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定要去嗎
郎芮在它跟前站了好一會，最後抬起手，按下了陸高文那層的房號。
鈴聲響了半天，一直沒人接，他拄著拐站在風裡等著，感覺渾身在一點點發僵。
這時候接通了，那頭卻沒有聲音，聽筒里只有一點細微的動靜。
郎芮被那個鏡頭照著，繃了半天，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開下門。」
「怎麼回來了？」
陸高文的聲音懶洋洋的從機器里傳出來，被電流過濾得一點情緒都聽不出。
郎芮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躲開那個鏡頭。
「……風太大，懶得轉了。」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有點乾巴。
對面安靜了。
隨即他聽見「咔噠」一聲響，電磁鎖彈開了，下一秒通話也斷了。
郎芮拉開門進去，大廳里的暖氣裹上來，他的牙關卻直到進電梯都還在打顫。
他重新上了樓，走到陸高文家門口，忽然發現那扇門留著一道縫。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推門進去。
陸高文躺在陽台上，手上還是那本書，姿勢和他下樓前一模一樣。
郎芮拄著拐準備回臥室，經過客廳的時候，那頭才不緊不慢飄過來一句。
「下次出門，把外套穿上。」
他腳步一頓，悶聲應了個「嗯」，慢慢挪回了臥室。
關上門橫躺在床上，他忽然感覺胸口有點悶，白費一趟功夫下去吹了個冷風不說，最後還得眼巴巴地等著人來給他開門。
真是不該提這破天氣的。
陸高文可能就是這種人，一天到晚聽別人說那麼多糟心事，那份耐心早在外頭用完了，回家想清淨也是應該的。
這話他對自己說過不止一次，每回心裡有點異樣都靠著它按下去。
直到有一天，郎芮不經意地聽到了陸高文跟別人通電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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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不知道是誰，他說話的語氣耐心溫和，背影看上去也十分放鬆。
「別急，慢慢來。」
「這事不怪你。」
郎芮原本沒在意，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著聽著，劃屏幕的手指慢了下來。
他聽到陸高文輕輕笑了幾聲。
他都快忘了，這人還會這樣笑。
電話很快掛斷，陸高文一邊看手機一邊從他面前路過，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點冷淡。
郎芮忍不住叫住他。
「陸高文。」
「嗯？」
應是應了，但他腳下的步子卻一秒都沒停，甚至連郎芮沒說下文他也不在意，低著頭看手裡的東西，徑直進了書房。
郎芮那連自己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的後半句話，徹底爛在了肚子裡。
他看著書房沒關嚴實的門，心裡直翻騰。
夜深之後，郎芮洗漱完準備回去睡覺，他路過那扇虛掩著的門，裡面露出來一線光亮，不久前陸高文打電話的聲音又鑽進他腦子裡。
到底是什麼人能讓他那樣耐著性子，還笑出來。
郎芮臉上的咬肌輕輕動了動，伸手打開了那道門縫，眼前依舊是陸高文專注的背影。
「……還沒弄完？」他手扶著門框，輕聲問。
「快了，你先睡。」
陸高文沒回頭，當然郎芮也沒動，他站在門口就那麼一聲不吭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陸高文終於轉過身給了他一個側臉。
「怎麼了？」
郎芮喉嚨發緊，各種情緒堵在胸口，他張了張嘴，聲音才硬著頭皮擠出來。
「你能不能……今晚別忙了，過來跟我一起睡吧。」
書房裡靜了一瞬。
陸高文看著他的側臉變成了正臉。
「郎芮，」他久違地叫了他的名字。
「不要占用我工作的時間。」
郎芮整個人僵在門口。
占用。
他大半夜不睡覺，拄著拐摸黑挪過來，在心裡憋了一晚上的那點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東西，到了陸高文嘴裡就倆字，占用。
他甚至想得到，這會兒要是再沒眼色地問一句剛才在和誰打電話，只會更難堪，人家從頭到尾，就沒覺得需要跟他解釋。
他的手還扶在門框上，指尖慢慢收緊。
「行，你忙。」
郎芮說完鬆開了手，轉身離開，那天晚上陸高文沒回臥室，他在床上也一秒鐘都沒睡著，睜著眼直到天亮。
這之後，郎芮再也沒向陸高文主動提出過任何想法。
兩人的飯桌上只剩偶爾碗筷相碰的聲音，陸高文有時看著手機，郎芮坐在他對面，話到過嘴邊幾回，都被他低頭扒一口飯，一起咽了下去。
天一日冷過一日，年關將至，陸高文照舊早出晚歸，兩人除了吃飯睡覺，很少會待在一起，都是各占一塊地方，屋子裡幾乎聽不到說話聲。
