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笑裡藏刀的狐狸精
郎芮推著清潔車，走在養老院公寓區的七層。
他已經做完了前面九個房間的清潔工作，就只剩下盡頭的最後一間房了。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東西摔在地毯上的沉悶響聲。
「哎呀，宋大爺，您怎麼這樣啊？」是護士的聲音。
「我都說了不用你們！這點小活我老頭子自己能幹！」
郎芮將清潔推車靠著牆停放在了七麼零門外，房門敞開著，護士和宋大爺還在裡面吵吵鬧鬧。
郎芮很快便發現了這間房的與眾不同之處。
其他老人的房間，郎芮每天去打掃時經常會在門口多多少少看到一些鞋子帶出來的泥土，或者是堆放垃圾留下的痕跡。
而宋大爺的房間門口卻是乾乾淨淨，就連鞋都擺得整整齊齊，並且鞋尖統一朝外，每雙鞋之間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
郎芮想起第一次上班時，護工大哥表情微妙地對著他說：「宋大爺那兒你可得注意著點，少去招惹他，那老頭脾氣怪得很。」
接著他還湊近了壓低聲音：「宋大爺打過仗的，腦子有點問題，半夜經常喊話，把別的老人嚇醒過好幾次，你去打掃的時候敲門就行，他讓你進你就進，沒說讓你進你可千萬別硬進啊。」
郎芮走到宋大爺門外，敲了敲敞開的房門，宋大爺轉過頭望了他一眼，竟是理都沒理。
屋裡的護士看到郎芮倒是走了出來，朝他使了使眼色，郎芮回了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
護士走了以後，郎芮再次敲了敲房門，提高聲音說：「宋大爺，我是保潔，來給您打掃房間。」
等了大概十幾秒，裡面傳來一個聲音：「進。」
郎芮終於得以走了進去。
宋大爺正坐在窗邊。
他人很瘦，顴骨高高凸起，兩頰深深凹陷下去，但脊背卻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褲子是一條普通的深藍色長褲，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老式皮鞋。
他轉頭看到郎芮，用一種帶有審視意味的視線把他上上下下掃了一遍，接著立即轉過頭，看也沒看他，淡淡道：「干你的活。」
郎芮額角青筋跳了跳， 倒是不動聲色地去門外拿來工具麻溜地開工了。
宋大爺一直坐在窗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郎芮默默地在這低氣壓中埋頭苦幹，他來這工作的時間不算長，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在宋大爺在場時進行打掃。
當他握著拖把，彎著腰聚精會神地打掃宋大爺腳邊的地板時，宋大爺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突然開口道：
「你當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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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芮愣了一下，他心裡正納悶這老頭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就因為老子這帥氣的髮型？！
宋大爺指著他的手繼續說：「你這拿拖把的姿勢，像是握槍。」
郎芮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確實是個虎口鎖死肌肉繃緊的狀態，像隨時準備控制槍桿朝向的士兵。
意識到了以後，郎芮手腕一松，尷尬地笑了兩聲。
「大爺您眼神還挺準的。」
宋大爺沒說話，得到了答案之後就轉頭繼續看窗外去了，留給郎芮一個不想再聊的後腦勺。
郎芮又開始埋頭拖地，一邊拖一邊環視了一圈四周。
宋大爺的房間除了養老院原本的基礎配備以外，幾乎沒有多什麼具有個人特色的其他家居，東西少得可憐，但郎芮注意到他每一樣卻都擺放得極其規整。
最讓他感到親切的，還得是那一床疊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的標準豆腐塊。
這時宋大爺突然又開口了：「哪個部隊的？」
「南海的，海軍陸戰隊。」郎芮老實道。
宋大爺沉默了一會兒，說：「好部隊。」
然後就沒有別的話了。
這便是郎芮和宋長河第一次接觸的全部內容。
當郎芮把它報告給陸高文的時候，陸高文十分詫異：「他居然跟你說了六句話？我上次去他可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對我講。」
