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被我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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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點出頭,郎芮嚼著口香糖出了小區大門。

  從養老院回來後,他換了件乾淨的黑色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夾克,頭上還扣了頂棒球帽。

  出門前他對著鏡子照了好一會兒,覺得自己這樣挺精神,可走了兩步,又覺得有點刻意。

  操,又不是去相親。

  他最後還是把帽子摘了。

  深秋的太陽像個擺設,掛在天上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他半個人籠在一片淺金色里。

  郎芮看著那畫面腳步一頓,心想這人真是,把車停在路邊都能停出股氣質來。

  他還沒過馬路,男人已經抬起頭,隔著小半條街看見了他,嘴角輕輕一彎。

  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羊毛衫,領口松著,露出一截鎖骨,整個人比昨天還要柔和幾分,郞芮把嘴裡的口香糖吐進垃圾桶,又把夾克拉鏈往上拽了拽,走了過去。

  「等多久了?」

  「剛到。」男人收了手機,眼神在郎芮身上掃了一圈,「你穿黑色挺好看。」

  郎芮愣了愣。

  他不會說這件黑夾克他出門前換了三遍,最後才敲定的這件。

  男人一句話就點在了他心上,他面上沒顯山漏水,只挑了下眉:「你這是誇我?」

  「實話實說。」男人說著下了車,繞過車頭替他拉開副駕使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郎芮也不客氣地直接坐了進去。

  「腿還疼嗎?」男人偏頭看他。

  「沒事兒,這點傷在我們部隊那都不算傷。」郎芮說著把安全帶扯出來。

  男人笑了一聲,關上門,從車頭繞到主駕,他坐進來時,帶進來一股很淡的香,混著外面的風和陽光的氣息。

  郎芮不動聲色地吸了一下,他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不對勁,像被人下了蠱似的,這人也沒做什麼,就讓他心口一跳一跳地發緊。

  男人從后座夠出來個紙袋,放到郎芮腿上,「路過便利店買的。」

  郎芮低頭一看,竟是兩個飯糰和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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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中午吃得急,這會兒肚子確實空了,有些驚訝道:「你怎麼連我什麼時候餓都知道?」

  男人啟動了車子,打著方向盤,慢慢拐出巷口,沖他笑了笑。

  「我買了兩種口味,你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留給我。」

  郎芮看他一眼,翹起嘴角:「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每個撞了你車的人都這麼無微不至?」

  男人眼睛彎起來:「我又不是天天被撞。」

  「那你下次要是再被我撞,是不是連飯都要餵我嘴裡了?」郎芮這話說得吊兒郎當的,又帶著點試探。

  男人沒接他這茬,只笑了一下,又問道:「你的手還疼嗎?」

  郎芮動了動貼著創可貼的那隻手腕,說:「早不疼了,你這一路上別老問我疼不疼,我還沒那麼嬌貴。」

  「好,那不問了。」男人說著打燈右拐。

  郎芮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錯,他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忽然說:「你平時看著挺閒啊,工作日還能出來辦事故,這麼自由嗎?」

  「我把下午的工作推了。」

  郎芮一愣:「你為了這麼點破事,把工作都推了?」

  男人轉頭看他,眼睛彎成了月牙:「你的事,怎麼能算破事呢?」

  郎芮被他這眼神弄得有些坐不住,他伸手把空調出風口往下撥了撥,嘴裡咕噥了一句:「你這樣說,我真要誤會了。」

  「誤會什麼?」

  郎芮看著他,笑得有點壞:「誤會你對我有意思。」

  車裡靜了一秒。

  男人轉過臉來和他對視,那雙眼睛在灑進來的陽光下顯得又黑又潤,像裹著層薄薄的水汽。

  郎芮本以為自己這話能把人逗笑,或者逗得他躲閃,可男人只是看著郎芮,嘴角很慢很慢地翹起來一點,聲音低低的。

  「那也得你自己相信才行。」

  郎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錯開眼,心想這人真敢,他郎芮玩了多少年,頭一回被人一句話架得下不來,他半天沒接話,直到車停進理賠中心的停車場。

  進了大廳,取號,排隊,遞交材料,男人全都一手包辦,郎芮坐沒坐相,胳膊搭在椅背上,看男人把材料一樣一樣抽出來,他忽然後悔了。

  剛才那話真是不該說,太急了,顯得他多上趕著似的。

  可他又實在好奇,男人到底什麼意思,這可絕對不是他自戀,男人這些舉動換隨便哪個人坐在這都得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思。

  「你平時對別人也這樣嗎?」郎芮忽然問,語氣有些輕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昨晚上一夜沒睡,盡想著今天怎麼哄我呢。」

  男人聞言把文件袋放下,身體往他這邊傾了一點,兩人肩膀幾乎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這麼說……你被我哄到了?」

  郞芮怔了怔,隨即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說:「還差點意思。」

  男人笑起來:「那你說說,怎麼才夠意思?」

  郎芮喉結滾了一下。

  他本來打定主意不再亂說,可男人這麼一問,他那些話就像長了腿似的自己往外蹦。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你這人什麼話都說半截,笑一下能把人魂兒笑沒,我承認你好看,可你也不能因為好看,就把人吊著玩吧?」

