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留下來
房間裡安靜了許久，陸高文的聲音才低低地響起。
「怎麼了？」
三個字讓郎芮又噎住了，他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沒怎麼，就是問問，你睡吧。」
陸高文沒再追問。
郎芮盯著他的輪廓，那一絲起伏逐漸變得平緩均勻，他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不能讓他就這麼睡過去。
他們之間已經太久沒有過交流了，今晚要是再繼續沉默，明天陸高文一走，總覺得就什麼都會晚了。
猶豫了很久，郎芮還是再次開了口。
「陸高文。」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
「……別胡思亂想。」
「我現在什麼都不會了，一天到晚什麼也不干，就等著你回來看你一眼，」郎芮聲音已經開始哽了，「我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靜了兩秒，陸高文終於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頭，語氣平淡。
「你是病人，養傷的時候情緒低落，很正常，等腿好了就不會這樣想了。」
這話沒毛病，聽上去合情合理。
郎芮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沉默了很久，久到陸高文的呼吸又漸漸沉下去。
「我睡不著覺，」他忽然說，「這些天我一直睡不著，每天晚上都要醒很多次，看見你在我才能安心。」
郎芮的臉已經開始發燒，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明天你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只剩氣音，「我一個人……我……我害怕……」
「你能不能……別走，」郎芮閉了閉眼，把哽在他喉嚨里的最後那一口氣咽了下去。
「留下來，行不行？」
……
陸高文很久都沒有回應，就在郎芮以為不會有回答了時，床墊忽然輕輕動了一下，陸高文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
暖黃的燈光驟然亮起來，郎芮毫無防備，被照得眯了眯眼，趕緊偏過頭順勢抬手飛快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陸高文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出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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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芮僵住了，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果然，說了這些不要臉的話，陸高文更加不想面對他了。
他正發怔，腳步聲又回來了。
陸高文在床邊坐下，手裡多了個白色的小藥瓶和半杯水，他倒出一片藥，和水一起遞過來。
「安眠藥，」他語氣平淡，「睡前半小時吃一片，能睡一整夜，不會醒。」
郎芮看著他手裡的藥，半天沒伸手。
他要的是這個嗎？
他把臉都豁出去了，卻只換來了一片安眠藥？
原來那些翻來覆去快把他憋死的東西，在陸高文那兒，就只是一個睡不著的毛病。
陸高文見他沒反應，又把藥片往他手邊送了送。
「明天我必須去，就一個晚上，初一我就回來，你自己好好待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吃了藥，一覺睡到天亮，什麼都不知道，也就不害怕了。」
郎芮的目光慢慢從那片藥移到他臉上。
昏黃的燈光底下，陸高文的神情平靜從容，甚至帶著關切，挑不出半點錯。
郎芮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伸手接過藥，也接過那杯水。
「……謝謝。」他說。
陸高文垂眼看了他一會，伸手把他額前凌亂的碎發輕輕撥了撥。
「早點睡。」
他說完重新背過身躺下來，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郎芮還盯著手裡那片藥，在床邊坐了很久。
除夕一早，陸高文裹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腰線收得利落，領子貼著他的下頜，把他的臉襯得比平時更加冷白。
郎芮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身上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
陸高文今天要把他獨自留在家裡過年，渾身上下卻沒有一點歉意，還是那麼從容不迫。
「包餃子的材料給你放在冰箱了，」他一邊換鞋一邊交代，「晚上別熬夜，記得吃藥。」
郎芮沒應聲，直到陸高文抬頭看了他一眼，才把視線偏向了一邊。
「……嗯。」
陸高文直起身，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
「我走了。」
「嗯。」
門響了一下，屋裡徹底靜下來，郎芮站在原地盯著關上的大門看了一會，轉身回了臥室。
他已經不知道今天要做點什麼了，時間在他眼中就只剩下了光線的變化。
直到入夜，郎芮才從臥室里走出來。