郎芮聽後嗤笑一聲：「大爺一看你就是那種笑裡藏刀的狐狸精，願意跟你說話才怪。」
陸高文斜睨著他，「我是狐狸精？那你是什麼？」
郎芮噎住了，吭哧了半天：「我……我是專門抓狐狸的獵人！」
……
之後的每天，郎芮去宋長河房間打掃時，若是他在，郎芮都會特意去跟宋長河聊兩句，漸漸的，都能摸清他的規律。
宋長河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疊好被子後在房間裡原地踏步二十分鐘，然後就坐在窗邊看外面，一看就是一上午。
他也很少和其他老人來往，吃飯都是讓護理員送到房間，偶爾去走廊里走一圈，步伐穩健，也用不著拐杖，八多歲的老體格子，屬實是難得。
儘管宋長河不怎麼說話，但郎芮每次去打掃，他都會說一句「來了」，郎芮走的時候他又會說一句「走了」。
像交接班的口令。
這天郎芮進門的時候，宋長河正在吃早餐。
郎芮看到愣了一下，尷尬道：「呃……大爺，您先吃，我晚點再過來。」說著就要拉門退出去。
宋長河頭也不抬地開口道：「不用，干你的活。」
郎芮猶豫了幾秒，還是進去了。
他照舊開始拖地，宋長河卻坐在一旁盯著碗裡的飯，手裡攥著勺子一動不動。
郎芮注意到他這個奇怪的樣子，但並沒多想。
當他拖到宋長河身後的時候，拖把的鐵桿不小心碰到了床腳的鐵架，猛然發出了「當」的一聲脆響。
那個聲音很尖銳，金屬碰撞金屬帶著一陣輕微的迴響。
宋長河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勺子從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兩隻手死死地攥住桌沿，指節發白，整個人僵在那裡，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郎芮見狀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拖把，走上前去叫他：「大爺您——」
話音還未落，宋長河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飯碗，猛地朝著郎芮砸了過來。
郎芮根本來不及反應，飯菜就著湯汁劈頭蓋臉地潑在他的頭上，碗砸在他肩膀上，接著摔在地上碎成片，湯汁順著郎芮的頭髮往下淌，在灰色的工作服上洇開了一大片。
郎芮僵在了原地。
他已經做完了前面九個房間的清潔工作，就只剩下盡頭的最後一間房了。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東西摔在地毯上的沉悶響聲。
「哎呀，宋大爺，您怎麼這樣啊？」是護士的聲音。
「我都說了不用你們！這點小活我老頭子自己能幹！」
郎芮將清潔推車靠著牆停放在了七麼零門外，房門敞開著，護士和宋大爺還在裡面吵吵鬧鬧。
郎芮很快便發現了這間房的與眾不同之處。
其他老人的房間，郎芮每天去打掃時經常會在門口多多少少看到一些鞋子帶出來的泥土，或者是堆放垃圾留下的痕跡。
而宋大爺的房間門口卻是乾乾淨淨，就連鞋都擺得整整齊齊，並且鞋尖統一朝外，每雙鞋之間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
郎芮想起第一次上班時，護工大哥表情微妙地對著他說：「宋大爺那兒你可得注意著點，少去招惹他，那老頭脾氣怪得很。」
接著他還湊近了壓低聲音：「宋大爺打過仗的，腦子有點問題，半夜經常喊話，把別的老人嚇醒過好幾次，你去打掃的時候敲門就行，他讓你進你就進，沒說讓你進你可千萬別硬進啊。」
郎芮走到宋大爺門外，敲了敲敞開的房門，宋大爺轉過頭望了他一眼，竟是理都沒理。
屋裡的護士看到郎芮倒是走了出來，朝他使了使眼色，郎芮回了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
護士走了以後，郎芮再次敲了敲房門，提高聲音說：「宋大爺，我是保潔，來給您打掃房間。」
等了大概十幾秒，裡面傳來一個聲音：「進。」
郎芮終於得以走了進去。
宋大爺正坐在窗邊。
他人很瘦，顴骨高高凸起，兩頰深深凹陷下去，但脊背卻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褲子是一條普通的深藍色長褲，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老式皮鞋。
他轉頭看到郎芮，用一種帶有審視意味的視線把他上上下下掃了一遍，接著立即轉過頭，看也沒看他，淡淡道：「干你的活。」
郎芮額角青筋跳了跳， 倒是不動聲色地去門外拿來工具麻溜地開工了。