  男人聽完,臉上居然沒有一絲覺得被冒犯的意思,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郎芮的話,過了兩秒,他說:「我沒打算吊著你,倒是你,今天坐立不安的,我猜……你是在盤算著怎麼約我呢吧?」

  郎芮冷不丁被戳穿了,耳根一下燒起來,他「操」了一聲,轉過頭去盯著叫號屏。

  男人在旁邊低聲笑起來。

  郎芮想罵人,又罵不出口,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這時叫號叫到他們了,男人站起身,郎芮跟在後頭,兩人一道進了小廳,工作人員詢問責任,郎芮剛要開口,男人已經接過話頭把經過講了一遍,條理清楚,語氣溫和。

  郎芮坐在旁邊看著,男人說話時微微皺著眉,頗有一種要替他擋掉所有麻煩的架勢,郞芮心裡那股被看穿的惱火忽然就散了大半。

  但是多琢磨了幾下,又覺得很不是滋味,這人什麼都替他想好了,可就是不讓他知道他到底是真好還是裝的。

  一直到出了大廳,天邊已經泛起了橘色。

  男人站在台階上,晚風輕輕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郎芮從後面看著他的側影,忽然產生了一股衝動,於是他張了嘴。

  「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喝一杯吧。」

  男人正要低頭看手機,聞言抬起頭來,眼裡帶著笑,可說出的話卻不是那麼回事。

  「今天不行,我有約了。」

  「哦。」郎芮點了點頭,一幅已經料到的模樣。

  他覺得自己回得挺快的,應該能顯得本來就不那麼在意,可胸口還是悶了一下。

  男人就那麼瞧著他,嘴角還是那點慣常的弧度。

  郎芮不想讓他看出什麼,於是擺擺手:「成,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下了台階,步子儘量邁得穩。

  晚風從衣擺下鑽進來,仿佛提醒他這身衣服還是出門前特意換的。

  他忽然有點想笑。

  真他媽沒意思,他郎芮什麼時候這樣過?可他又清楚這怪不了別人,人家又沒說什麼,是他自己一廂情願,還一廂情願得挺認真。

  他邊走邊想,這人真是厲害,說他好吧,也沒給句準話,說他不好吧,又處處都這麼周到。

  他忽然又想起男人拒絕他時那個眼神,既溫柔又禮貌,可就是沒有半點要鬆口的意思。

  嘖,還真是收放自如。

  一直到走出去十幾米,他才掏出手機,點開了群名「喝死一個算一個」,在裡面發了條消息:「出來喝酒。」

  群里安靜了兩分鐘。

  伍旭馳:「不去,我跟章環在外面吃飯。」

  袁晞:「我已經在喝了,老地方,你過來吧。」

  伍旭馳:「你們喝吧,我不去了。」

  袁晞:「小伍你他媽有沒有點出息?見色忘友的東西,章環是把你拴褲腰帶上了?」

  伍旭馳:「滾。」

  袁晞:「死外邊吧你。」

  郞芮看著屏幕笑了一下,收起手機,打車去了老地方。

  然而等郎芮到酒吧的時候,袁晞都已經快喝大了,穿個反光的黑色皮夾克,雖然這裡燈光昏暗,但郎芮還是老遠就看到了這個騷包。

  一個人占了個卡座,桌上擺著兩瓶啤酒和半杯洋酒,郎芮在他對面坐下,先把他手裡那杯往下按了按:「你他媽悠著點兒,喝成這樣,誰背你回去?」

  袁晞抬起臉,眼睛紅紅的:「你背啊,你不是海軍陸戰隊出來的嗎,背個我這樣的,還不跟拎雞崽子似的?」

  郎芮嗤笑一聲:「我是陸戰隊,又不是他媽救援隊。」

  說完他叫了杯啤酒喝了兩口,把他這兩天的遭遇全說了。

  袁晞半靠在沙發里,聽完笑得直拍桌子:「你這不是被釣了,你是被玩了啊,人根本就對你沒那意思,你還跟個二傻子似的。」

  郎芮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我缺他一個?我郎芮想要男人,從這兒排到門口。」

  他說著朝舞池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裡面一個穿著深V黑襯衫的男人正隨著音樂晃,腰細腿長,頭髮半長不短地搭在耳側,看人的時候眼尾勾著,都快能拉絲兒了。

  郎芮眯起眼,沖他勾了勾手指,那小妖精回了個笑,倒是沒過來,只把身子往旁邊一斜。

  袁晞順著郎芮不懷好意的視線看過去,頓時炸了。

  「郞芮你個沒良心的!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倒好,在這兒看男人,當著我的面就勾搭上了!」

  郞芮斜著眼瞅他:「你有什么正經的?」

  袁晞忽然就不說話了。

  郞芮盯著他看了半天,才問:「你前兩天不是碰見姜宇昭了嗎?怎麼了,追了幾天,又跑酒吧來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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