這段日子郎芮沒睡過一個整覺，夜裡常常醒，醒了就看一眼旁邊，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在，他後半夜才好歹能眯一會。
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九，落地窗外的景象已經多了很多紅色。
兩個多月過去，陸高文的做飯水平長了不少，這天晚上他多炒了兩個菜，比平日豐盛。
郎芮眼睛在餐桌上停了半天，嘴張開又閉上，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埋頭吃飯。
「明天我有事要出去，晚上不回來。」陸高文忽然出聲。
郎芮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他看向對面，陸高文已經低下頭繼續吃飯，神色如常，像是說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但這件事對郎芮卻不是小事，他盯著陸高文的臉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明天除夕。」
陸高文看也不看他，自顧自夾著菜。
「我知道。」
「……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郎芮覺得自己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菜我給你備好，到時候你自己做點簡單的。」陸高文繼續說。
郎芮沒應聲，視線落在餐桌上，數分鐘前看見這幾盤菜他還有些小驚喜，現在卻連胃口都一起消失得乾乾淨淨。
夜裡躺上床，郎芮睜著眼，一點睡意都沒有。
身邊的人靠著床頭翻了會書，郎芮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發酸，看到陸高文合上書，關了燈，在他身邊躺下來，背對著他。
黑暗裡，隱約還能看到那個讓他可以安心入睡的輪廓。
明天這個時候，這個位置就是空的。
當這個念頭閃過時，他的心也跟著一緊，連日來那些被他咽下去的話，失眠的夜晚，令他窒息的沉默，一股腦全涌了上來，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上氣。
他在黑暗裡攥緊了手，攥了很久。
他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於是啞著嗓子開口。
「……陸高文。」
「嗯。」
「你明天，一定要去嗎？」
鈴聲響了半天，一直沒人接，他拄著拐站在風裡等著，感覺渾身在一點點發僵。
這時候接通了，那頭卻沒有聲音，聽筒里只有一點細微的動靜。
郎芮被那個鏡頭照著，繃了半天，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開下門。」
「怎麼回來了？」
陸高文的聲音懶洋洋的從機器里傳出來，被電流過濾得一點情緒都聽不出。
郎芮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躲開那個鏡頭。
「……風太大，懶得轉了。」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有點乾巴。
對面安靜了。
隨即他聽見「咔噠」一聲響，電磁鎖彈開了，下一秒通話也斷了。
郎芮拉開門進去，大廳里的暖氣裹上來，他的牙關卻直到進電梯都還在打顫。
他重新上了樓，走到陸高文家門口，忽然發現那扇門留著一道縫。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推門進去。
陸高文躺在陽台上，手上還是那本書，姿勢和他下樓前一模一樣。
郎芮拄著拐準備回臥室，經過客廳的時候，那頭才不緊不慢飄過來一句。
「下次出門，把外套穿上。」
他腳步一頓，悶聲應了個「嗯」，慢慢挪回了臥室。
關上門橫躺在床上，他忽然感覺胸口有點悶，白費一趟功夫下去吹了個冷風不說，最後還得眼巴巴地等著人來給他開門。
真是不該提這破天氣的。
陸高文可能就是這種人，一天到晚聽別人說那麼多糟心事，那份耐心早在外頭用完了，回家想清淨也是應該的。
這話他對自己說過不止一次，每回心裡有點異樣都靠著它按下去。
直到有一天，郎芮不經意地聽到了陸高文跟別人通電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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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不知道是誰，他說話的語氣耐心溫和，背影看上去也十分放鬆。
「別急，慢慢來。」
「這事不怪你。」
郎芮原本沒在意，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著聽著，劃屏幕的手指慢了下來。
他聽到陸高文輕輕笑了幾聲。
他都快忘了，這人還會這樣笑。
