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我？
那一整個下午郎芮都在走神。
擦地擦到一半發呆，拖地拖到一半停下，韓明罵了他兩句，他也只是隨口應付。
他滿腦子都是陸高文和吳鳳英站在電梯裡的樣子，還有昨晚酒店房間裡，那隻按在他腰上的手，腦子裡翻江倒海。
五點一到，郎芮就換了衣服往外走，他想跑。
然而剛到門口，遠遠就看見那輛黑色suv停在大門外的馬路邊，郎芮一驚，轉身就想換去另外一個門走，這時身後傳來陸高文的聲音：「郎芮。」
郎芮站住了，但沒回頭。
陸高文走過來繞到他面前，兩人隔了一步的距離，他看著郎芮。
「走吧，我媽等著呢。」
郎芮盯著他，嘴唇動了動：「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撞車那天。」陸高文淡淡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我？」
「嗯。」
「那你為什麼不說？」
陸高文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看著郞芮，眼神里染上一絲複雜：「說了，你還會理我嗎？」
郎芮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他聽懂了。
意思是我知道你會躲，所以我不說。
「你他媽……」郎芮的聲音有些不穩，「你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陸高文說話聲音很輕，甚至帶了點委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不知道怎麼開口？」郎芮笑了一聲，「你從撞車那天就知道是我，你加我微信，你約我去理賠，你——」
他說不下去了，昨晚的事像一記耳光似的扇在他臉上。
「你就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面前晃，是不是？」郎芮的聲音有點啞，「你覺得很好玩是不是？」
「我沒有，」陸高文看著他，「郎芮，我只是……十年沒見了，我不知道你還想不想見我。」
「所以你就騙我？」
「我沒有騙你。」陸高文猶猶豫豫地說，「昨天晚上……是你拉著我進的酒店，你親我的時候可沒問我是誰……」
郎芮被他狠狠地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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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駁，想說「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是你」，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明白，就算明知道是陸高文，昨晚他可能還是會走過去。
十年了。
他躲了十年，可如果要是真碰上了，他必定是拒絕不了。
「行，」郎芮深吸一口氣，「就算你說的都對，那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他說著抬腿就要走。
「郎芮！」陸高文叫住他，「我媽飯都做好了。」
郎芮沒回頭，背對著陸高文，肩膀微微繃著：「我不去，你放過我吧，我今天真的不想去。」
陸高文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
然後轉身就走。
郎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陸高文會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陸高文的背影越走越遠，走出去好幾米，陸高文又停下來。
「我回去跟她說，你有事不來了。」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郎芮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他知道陸高文在幹什麼。
這是激將法，是道德綁架，是他媽的——
可他一想到吳鳳英坐在輪椅上，聽到「小芮不來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是什麼樣，他就邁不動步子了。
「……等等。」他喊出了聲。
陸高文的腳步停了下來，但依舊沒回頭，郎芮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
「……我去，」他說，「就一頓。」
陸高文這才轉過身看著他，嘴角輕輕上揚：「走吧。」
郎芮看著他那個笑，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酸澀感。
片刻後，他被陸高文帶著走進了吳鳳英的公寓。
門剛一打開，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吳鳳英坐在輪椅上，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正從廚房探出頭，她看見郎芮，眼睛一下字就亮了，自己推著輪椅往門口迎。
「小芮！你來了！」她伸手拽住郎芮的袖子，把他往餐桌那邊拉，「快坐快坐，排骨剛出鍋，趁熱吃，文文你也是，站門口乾嘛，進來。」
