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跟他兒子還有來往？
郎芮沒有給向大山一個正眼，他一隻手拿著聽筒，另一隻手放在桌上翻轉著看自己纏了一圈紗布的手背。
那上面還隱隱滲著血。
「我有事問你。」他低聲道。
「問唄。」向大山看上去整個人懶洋洋的，「你還能有什麼好事找我不成，說。」
郎芮沉默了一陣，開口：「陸平是誰？」
向大山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似乎沒料到郎芮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但只有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詭異地興奮起來。
「陸平？」向大山舌頭頂了頂腮，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你打哪兒聽來這名字的？」
「這你就別問了，」郎芮說，「你只管告訴我，他和我爸媽什麼關係？」
向大山盯著他不說話，好半天才道：「你見過他那個瘋婆娘了？」
他說著上半身前傾，壓低聲音像是八卦似的：「是不是她跟你說了什麼？」
郎芮沒有回答他，但表情很明顯繃緊了，向大山笑了一聲：「他媽的那個瘋婆子，還是沒藏住啊？」
郎芮受傷的那隻手握勁了拳頭，他心跳得很快，太陽穴也直突突。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他說。
「那我知道的可多了。」向大山的眼睛亮起來，「你爸你媽和陸平，還有他那個神經病老婆，當年好得跟一家人似的，結果你看現在，死得死，瘋得瘋，你個傻冒還上趕著往裡湊！」
郎芮腦瓜子嗡的一下，腦海里很多零散的碎片被「一家人」三個字串了起來。
他暗自鎮定了一下，又問：「她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媽的事？」
向大山聞言又露出那個欠抽的笑容，湊得離玻璃更近了：「你說得沒錯。」
「你媽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她逼自己男人去運貨，她男人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上，有債主就給了條路子，讓他運一批貨抵債，陸平個慫貨自己不敢去，那婆娘天天在家罵他窩囊廢，逼他說他不去就帶著孩子走，陸平就求到你爸頭上，讓你爸幫忙跑一趟，你爸那個爛好人還答應了，你媽那天也在車上，結果那車貨有問題，半路上燒起來了，你爸你媽，還有陸平，全都燒死了。」
向大山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郎芮坐在那裡，冷汗直冒。
「就因為她嫌自己男人窩囊，你爸你媽就沒了。」向大山歪著頭看他，「你現在知道她是個什麼人了吧？活該她瘋。」
郎芮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給堵死了，說不出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吳鳳英昨天的尖叫聲仿佛還迴蕩在耳邊。
「受不了了？」向大山嘲諷似的眼神盯著他，「不是你自己要問的嗎？你不是挺能嗎？一個人顛顛跑過來，我還以為你長多大本事了，結果就這點出息。」
郎芮指甲嵌進掌心，他想用痛感壓制自己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你早就知道。」郎芮終於開口，他的嗓子已經有些啞了，「你早就知道這些，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向大山笑得更開了，「我等著看你什麼時候自己踩進去呢，你看這不，你自己找來了，還跟那瘋婆子見了面，怎麼，她沒告訴你這些？她是不是光知道哭啊道歉啊？她跟你說清楚了嗎，還是說你得跑這兒來求我，才能聽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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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芮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沉得他喘不過氣，他想立馬站起來走人，想摔了電話就走，可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重。
向大山顯然看出他快撐不住了，越發來勁。
「對了，再告訴你個事兒，你姑姑當年不讓我跟你說這些，說怕你知道了更不好過，你看看，我是為你好，結果你這小崽子還不領情，還恨我，現在好了，你也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著？回去找那瘋婆子算帳？還是找她那個兒子？」
郎芮猛地抬起頭。
向大山看到他的眼神頓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不會吧，你跟他兒子還有來往？」向大山咂了咂嘴，「那可有意思了，你乾脆去找她兒子問問，問問他的好媽媽當年是怎麼把兩家人都害了的，不過我看你這樣子，是不是跟她兒子已經扯上了？」
郎芮沒說話，但他嘴唇抿得死緊，臉色已經開始泛白。
向大山像是終於玩夠了，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嘴角：「行了你滾吧，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回去慢慢琢磨，別在這兒礙我眼。」
郎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
他走到會見室門口的時候，抬手扶了一下門框。
他覺得自己如果不扶著就會整個人癱倒下去。
郎芮腳步虛浮地走出了監獄，外面太陽亮得刺眼，他抬手遮了遮，一瞬間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從吳鳳英家裡奪門而逃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他正望著天空正精神恍惚，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頭韓明的聲音聽起來與以往不同，有些低又隱隱有些焦急。
「你怎麼沒來？」他問。
郎芮看了看時間，奇怪道：「我還沒遲到吧？」
對面沉默了幾秒。
「陸醫生他母親昨天晚上去世了，你不知道？」
郎芮的腦子嗡的一聲，視野仿佛都在眼前旋轉起來。
「陸高文人在哪？」
……
郎芮還沒從上一個打擊里緩過神，下一個打擊就接踵而至。
他像個喝多了的醉鬼似的，一路腦袋暈暈乎乎，腳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養老院，直奔陸高文的心理諮詢室。
韓明說陸高文辭了職，已經在那裡準備收拾東西了。
他一把推開那扇門，陸高文正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面，對著牆上唯一的一副刺繡出神。
是郎芮第一次來時看見的那副繡著白鷺的刺繡。