電話很快掛斷，陸高文一邊看手機一邊從他面前路過，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點冷淡。
郎芮忍不住叫住他。
「陸高文。」
「嗯？」
應是應了，但他腳下的步子卻一秒都沒停，甚至連郎芮沒說下文他也不在意，低著頭看手裡的東西，徑直進了書房。
郎芮那連自己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的後半句話，徹底爛在了肚子裡。
他看著書房沒關嚴實的門，心裡直翻騰。
夜深之後，郎芮洗漱完準備回去睡覺，他路過那扇虛掩著的門，裡面露出來一線光亮，不久前陸高文打電話的聲音又鑽進他腦子裡。
到底是什麼人能讓他那樣耐著性子，還笑出來。
郎芮臉上的咬肌輕輕動了動，伸手打開了那道門縫，眼前依舊是陸高文專注的背影。
「……還沒弄完？」他手扶著門框，輕聲問。
「快了，你先睡。」
陸高文沒回頭，當然郎芮也沒動，他站在門口就那麼一聲不吭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陸高文終於轉過身給了他一個側臉。
「怎麼了？」
郎芮喉嚨發緊，各種情緒堵在胸口，他張了張嘴，聲音才硬著頭皮擠出來。
「你能不能……今晚別忙了，過來跟我一起睡吧。」
書房裡靜了一瞬。
陸高文看著他的側臉變成了正臉。
「郎芮，」他久違地叫了他的名字。
「不要占用我工作的時間。」
郎芮整個人僵在門口。
占用。
他大半夜不睡覺，拄著拐摸黑挪過來，在心裡憋了一晚上的那點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東西，到了陸高文嘴裡就倆字，占用。
他甚至想得到，這會兒要是再沒眼色地問一句剛才在和誰打電話，只會更難堪，人家從頭到尾，就沒覺得需要跟他解釋。
他的手還扶在門框上，指尖慢慢收緊。
「行，你忙。」
郎芮說完鬆開了手，轉身離開，那天晚上陸高文沒回臥室，他在床上也一秒鐘都沒睡著，睜著眼直到天亮。
這之後，郎芮再也沒向陸高文主動提出過任何想法。
兩人的飯桌上只剩偶爾碗筷相碰的聲音，陸高文有時看著手機，郎芮坐在他對面，話到過嘴邊幾回，都被他低頭扒一口飯，一起咽了下去。
天一日冷過一日，年關將至，陸高文照舊早出晚歸，兩人除了吃飯睡覺，很少會待在一起，都是各占一塊地方，屋子裡幾乎聽不到說話聲。
這段日子郎芮沒睡過一個整覺，夜裡常常醒，醒了就看一眼旁邊，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在，他後半夜才好歹能眯一會。
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九，落地窗外的景象已經多了很多紅色。
兩個多月過去，陸高文的做飯水平長了不少，這天晚上他多炒了兩個菜，比平日豐盛。
郎芮眼睛在餐桌上停了半天，嘴張開又閉上，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埋頭吃飯。
「明天我有事要出去，晚上不回來。」陸高文忽然出聲。
郎芮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他看向對面，陸高文已經低下頭繼續吃飯，神色如常，像是說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但這件事對郎芮卻不是小事，他盯著陸高文的臉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明天除夕。」
陸高文看也不看他，自顧自夾著菜。
「我知道。」
「……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郎芮覺得自己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菜我給你備好，到時候你自己做點簡單的。」陸高文繼續說。
郎芮沒應聲，視線落在餐桌上，數分鐘前看見這幾盤菜他還有些小驚喜，現在卻連胃口都一起消失得乾乾淨淨。
夜裡躺上床，郎芮睜著眼，一點睡意都沒有。
身邊的人靠著床頭翻了會書，郎芮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發酸，看到陸高文合上書，關了燈，在他身邊躺下來，背對著他。
黑暗裡，隱約還能看到那個讓他可以安心入睡的輪廓。
明天這個時候，這個位置就是空的。
當這個念頭閃過時，他的心也跟著一緊，連日來那些被他咽下去的話，失眠的夜晚，令他窒息的沉默，一股腦全涌了上來，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上氣。
他在黑暗裡攥緊了手，攥了很久。
他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於是啞著嗓子開口。
「……陸高文。」
「嗯。」
「你明天，一定要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