往門口挪，左腿懸空。
那把輪椅就在床邊，僅僅三四步的距離，他挪了很久，終於摸到了輪椅扶手。
郎芮抓著輪椅慢慢轉過身，準備坐上去，然而輪椅是活的，他手一用力，輪椅就倏地往後退，剛抬起來的腿因為找不到著力點，他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連人帶輪椅，一起倒了下去。
哐當一聲，他摔在輪椅旁邊，石膏磕在地板上，劇痛像一股電流直竄上頭頂，他整個人都麻了。
郎芮趴在地上，眼前發黑，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為了坐一把根本不願去坐的輪椅，把自己摔成這樣。
臥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陸高文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像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他看著地上的人和那把歪倒的輪椅，一動不動。
郎芮有些費勁地仰頭。
「你幹什麼？」陸高文面無表情地問。
陸高文走過來，視線自上而下：「你剛才不是堅決不坐嗎？」
郎芮學著陸高文先前的口吻：「我改主意了。」
陸高文並不說話，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郎芮被他盯得心裡發毛，想爬起來，手撐到地上剛動了一下，左腿就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又趴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陸高文忽然彎腰，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郎芮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打橫抱了起來。
他僵住了，隨即開始掙扎。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我自己能——」
「你能什麼？你爬都爬不起來，膽子不小，自己就敢下床，也不怕把骨頭再摔錯位。」
郎芮被他噎得沒話說，臉都漲紅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使勁兒掙。
陸高文皺起了眉：「你再亂動，我就把你扔地上。」
郎芮不動了，但他不服氣，眼睛還是瞪著他。
陸高文低頭看了看，忽然笑了：「你瞪我幹什麼？」
「……你放我下來。」
「放鬆，」陸高文眼睛又彎起來，「你不放鬆，我就不放你下去。」
郎芮咬緊了牙，開始認命地試著去放鬆，可越是想放鬆，身體就越僵，他努力了半天，肩膀還是硬邦邦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緊張什麼？」
「我沒有！」
「你全身都是硬的，還說不緊張。」
「那是因為你抱著我！」
郎芮脫口而出，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陸高文也看著他，兩人無聲對視。
郎芮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把自己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我是說，我不習慣。」他補救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
「這還需要習慣？你臉皮這麼薄？」
「你他……少廢話，趕緊放我下去！」郎芮惱羞成怒。
「你放鬆我就放。」
「我放鬆了！我鬆了！」
「你鬆了？你胳膊都快把我勒死了。」
郎芮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陸高文的衣領，攥得死緊，把他領子都揪皺了。
他趕緊鬆開手，一時間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陸高文抱著他的手緊了緊，調笑道：「你不想放鬆，那就在我懷裡待著吧。」
郎芮僵了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把臉別到一邊，呼吸慢慢平下來，僵著的身體也一點一點松下來，然後慢慢卸了力，軟在陸高文懷裡。
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繃了那麼久，後背都酸了。
陸高文的體溫隔著一層布料傳過來，貼著他的後背，貼著他的膝彎，貼著他搭在陸高文肩頭的那隻手。
他剛才摔在地上的時候，地板是涼的，涼得他骨頭縫都瘮得慌，現在被抱起來，那股熱順著接觸的地方一點一點漫上來，往他身體裡鑽。
他明明應該覺得噁心，這個人打斷他的腿，關著他，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他應該嫌惡這個人碰他。
但他一點都沒有這種想法。
他已經太久沒被他抱過了，貪戀這點溫度。
此刻兩人離得很近，陸高文的心跳就在郎芮耳邊，一下一下，聽上去從容不迫，不像他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沉默了一陣，郎芮忽然開口：「……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陸高文低頭看他。
「你怕我生氣嗎？」
郎芮張了張嘴，他想反駁，卻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他確實怕。
他不僅怕他生氣，還怕他不理他，怕他丟下他。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怕我生氣的？」陸高文又問，看著郎芮的眼神像是在觀察什麼。
「……我沒有怕。」
「那你抖什麼？」
郎芮怔住了。
他並沒有發現自己在抖，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咬著牙想讓自己別抖，可牙關還是不聽話。
「……我這是疼的。」他遮掩道。
陸高文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說：「我有什麼好生氣的？輪椅是我求著你坐的嗎？」
郎芮一愣，抬起頭。
「我再問你一次，」陸高文注視著他的眼睛，「這個輪椅，你，坐還是不坐？」
房間裡安靜了，許久，郎芮悶聲開口。
「……我坐。」
陸高文抱著他走到輪椅邊，把他輕輕放下去。
郎芮坐進輪椅里，後背靠著椅背，手心裡全是汗。
「感覺如何？」陸高文語氣又輕快起來。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挺好。」
陸高文站在後面，俯視著郎芮的頭頂，看了一會，利索地把輪椅掉了個頭。
輪椅動起來，被推出臥室，輪子碾過地上的收邊條，從臥室的地板滾上客廳的地磚，聲音都變了。
郎芮出來了。
客廳的燈亮著，和他印象中沒什麼兩樣，深灰色的亞麻沙發，羊絨毯凌亂地鋪在上面，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旁邊倒扣著一本翻開的書。
看得出來陸高文剛才就在這裡。
視線一轉，郎芮看到了玄關的入戶門，他眯了眯眼，想起三天前他走進那扇門的時候，本來是抱著最後一次的態度來的，萬萬沒想到卻沒能走出去。
陽台的落地窗外，能看到遠處的萬家燈火，天是黑的，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滿臉疲憊。
郎芮盯著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差點沒認出來那是自己。
「看什麼？」陸高文繞到他面前。
「……沒什麼。」
郎芮收回視線，沉默了一會，轉頭對著陸高文扯出一個笑。
「你一會……還要把我抱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