他走到陽台上，落地窗外的世界很熱鬧，遠處模糊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彩色的光透過玻璃，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滅。
郎芮站了片刻，轉身回去把家裡所有的燈全都打開，屋子裡一下亮堂起來，反倒顯得更大更空了。
他沒包餃子，也沒弄晚飯，握著手機抱著手躺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春晚，但他卻閉著眼，頭上還蓋著個沙發靠墊。
手機屏幕閃爍個不停，全是群發的拜年，他一條也沒打開。
半夢半醒的時候，忽然一通電話驚得他渾身一震，下意識就開始心跳加速。
他一把掀開沙發靠墊拿起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向揚的名字。
郎芮怔了一下，心底的失望一閃而過，隨即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按下了接聽。
「姐。」
那頭有些嘈雜，向揚大著嗓門，聽上去心情不錯。
「半天不接，幹嘛呢？過年也不知道給我打一個，還得我找你。」
「……沒看手機，你在哪兒？」
「還能在哪，跟我老婆一起過年啊。」
「……你又有老婆了？」
向揚在那頭大笑起來，背景里似乎有個女聲湊過來說了句什麼，他回了句「我弟」，又轉回來。
「你呢？今年在哪過的？」
郎芮又清了清嗓子：「朋友家。」
「哪個朋友？」
郎芮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上畫著圈。
「你不認識。」
「你小子，別又是什麼不正經的人吧？」
「……不是。」
向揚沉默了一陣，又問：「咋樣啊？」
郎芮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大腿，掌心遮住了眼睛。
「挺好的。」
「那你這回可要好好待人家，老大不小了，別成天想著玩。」
「知道了。」
「怎麼著？聽著你不太高興啊？」
郎芮坐直了身體：「沒有，就是有點困。」
「行吧，」向揚笑了笑，「有事給姐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聽見沒。」
「嗯。」
「新年快樂啊小芮！」
郎芮嘴角動了動：「新年快樂，姐。」
電話掛了，屏幕暗下去，屋裡唯一一點隔著信號的人聲也消失了。
郎芮重新躺倒在沙發上，他一天沒吃東西了，現在卻一點都不覺得餓。
他伸手摸出遙控器，把電視聲音又調大了些，春晚的笑聲灌滿了整個客廳，他盯著屏幕，想讓那些熱鬧把腦子裡的東西蓋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電視裡開始倒計時，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玄關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怎麼了？」
三個字讓郎芮又噎住了，他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沒怎麼，就是問問，你睡吧。」
陸高文沒再追問。
郎芮盯著他的輪廓，那一絲起伏逐漸變得平緩均勻，他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不能讓他就這麼睡過去。
他們之間已經太久沒有過交流了，今晚要是再繼續沉默，明天陸高文一走，總覺得就什麼都會晚了。
猶豫了很久，郎芮還是再次開了口。
「陸高文。」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
「……別胡思亂想。」
「我現在什麼都不會了，一天到晚什麼也不干，就等著你回來看你一眼，」郎芮聲音已經開始哽了，「我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靜了兩秒，陸高文終於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頭，語氣平淡。
「你是病人，養傷的時候情緒低落，很正常，等腿好了就不會這樣想了。」
這話沒毛病，聽上去合情合理。
郎芮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沉默了很久，久到陸高文的呼吸又漸漸沉下去。
「我睡不著覺，」他忽然說，「這些天我一直睡不著，每天晚上都要醒很多次，看見你在我才能安心。」
郎芮的臉已經開始發燒，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明天你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只剩氣音，「我一個人……我……我害怕……」
「你能不能……別走，」郎芮閉了閉眼，把哽在他喉嚨里的最後那一口氣咽了下去。
「留下來，行不行？」
……
陸高文很久都沒有回應，就在郎芮以為不會有回答了時，床墊忽然輕輕動了一下，陸高文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
暖黃的燈光驟然亮起來，郎芮毫無防備，被照得眯了眯眼，趕緊偏過頭順勢抬手飛快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陸高文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出臥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郎芮僵住了，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果然，說了這些不要臉的話，陸高文更加不想面對他了。