注意到動靜，陸高文轉過頭來看他，露出一個眉眼彎彎的笑容。
「來了？」
那上面還隱隱滲著血。
「我有事問你。」他低聲道。
「問唄。」向大山看上去整個人懶洋洋的，「你還能有什麼好事找我不成，說。」
郎芮沉默了一陣，開口：「陸平是誰？」
向大山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似乎沒料到郎芮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但只有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詭異地興奮起來。
「陸平？」向大山舌頭頂了頂腮，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你打哪兒聽來這名字的？」
「這你就別問了，」郎芮說，「你只管告訴我，他和我爸媽什麼關係？」
向大山盯著他不說話，好半天才道：「你見過他那個瘋婆娘了？」
他說著上半身前傾，壓低聲音像是八卦似的：「是不是她跟你說了什麼？」
郎芮沒有回答他，但表情很明顯繃緊了，向大山笑了一聲：「他媽的那個瘋婆子，還是沒藏住啊？」
郎芮受傷的那隻手握勁了拳頭，他心跳得很快，太陽穴也直突突。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他說。
「那我知道的可多了。」向大山的眼睛亮起來，「你爸你媽和陸平，還有他那個神經病老婆，當年好得跟一家人似的，結果你看現在，死得死，瘋得瘋，你個傻冒還上趕著往裡湊！」
郎芮腦瓜子嗡的一下，腦海里很多零散的碎片被「一家人」三個字串了起來。
他暗自鎮定了一下，又問：「她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媽的事？」
向大山聞言又露出那個欠抽的笑容，湊得離玻璃更近了：「你說得沒錯。」
「你媽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她逼自己男人去運貨，她男人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上，有債主就給了條路子，讓他運一批貨抵債，陸平個慫貨自己不敢去，那婆娘天天在家罵他窩囊廢，逼他說他不去就帶著孩子走，陸平就求到你爸頭上，讓你爸幫忙跑一趟，你爸那個爛好人還答應了，你媽那天也在車上，結果那車貨有問題，半路上燒起來了，你爸你媽，還有陸平，全都燒死了。」
向大山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郎芮坐在那裡，冷汗直冒。
「就因為她嫌自己男人窩囊，你爸你媽就沒了。」向大山歪著頭看他，「你現在知道她是個什麼人了吧？活該她瘋。」
郎芮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給堵死了，說不出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吳鳳英昨天的尖叫聲仿佛還迴蕩在耳邊。
「受不了了？」向大山嘲諷似的眼神盯著他，「不是你自己要問的嗎？你不是挺能嗎？一個人顛顛跑過來，我還以為你長多大本事了，結果就這點出息。」
郎芮指甲嵌進掌心，他想用痛感壓制自己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你早就知道。」郎芮終於開口，他的嗓子已經有些啞了，「你早就知道這些，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向大山笑得更開了，「我等著看你什麼時候自己踩進去呢，你看這不，你自己找來了，還跟那瘋婆子見了面，怎麼，她沒告訴你這些？她是不是光知道哭啊道歉啊？她跟你說清楚了嗎，還是說你得跑這兒來求我，才能聽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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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芮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沉得他喘不過氣，他想立馬站起來走人，想摔了電話就走，可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重。
向大山顯然看出他快撐不住了，越發來勁。
「對了，再告訴你個事兒，你姑姑當年不讓我跟你說這些，說怕你知道了更不好過，你看看，我是為你好，結果你這小崽子還不領情，還恨我，現在好了，你也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著？回去找那瘋婆子算帳？還是找她那個兒子？」
郎芮猛地抬起頭。
向大山看到他的眼神頓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不會吧，你跟他兒子還有來往？」向大山咂了咂嘴，「那可有意思了，你乾脆去找她兒子問問，問問他的好媽媽當年是怎麼把兩家人都害了的，不過我看你這樣子，是不是跟她兒子已經扯上了？」
郎芮沒說話，但他嘴唇抿得死緊，臉色已經開始泛白。
向大山像是終於玩夠了，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嘴角：「行了你滾吧，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回去慢慢琢磨，別在這兒礙我眼。」
郎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
他走到會見室門口的時候，抬手扶了一下門框。
他覺得自己如果不扶著就會整個人癱倒下去。
郎芮腳步虛浮地走出了監獄，外面太陽亮得刺眼，他抬手遮了遮，一瞬間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從吳鳳英家裡奪門而逃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他正望著天空正精神恍惚，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頭韓明的聲音聽起來與以往不同，有些低又隱隱有些焦急。
「你怎麼沒來？」他問。
郎芮看了看時間，奇怪道：「我還沒遲到吧？」
對面沉默了幾秒。
「陸醫生他母親昨天晚上去世了，你不知道？」
郎芮的腦子嗡的一聲，視野仿佛都在眼前旋轉起來。
「陸高文人在哪？」
……
郎芮還沒從上一個打擊里緩過神，下一個打擊就接踵而至。
他像個喝多了的醉鬼似的，一路腦袋暈暈乎乎，腳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養老院，直奔陸高文的心理諮詢室。
韓明說陸高文辭了職，已經在那裡準備收拾東西了。
他一把推開那扇門，陸高文正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面，對著牆上唯一的一副刺繡出神。
是郎芮第一次來時看見的那副繡著白鷺的刺繡。
注意到動靜，陸高文轉過頭來看他，露出一個眉眼彎彎的笑容。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