郎芮被她按著坐下，桌上擺了五菜一湯，排骨放在正中間，色澤紅亮，還冒著熱氣。
吳鳳英坐在對面，一直往他碗裡夾菜。
「你嘗嘗這個排骨，我多放了糖，你以前就愛吃甜口的。」
郎芮低頭咬了一口，肉燉得酥爛，一抿就脫骨，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好吃，阿姨。」
「好吃就多吃。」吳鳳英喜笑顏開，又轉頭看陸高文，「文文，你給小芮盛碗湯，你這孩子，怎麼光顧著自己吃。」
陸高文放下筷子，拿起湯勺舀了一碗，推到郎芮手邊，動作極其自然。
郎芮沒抬頭，低聲說了句「謝謝」，陸高文也沒應聲，兩人繼續吃飯。
吳鳳英看看陸高文，又看看郎芮，忽然說：「你們倆今天怎麼都不說話？以前你們在一塊兒，話多得能把房頂掀了。」
郎芮的筷子停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夾了一棵青菜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陸高文喝了口湯，說：「媽，吃飯。」
吳鳳英於是不說了，她又給郎芮夾了兩塊排骨，飯桌上冷不丁安靜了下來，只有筷子碰在碗沿上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吳鳳英小聲念叨的「你吃這個」，「這個你以前也愛吃」。
郎芮埋頭苦吃，吳鳳英一說話他就點點頭應和著，也不敢抬頭，因為他懷疑陸高文在看他。
吃到一半，吳鳳英夾菜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地上，她彎腰去夠卻夠不著，郎芮見狀放下了碗，主動蹲下去幫她撿。
桌子底下很暗，他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陣，很快便找到了筷子，他抓起來正要起身，手指卻冷不丁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他頓了一下，把它撿了起來。
拿到手一看，是一隻木雕的小貓，通體烏黑，木頭被磨得發亮，脖子上繫著一根紅繩，已經舊得褪了顏色。
郎芮蹲在桌子底下，看著掌心裡的木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腦子裡的畫面走馬燈一樣飛速掠過，記憶里那個矮他半頭的男孩帶著燦爛的笑容，向他伸出手，手心裡躺了一隻小小的木雕的小貓。
「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
「這是我自己雕的，我在文玩市場那邊的地攤上買的烏木碎料，特別便宜！」
「你看，黑色的，我給他綁了一根紅毛線，像不像榔頭？」
……
郎芮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手裡拿著那隻木雕，眼睛亮亮的，他看向陸高文，聲音里滿是興奮：「你看這個！」
陸高文抬起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什麼？」
「這是你送我的啊！」郎芮把木雕舉到他眼前，「你高考完送我的生日禮物，你不記得了？這還是你自己刻的。」
陸高文又看了一眼那隻木雕，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道：「哦，你從哪找到的？」
「桌子底下，它掉在桌子底下。」郞芮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木雕，用拇指摩挲著貓耳朵，嘴角一直翹著，「我找了好久，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了，怎麼會在這？」
陸高文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他看著郎芮：「你什麼時候弄丟的？」
郎芮愣了一下。
他看著陸高文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沒來由得渾身冒起冷汗。
什麼時候丟的……印象中好像是剛拿到手沒多久就丟了……對！就是他送給我的那天！沒錯……
送給我的那天？
郎芮的心臟猛地一沉，頓時有一種失重的感覺。
他想起十年前他的生日，滿心歡喜地去到陸高文家，卻對吳鳳英說出了那些口無遮攔的話。
當時，陸高文並不在家裡，按理說他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不對，如果吳鳳英告訴他了……
但那天，他是怎麼把木雕弄丟的？
郎芮的腦子像一團亂麻，嘴巴微微張合，完全憋不出一個字來。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攥著那隻木雕不敢抬頭。
他不敢看吳鳳英，更不敢看陸高文。
「怎麼了小芮？」吳鳳英在旁邊問。
「……沒事。」
郎芮說著把木雕塞進兜里，站起身一口扒完了剩下的飯，又拿起湯勺給自己添了碗湯，仰頭喝了下去，然後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阿姨，我吃好了，今天謝謝您，天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這就走？」吳鳳英急了，「再坐會兒，阿姨給你切點水果。」