他正發怔，腳步聲又回來了。
陸高文在床邊坐下，手裡多了個白色的小藥瓶和半杯水，他倒出一片藥，和水一起遞過來。
「安眠藥，」他語氣平淡，「睡前半小時吃一片，能睡一整夜，不會醒。」
郎芮看著他手裡的藥，半天沒伸手。
他要的是這個嗎？
他把臉都豁出去了，卻只換來了一片安眠藥？
原來那些翻來覆去快把他憋死的東西，在陸高文那兒，就只是一個睡不著的毛病。
陸高文見他沒反應，又把藥片往他手邊送了送。
「明天我必須去，就一個晚上，初一我就回來，你自己好好待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吃了藥，一覺睡到天亮，什麼都不知道，也就不害怕了。」
郎芮的目光慢慢從那片藥移到他臉上。
昏黃的燈光底下，陸高文的神情平靜從容，甚至帶著關切，挑不出半點錯。
郎芮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伸手接過藥，也接過那杯水。
「……謝謝。」他說。
陸高文垂眼看了他一會，伸手把他額前凌亂的碎發輕輕撥了撥。
「早點睡。」
他說完重新背過身躺下來，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郎芮還盯著手裡那片藥，在床邊坐了很久。
除夕一早，陸高文裹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腰線收得利落，領子貼著他的下頜，把他的臉襯得比平時更加冷白。
郎芮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身上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
陸高文今天要把他獨自留在家裡過年，渾身上下卻沒有一點歉意，還是那麼從容不迫。
「包餃子的材料給你放在冰箱了，」他一邊換鞋一邊交代，「晚上別熬夜，記得吃藥。」
郎芮沒應聲，直到陸高文抬頭看了他一眼，才把視線偏向了一邊。
「……嗯。」
陸高文直起身，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
「我走了。」
「嗯。」
門響了一下，屋裡徹底靜下來，郎芮站在原地盯著關上的大門看了一會，轉身回了臥室。
他已經不知道今天要做點什麼了，時間在他眼中就只剩下了光線的變化。
直到入夜，郎芮才從臥室里走出來。
他走到陽台上，落地窗外的世界很熱鬧，遠處模糊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彩色的光透過玻璃，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滅。
郎芮站了片刻，轉身回去把家裡所有的燈全都打開，屋子裡一下亮堂起來，反倒顯得更大更空了。
他沒包餃子，也沒弄晚飯，握著手機抱著手躺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春晚，但他卻閉著眼，頭上還蓋著個沙發靠墊。
手機屏幕閃爍個不停，全是群發的拜年，他一條也沒打開。
半夢半醒的時候，忽然一通電話驚得他渾身一震，下意識就開始心跳加速。
他一把掀開沙發靠墊拿起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向揚的名字。
郎芮怔了一下，心底的失望一閃而過，隨即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按下了接聽。
「姐。」
那頭有些嘈雜，向揚大著嗓門，聽上去心情不錯。
「半天不接，幹嘛呢？過年也不知道給我打一個，還得我找你。」
「……沒看手機，你在哪兒？」
「還能在哪，跟我老婆一起過年啊。」
「……你又有老婆了？」
向揚在那頭大笑起來，背景里似乎有個女聲湊過來說了句什麼，他回了句「我弟」，又轉回來。
「你呢？今年在哪過的？」
郎芮又清了清嗓子：「朋友家。」
「哪個朋友？」
郎芮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上畫著圈。
「你不認識。」
「你小子，別又是什麼不正經的人吧？」
「……不是。」
向揚沉默了一陣，又問：「咋樣啊？」
郎芮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大腿，掌心遮住了眼睛。
「挺好的。」
「那你這回可要好好待人家，老大不小了，別成天想著玩。」
「知道了。」
「怎麼著？聽著你不太高興啊？」
郎芮坐直了身體：「沒有，就是有點困。」
「行吧，」向揚笑了笑，「有事給姐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聽見沒。」
「嗯。」
「新年快樂啊小芮！」
郎芮嘴角動了動：「新年快樂，姐。」
電話掛了，屏幕暗下去，屋裡唯一一點隔著信號的人聲也消失了。
郎芮重新躺倒在沙發上，他一天沒吃東西了，現在卻一點都不覺得餓。
他伸手摸出遙控器，把電視聲音又調大了些，春晚的笑聲灌滿了整個客廳，他盯著屏幕，想讓那些熱鬧把腦子裡的東西蓋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電視裡開始倒計時，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玄關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