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色緊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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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淋了一身飯菜湯汁的倒霉蛋是郎芮,看起來一臉失魂落魄的卻是宋長河。

  郎芮木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又抬頭看了看依舊死死地攥著桌沿的宋長河,他身體縮成一團,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一副不像是能溝通的樣子。

  湯汁還在順著郎芮的頭髮滴答滴答往下淌,他呆站在原地足足有半分多鐘,都還是無法接受這一片狼藉的現實。

  郎芮其實是有點小潔癖在身上的,他喜歡乾淨整潔的自我與環境,所以喜歡打掃,做清潔工也算是一種對口就業了。

  然而此刻,他油膩的頭髮與髒污的衣物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崩潰。

  郎芮強撐著理智,機械般地蹲在地上,用手一片一片撿起了摔碎的碗盤碎片,接著清理掉了飯菜和湯汁,最後噴上去油劑,用濕布一點一點緩慢地擦拭著地面。

  他倒沒有多細心認真,而是他的大腦執行功能已經幾乎失靈,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在進行工作。

  一切處理妥當後,他也不管宋長河是不是恢復狀態了,木訥地丟下一句:「大爺我走了。」就腳步虛無地飄出了門外。

  一出房門,郎芮長且深地嘆了一口氣,鼻腔里還充斥著從他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飯菜氣味,竟讓他一陣一陣地有些反胃。

  這時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郎芮抬頭,空曠的走廊里驀地出現了陸高文天神一般的身影。

  那一刻,郎芮就像是走失多年的孩子看見了母親,幾乎快要眼角泛淚。

  陸高文正從吳鳳英房裡出來,看見郎芮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怎麼……?」

  郎芮一臉苦哈哈地看著他,用手指著自己的臉道:「宋大爺的傑作。」

  陸高文皺起了眉頭:「他對你做什麼了?燙著了嗎?」說著就伸出手來想要碰他。

  郎芮見勢猛地一頓,「哎哎——別碰我,我身上髒。」

  陸高文不明所以:「這有什麼的,食物而已。」

  「還是別碰了,油,當心臟了你的手。」郎芮用手擋著陸高文的視線。

  陸高文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直接一把抓住了他伸出來的手,還沒等郎芮反應過來,就被拽進了吳鳳英的房門。

  「去洗洗吧。」陸高文一邊向臥室走一邊說,「我去給你拿衣服。」

  郎芮驚奇道:「拿你的?」

  陸高文已經進了臥室門,半張臉從門框後面探出來,眼神複雜地盯著他。

  「那不然,給你拿我媽的?」

  「……還是拿你的吧。」

  郎芮站在客廳里環視了一圈,發現吳鳳英似乎並不在家。

  「阿姨不在嗎?」他問。

  陸高文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有些悶悶的,似乎在翻找衣櫃。

  「她去活動中心看戲了,你先進去洗吧,我給你拿好了送進去。」

  郎芮聞言停頓了一下,他正站在浴室門外,看著那透明的推拉門,有些遲疑道:「你要給我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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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屋沒聲響了,幾秒後陸高文拿著一摞衣服走了出來,似笑非笑道:「怎麼?還害羞?我沒記錯的話,該看的都已經看過了吧?」

  郎芮一把奪走他手裡的衣服,「行了,不用送了!」

  待到他洗完出來,卻沒有在屋子裡看見陸高文的人影。

  他試探地喊了一聲:「陸高文?」

  無人應答。

  郎芮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去廚房打開了冰箱門,拿出一瓶蘇打水喝了一口。

  這時外面的房門響了,陸高文走了進來。

  「你去哪了?」

  「去看了看宋大爺。」

  郎芮拿著蘇打水走出廚房,「他怎麼樣?」

  「還是一言不發,不過狀態倒是穩定了。」

  陸高文正說著扭頭看向郎芮,冷不丁眼神微微一滯。

  郎芮正穿著他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中領羊毛衫。

  其實這件羊毛衫並不是修身的款式,陸高文穿在身上可是還有餘量的,然而換到郎芮身上,竟有些微微緊繃。

  他上半身的肌肉線條被這件羊毛衫勾勒出了硬朗的輪廓。

  郎芮注意到陸高文正盯著自己看,扯了扯身上的羊毛衫,攤開手對他笑道:「你衣服我穿著還挺合適,好看嗎?」

  陸高文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只說了一句:「長短可以。」

  就在二人雙雙沉浸式欣賞郎芮的黑色緊身衣時,走廊里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吼叫。

  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撕扯出來的一般,聽上去充滿了絕望,讓二人心下一沉。

  郎芮和陸高文下意識就往宋長河房間跑,敲了半天卻無人應答,情急之下郎芮拿出了自己的樓層卡,門開的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陸高文剛才說去看了宋長河,他是怎麼進的這道門?

  但也只來得及疑惑了一瞬間。

  兩人衝進房門,看到宋長河坐在床上,身體緊貼著床頭,雙眼死死地盯著正前方,他的臉上全是汗水,渾身在劇烈地顫抖。

  陸高文走上前去叫道:「宋大爺,宋大爺,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宋長河沒有反應,他嘴唇哆嗦著,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兩人湊近了仔細聽,才聽清他的話。

  「四號高地……四號高地……小武……小武你過來……我給你包紮……」宋長河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武你等著,我去叫人……你別睡,你別睡小武……」

  郎芮愣住了。

  良久,他輕輕地握住了宋長河緊攥著床單的手,那隻手冰涼,骨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

  「老班長,沒事了,你現在在後方,在安全的地方。」郎芮輕聲說道。

  宋長河的身體震了一下,緩緩地轉過頭去看向郎芮。

  他的目光依舊渙散,但手卻反握住了郎芮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排長……」宋長河喊了一聲,聲音委屈得像個小兵。

  郎芮也順著他的話應了一聲:「排長在呢,你好好休息,天亮了我叫你。」

  宋長河抓著郎芮的手,慢慢地靠回了枕頭上,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郎芮的臉。


  郎芮輕輕把手抽了出來,把被子給他蓋好,兩人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

  關上房門,郎芮活動了一下由於蹲的時間有些久而微微發麻的小腿。

  陸高文看了他一會,問:「還好嗎?」

  郎芮一邊拉伸一邊沖陸高文輕鬆一笑:「對我來說小意思!」

  說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

  「你剛才自己來的時候,怎麼進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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