「不了阿姨。」郎芮已經站起來向著玄關走去，「改天再來看您。」
他還沒走兩步，陸高文忽然出聲：「我送你。」
郎芮頓了一下：「不用。」
「我送你吧。」
「說了不用。」
兩人僵持了好半天，最後陸高文直接起身朝著門口走，然後在門口停了下來，側過頭看郎芮。
「走吧。」他的語氣聽上去沒有商量的餘地。
郎芮站在玄關里，不自覺攥緊了一隻手，他回頭望了一眼，吳鳳英還坐在輪椅上，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們。
他又看了一眼陸高文的背影，那人已經出了門，正站在走廊里等著他。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一路上兩人始終隔了一步，在電梯裡郎芮靠著電梯壁，陸高文站在他前面背對著他。
電梯鏡面映出兩個人的影子，郎芮看見自己的滿臉疲憊，而陸高文臉上卻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電梯往下走著，郎芮盯著那些變動的樓層數字，忽然很想找句話說，可他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此刻有什麼可說的。
到了地下停車場，陸高文先走了出去，郎芮跟在後面，陸高文還像前兩天那樣替他打開了副駕的門，站在旁邊等他。
郎芮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彎腰坐進車裡，陸高文一如往常關上門，從車頭繞到駕駛座。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陸高文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郎芮終於忍不住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他清了一下嗓子：「謝謝你今天的晚飯。」
陸高文保持視線直視前方：「都是我媽做的，也是她張羅的，不用謝我。」
郎芮攥著手裡的木雕小貓，放在手心輕輕轉動起來。
「這個木雕，怪我沒看好它……對不起，弄丟了你送我的禮物。」
陸高文沒有說話，綠燈亮了，他啟動了車子，郎芮偷偷看了看他的側臉，看上去很平靜，似乎沒有情緒。
車裡的氣氛讓郎芮有些窒息，他像是在等待審判的犯人，一路上心裡都在忐忑不安，卻等不來陸高文嘴裡的半個音節。
天色已經微暗，路上昏黃的路燈亮起，現在這個時間有些堵車，兩人坐在車上，眼睛裡映的都是汽車尾燈的紅光。
又是一個紅燈，陸高文降下車窗，微涼的晚風吹了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郎芮看著紅綠燈上不斷變動的紅色數字，十、九、八、……
數字在倒數，恰如郎芮此時心中的思緒，也隨著這倒著走的數字回到了過去……
擦地擦到一半發呆，拖地拖到一半停下，韓明罵了他兩句，他也只是隨口應付。
他滿腦子都是陸高文和吳鳳英站在電梯裡的樣子，還有昨晚酒店房間裡，那隻按在他腰上的手，腦子裡翻江倒海。
五點一到，郎芮就換了衣服往外走，他想跑。
然而剛到門口，遠遠就看見那輛黑色suv停在大門外的馬路邊，郎芮一驚，轉身就想換去另外一個門走，這時身後傳來陸高文的聲音：「郎芮。」
郎芮站住了，但沒回頭。
陸高文走過來繞到他面前，兩人隔了一步的距離，他看著郎芮。
「走吧，我媽等著呢。」
郎芮盯著他，嘴唇動了動：「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撞車那天。」陸高文淡淡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我？」
「嗯。」
「那你為什麼不說？」
陸高文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看著郞芮，眼神里染上一絲複雜：「說了，你還會理我嗎？」
郎芮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他聽懂了。
意思是我知道你會躲，所以我不說。
「你他媽……」郎芮的聲音有些不穩，「你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陸高文說話聲音很輕，甚至帶了點委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不知道怎麼開口？」郎芮笑了一聲，「你從撞車那天就知道是我，你加我微信，你約我去理賠，你——」
他說不下去了，昨晚的事像一記耳光似的扇在他臉上。
「你就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面前晃，是不是？」郎芮的聲音有點啞，「你覺得很好玩是不是？」
「我沒有，」陸高文看著他，「郎芮，我只是……十年沒見了，我不知道你還想不想見我。」
「所以你就騙我？」
「我沒有騙你。」陸高文猶猶豫豫地說，「昨天晚上……是你拉著我進的酒店，你親我的時候可沒問我是誰……」
郎芮被他狠狠地噎了一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想反駁，想說「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是你」，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明白，就算明知道是陸高文，昨晚他可能還是會走過去。