宋大爺一直坐在窗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郎芮默默地在這低氣壓中埋頭苦幹，他來這工作的時間不算長，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在宋大爺在場時進行打掃。
當他握著拖把，彎著腰聚精會神地打掃宋大爺腳邊的地板時，宋大爺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突然開口道：
「你當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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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芮愣了一下，他心裡正納悶這老頭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就因為老子這帥氣的髮型？！
宋大爺指著他的手繼續說：「你這拿拖把的姿勢，像是握槍。」
郎芮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確實是個虎口鎖死肌肉繃緊的狀態，像隨時準備控制槍桿朝向的士兵。
意識到了以後，郎芮手腕一松，尷尬地笑了兩聲。
「大爺您眼神還挺準的。」
宋大爺沒說話，得到了答案之後就轉頭繼續看窗外去了，留給郎芮一個不想再聊的後腦勺。
郎芮又開始埋頭拖地，一邊拖一邊環視了一圈四周。
宋大爺的房間除了養老院原本的基礎配備以外，幾乎沒有多什麼具有個人特色的其他家居，東西少得可憐，但郎芮注意到他每一樣卻都擺放得極其規整。
最讓他感到親切的，還得是那一床疊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的標準豆腐塊。
這時宋大爺突然又開口了：「哪個部隊的？」
「南海的，海軍陸戰隊。」郎芮老實道。
宋大爺沉默了一會兒，說：「好部隊。」
然後就沒有別的話了。
這便是郎芮和宋長河第一次接觸的全部內容。
當郎芮把它報告給陸高文的時候，陸高文十分詫異：「他居然跟你說了六句話？我上次去他可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對我講。」
郎芮聽後嗤笑一聲：「大爺一看你就是那種笑裡藏刀的狐狸精，願意跟你說話才怪。」
陸高文斜睨著他，「我是狐狸精？那你是什麼？」
郎芮噎住了，吭哧了半天：「我……我是專門抓狐狸的獵人！」
……
之後的每天，郎芮去宋長河房間打掃時，若是他在，郎芮都會特意去跟宋長河聊兩句，漸漸的，都能摸清他的規律。
宋長河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疊好被子後在房間裡原地踏步二十分鐘，然後就坐在窗邊看外面，一看就是一上午。
他也很少和其他老人來往，吃飯都是讓護理員送到房間，偶爾去走廊里走一圈，步伐穩健，也用不著拐杖，八多歲的老體格子，屬實是難得。
儘管宋長河不怎麼說話，但郎芮每次去打掃，他都會說一句「來了」，郎芮走的時候他又會說一句「走了」。
像交接班的口令。
這天郎芮進門的時候，宋長河正在吃早餐。
郎芮看到愣了一下，尷尬道：「呃……大爺，您先吃，我晚點再過來。」說著就要拉門退出去。
宋長河頭也不抬地開口道：「不用，干你的活。」
郎芮猶豫了幾秒，還是進去了。
他照舊開始拖地，宋長河卻坐在一旁盯著碗裡的飯，手裡攥著勺子一動不動。
郎芮注意到他這個奇怪的樣子，但並沒多想。
當他拖到宋長河身後的時候，拖把的鐵桿不小心碰到了床腳的鐵架，猛然發出了「當」的一聲脆響。
那個聲音很尖銳，金屬碰撞金屬帶著一陣輕微的迴響。
宋長河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勺子從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兩隻手死死地攥住桌沿，指節發白，整個人僵在那裡，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郎芮見狀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拖把，走上前去叫他：「大爺您——」
話音還未落，宋長河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飯碗，猛地朝著郎芮砸了過來。
郎芮根本來不及反應，飯菜就著湯汁劈頭蓋臉地潑在他的頭上，碗砸在他肩膀上，接著摔在地上碎成片，湯汁順著郎芮的頭髮往下淌，在灰色的工作服上洇開了一大片。
郎芮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