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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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高文一邊說一邊走了進來,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又撐起那張床桌,再把餐盒一樣一樣放上來,擺得整整齊齊。

  郎芮看著他做這些,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猶豫了一會,還是開了口。

  「你今天心情怎麼這麼好?」

  陸高文停下手裡的動作:「這麼明顯嗎?」

  郎芮點了點頭:「從早上開始就這樣了。」

  「因為……我有一個驚喜要給你。」陸高文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聽到「驚喜」這兩個字,郎芮的第一感覺不是開心和期待,而是心裡一沉。

  「……什麼驚喜?」

  「先吃飯,吃完飯你就知道了。」陸高文說著伸手把他愛吃的菜推到他面前。

  確實都是郎芮愛吃的沒錯,但這一頓飯他卻吃得不是那麼有滋味,總覺得不踏實。

  直到兩個人都吃結束了,他盯著陸高文忙前忙後收拾殘局的身影,心裡開始打鼓。

  「到底是什麼驚喜?」他忍不住又問。

  陸高文一聽笑起來:「你這麼期待?」

  郎芮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兩人沉默著對視了幾秒,陸高文轉身往臥室門外走。

  「行,那你可要做好思想準備。」

  聽到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時,郎芮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陸高文推著一把輪椅走了進來,郎芮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吳鳳英坐過的那把輪椅。

  他愣了一會,抬頭看陸高文:「這是……什麼意思?」

  「坐輪椅,」陸高文微笑著站在他面前,「你不是躺不住嗎?」

  「……你不是說至少要躺一周嗎?」

  「我改主意了。」陸高文輕飄飄地說。

  郎芮盯著他,胸口起伏著,半天說不出話。

  改主意了,就這麼簡單?

  他昨晚被他那句「還要躺一周」帶來的絕望折磨了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結果現在這個人一句「我改主意了」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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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芮想生氣,可又不知道該從何氣起,況且輪椅來了,代表他可以不用躺著了,這是好事。

  但他心裡還是升起一絲異樣。

  「怎麼了?你不高興嗎?」陸高文忽然問。

  郎芮眼睛望著地板,好半天才開口:「……我不坐這個。」

  此話一出,空氣都沉默了。

  明明上一秒還笑意盈盈的陸高文,臉瞬間就沉下來。

  「為什麼?」

  「……不為什麼。」

  郎芮聽到他深呼吸的氣聲,心裡一緊。

  「你是覺得……這是死人用過的東西,所以忌諱?」陸高文的聲音已經開始變得陰冷。

  郎芮猛地抬頭,急道:「不、不是這樣的!」

  「那你是為什麼?」

  「我……」他嗓子眼裡仿佛堵了一萬句話,但他一句都理不出來。

  陸高文沒有催他,就那麼站著,看向郎芮的眼神里一點溫度都沒有。

  「說不出來?」

  郎芮低著頭,一動不動。

  「那我替你說,」陸高文向他靠近了幾步,「你在害怕。」

  郎芮攥著床單的手,又緊了一分。

  「你怕的是,這是她坐過的輪椅,你怕你坐上去,就會想起她是怎麼坐的,怎麼坐成那樣的。」

  「你別說了。」郎芮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想起她的時候,你會想……」陸高文俯下身看著他,一字一句,「都是我害的。」

  這句話落下來,郎芮的脊背一僵,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陸高文嘴角上揚:「你坐上去,就等於認了這筆帳,所以你不敢坐。」

  郎芮看著他,眼眶通紅,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得都對。

  「你非得說出來嗎,」郎芮聲音低啞,「你就非得……讓我這麼難受嗎?」

  「你難受?」陸高文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難受,是她難受的幾分之一?」

  郎芮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整個人輕輕發抖。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陸高文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在郎芮看不見的另一側,他攥著的手一點一點慢慢鬆開了。

  「輪椅放這兒,」他忽然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常的調子,「你什麼時候想坐,什麼時候坐,不想坐,就永遠躺在那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郎芮的心猛地一顫,他急切地張嘴:「陸——」

  陸高文已經消失在門外了。

  郎芮脫力般地躺回床上,眼眶裡那點熱終於是沒忍住,順著眼角滑下來,他趕緊抬手擦掉。

  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又有一種無能為力的空虛感。

  他以前天不怕地不怕,誰給他氣受他能當場掀桌子,可現在他躺在這,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利索。

  因為他心虛,他欠陸高文的,他把他母親害成那樣,有什麼資格沖他發脾氣。

  可他又委屈,陸高文非要他坐那把舊輪椅,吳鳳英坐輪椅是因為癱瘓,而他現在斷腿,也要坐輪椅,他一旦坐上去,就像在走她的老路,像一種報應正在他身上重演。


  換句話說,坐在吳鳳英坐過的位置上,像占了不該占的位置,那把輪椅根本不是照顧,是陸高文遞過來的帳本,他坐上去,就等於承認了這場報復是他該受的。

  一整個下午,陸高文再沒進過臥室。

  郎芮聽見他在外面走動的聲音,各種動靜響個不停,就是不來這屋。

  他等了一下午,等到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等到臥室里黑下來,直到夜深人靜,臥室那扇門還是沒有任何要打開的意思。

  郎芮開始不安起來。

  陸高文這是打算今晚不進來了嗎?不想和他一起睡了?

  郎芮心裡的弦越繃越緊。

  他忽然想起陸高文白天說的那句話:「你什麼時候想坐,什麼時候坐。」

  輪椅還放在門口。

  他要是坐上去,陸高文是不是就會進來?那樣的話,是不是代表他有一點原諒他了?

  郎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他明明不想坐那把輪椅,他怕那把輪椅,可現在他獨自躺在這張床上,忽然覺得,那把輪椅好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咬了咬牙,撐著胳膊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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