十年了。
他躲了十年，可如果要是真碰上了，他必定是拒絕不了。
「行，」郎芮深吸一口氣，「就算你說的都對，那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他說著抬腿就要走。
「郎芮！」陸高文叫住他，「我媽飯都做好了。」
郎芮沒回頭，背對著陸高文，肩膀微微繃著：「我不去，你放過我吧，我今天真的不想去。」
陸高文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
然後轉身就走。
郎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陸高文會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陸高文的背影越走越遠，走出去好幾米，陸高文又停下來。
「我回去跟她說，你有事不來了。」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郎芮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他知道陸高文在幹什麼。
這是激將法，是道德綁架，是他媽的——
可他一想到吳鳳英坐在輪椅上，聽到「小芮不來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是什麼樣，他就邁不動步子了。
「……等等。」他喊出了聲。
陸高文的腳步停了下來，但依舊沒回頭，郎芮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
「……我去，」他說，「就一頓。」
陸高文這才轉過身看著他，嘴角輕輕上揚：「走吧。」
郎芮看著他那個笑，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酸澀感。
片刻後，他被陸高文帶著走進了吳鳳英的公寓。
門剛一打開，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吳鳳英坐在輪椅上，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正從廚房探出頭，她看見郎芮，眼睛一下字就亮了，自己推著輪椅往門口迎。
「小芮！你來了！」她伸手拽住郎芮的袖子，把他往餐桌那邊拉，「快坐快坐，排骨剛出鍋，趁熱吃，文文你也是，站門口乾嘛，進來。」
郎芮被她按著坐下，桌上擺了五菜一湯，排骨放在正中間，色澤紅亮，還冒著熱氣。
吳鳳英坐在對面，一直往他碗裡夾菜。
「你嘗嘗這個排骨，我多放了糖，你以前就愛吃甜口的。」
郎芮低頭咬了一口，肉燉得酥爛，一抿就脫骨，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好吃，阿姨。」
「好吃就多吃。」吳鳳英喜笑顏開，又轉頭看陸高文，「文文，你給小芮盛碗湯，你這孩子，怎麼光顧著自己吃。」
陸高文放下筷子，拿起湯勺舀了一碗，推到郎芮手邊，動作極其自然。
郎芮沒抬頭，低聲說了句「謝謝」，陸高文也沒應聲，兩人繼續吃飯。
吳鳳英看看陸高文，又看看郎芮，忽然說：「你們倆今天怎麼都不說話？以前你們在一塊兒，話多得能把房頂掀了。」
郎芮的筷子停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夾了一棵青菜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陸高文喝了口湯，說：「媽，吃飯。」
吳鳳英於是不說了，她又給郎芮夾了兩塊排骨，飯桌上冷不丁安靜了下來，只有筷子碰在碗沿上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吳鳳英小聲念叨的「你吃這個」，「這個你以前也愛吃」。
郎芮埋頭苦吃，吳鳳英一說話他就點點頭應和著，也不敢抬頭，因為他懷疑陸高文在看他。
吃到一半，吳鳳英夾菜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地上，她彎腰去夠卻夠不著，郎芮見狀放下了碗，主動蹲下去幫她撿。
桌子底下很暗，他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陣，很快便找到了筷子，他抓起來正要起身，手指卻冷不丁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他頓了一下，把它撿了起來。
拿到手一看，是一隻木雕的小貓，通體烏黑，木頭被磨得發亮，脖子上繫著一根紅繩，已經舊得褪了顏色。
郎芮蹲在桌子底下，看著掌心裡的木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腦子裡的畫面走馬燈一樣飛速掠過，記憶里那個矮他半頭的男孩帶著燦爛的笑容，向他伸出手，手心裡躺了一隻小小的木雕的小貓。
「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
「這是我自己雕的，我在文玩市場那邊的地攤上買的烏木碎料，特別便宜！」
「你看，黑色的，我給他綁了一根紅毛線，像不像榔頭？」
……
郎芮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手裡拿著那隻木雕，眼睛亮亮的，他看向陸高文，聲音里滿是興奮：「你看這個！」
陸高文抬起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什麼？」
「這是你送我的啊！」郎芮把木雕舉到他眼前，「你高考完送我的生日禮物，你不記得了？這還是你自己刻的。」
陸高文又看了一眼那隻木雕，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道：「哦，你從哪找到的？」
「桌子底下，它掉在桌子底下。」郞芮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木雕，用拇指摩挲著貓耳朵，嘴角一直翹著，「我找了好久，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了，怎麼會在這？」
陸高文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他看著郎芮：「你什麼時候弄丟的？」
郎芮愣了一下。
他看著陸高文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沒來由得渾身冒起冷汗。
什麼時候丟的……印象中好像是剛拿到手沒多久就丟了……對！就是他送給我的那天！沒錯……
送給我的那天？
郎芮的心臟猛地一沉，頓時有一種失重的感覺。
他想起十年前他的生日，滿心歡喜地去到陸高文家，卻對吳鳳英說出了那些口無遮攔的話。
當時，陸高文並不在家裡，按理說他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不對，如果吳鳳英告訴他了……
但那天，他是怎麼把木雕弄丟的？
郎芮的腦子像一團亂麻，嘴巴微微張合，完全憋不出一個字來。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攥著那隻木雕不敢抬頭。
他不敢看吳鳳英，更不敢看陸高文。
「怎麼了小芮？」吳鳳英在旁邊問。
「……沒事。」
郎芮說著把木雕塞進兜里，站起身一口扒完了剩下的飯，又拿起湯勺給自己添了碗湯，仰頭喝了下去，然後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阿姨，我吃好了，今天謝謝您，天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這就走？」吳鳳英急了，「再坐會兒，阿姨給你切點水果。」
「不了阿姨。」郎芮已經站起來向著玄關走去，「改天再來看您。」
他還沒走兩步，陸高文忽然出聲：「我送你。」
郎芮頓了一下：「不用。」
「我送你吧。」
「說了不用。」
兩人僵持了好半天，最後陸高文直接起身朝著門口走，然後在門口停了下來，側過頭看郎芮。
「走吧。」他的語氣聽上去沒有商量的餘地。
郎芮站在玄關里，不自覺攥緊了一隻手，他回頭望了一眼，吳鳳英還坐在輪椅上，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們。
他又看了一眼陸高文的背影，那人已經出了門，正站在走廊里等著他。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一路上兩人始終隔了一步，在電梯裡郎芮靠著電梯壁，陸高文站在他前面背對著他。
電梯鏡面映出兩個人的影子，郎芮看見自己的滿臉疲憊，而陸高文臉上卻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電梯往下走著，郎芮盯著那些變動的樓層數字，忽然很想找句話說，可他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此刻有什麼可說的。
到了地下停車場，陸高文先走了出去，郎芮跟在後面，陸高文還像前兩天那樣替他打開了副駕的門，站在旁邊等他。
郎芮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彎腰坐進車裡，陸高文一如往常關上門，從車頭繞到駕駛座。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陸高文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郎芮終於忍不住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他清了一下嗓子：「謝謝你今天的晚飯。」
陸高文保持視線直視前方：「都是我媽做的，也是她張羅的，不用謝我。」
郎芮攥著手裡的木雕小貓，放在手心輕輕轉動起來。
「這個木雕，怪我沒看好它……對不起，弄丟了你送我的禮物。」
陸高文沒有說話，綠燈亮了，他啟動了車子，郎芮偷偷看了看他的側臉，看上去很平靜，似乎沒有情緒。
車裡的氣氛讓郎芮有些窒息，他像是在等待審判的犯人，一路上心裡都在忐忑不安，卻等不來陸高文嘴裡的半個音節。
天色已經微暗，路上昏黃的路燈亮起，現在這個時間有些堵車，兩人坐在車上，眼睛裡映的都是汽車尾燈的紅光。
又是一個紅燈，陸高文降下車窗，微涼的晚風吹了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郎芮看著紅綠燈上不斷變動的紅色數字，十、九、八、……
數字在倒數，恰如郎芮此時心中的思緒，也隨著這倒著走的數字回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