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失望
郎芮有時候會想，如果能和陸高文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
他的腿在一天天好起來，陸高文每周都會用量關節的角度尺給他量一次角度，數字每次都會比上周多一點點，他走路也越來越穩。
「又多了兩度，比上周好。」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滿意。
而郎芮看著那些不斷上漲的數字，心裡卻莫名開始不安。
過了兩天，周師傅上門複查，擺弄了幾下他的腿，又讓他拄著拐走了幾步。
「不錯啊，這個進度比我預想的快。」他誇讚道。
「骨頭長得挺好，筋膜松得也不錯，你這個體格底子好，恢復得比一般人快多了，」他說著轉頭看陸高文，「過完年吧，過完年差不多就能試著脫拐了，但是先別急著扔，從雙拐換單拐，再適應兩周，沒問題就能自己走了。」
「脫拐之後需要注意什麼？」陸高文問。
「別劇烈運動，別跑別跳，」周師傅說，「慢慢練步態，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另外松解還是要堅持做，至少再做一個月，防止粘連反覆。」
「好。」陸高文點點頭。
周師傅把東西收好，拍了拍郎芮的肩膀：「你爭氣呀小伙子，再養一個多月，就能滿地跑了。」
他說完跟陸高文又交代了兩句就走了。
陸高文關上門，回來在郎芮旁邊坐下。
「聽見了嗎，」他笑道，「過完年就能脫拐了。」
「嗯。」郎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
「高興嗎？」
郎芮抬起頭扯了扯嘴角：「高興。」
陸高文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好好練，很快就好了，到時候想去哪就能去哪。」
他說完起身走了。
郎芮坐在沙發上按了按自己的左腿，確實是感覺越來越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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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該高興嗎？
他等著這一天等了很久，他應該高興才對。
但卻不是這樣，他現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過完年他就能走了，能走了就不用再待在這間屋子裡了，也不用每天做那個痛苦煩人的復健，陸高文不用再管他了，因為他的腿好了，他沒什麼需要被照顧的了。
不需要照顧了，陸高文還會留著他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郎芮面無表情地按著自己的左腿，一點一點加了力度。
這天之後，他開始在復健的時候藏著掖著，陸高文在旁邊他就做足量，陸高文一走他就少做兩組，松解的時候也故意繃著勁，讓效果打折扣，儘管這會讓他的痛苦翻倍。
但這些都不夠，膝蓋能彎曲的角度還是在慢慢漲。
於是他開始做更過分的事。
復健完不冰敷，也不把腿抬高，就那麼垂著，趁陸高文出門的時候，他扶著沙發站起來，把整條左腿的重量都壓在地上站很久，站到小腿發脹，才慢慢坐回去。
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只要腿沒好，陸高文就得照顧他，就不會趕他走。
他寧可這條腿永遠也好不了。
那天陸高文照例給他測膝蓋彎曲角度，量出來比上周還退了五度。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
郎芮低著頭：「可能最近練得少了。」
陸高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追問，只是讓他今天多練一組，之後說自己有工作便出門了。
郎芮等他走了半個小時，確定他不會突然回來，才扶著沙發慢慢站起來。
他把拐杖推到一邊，雙手扶著沙發靠背，把重心慢慢移到左腿上。
那條腿從膝蓋往上逐漸開始發燙，一抽一抽地疼，他咬著牙數數，數到五十的時候，整個後背都汗濕了。
他想讓這條腿明天再腫一點。
他就那麼站著，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正當他覺得夠了，想坐回去的時候，大門忽然傳來按密碼的聲音。
郎芮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去找拐杖，但忘了拐杖早就被他推到了沙發另一邊，他又伸手想去夠，卻發現腿麻了，動都動不了。
於是他只能趕緊把重心移回右腿，站在那裝作若無其事地笑起來。
「……你怎麼又回來了？」
陸高文沒回答，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在練習站立。」
「練習站立需要把整條左腿壓在地上，身體往下壓？」陸高文的聲音提高了。
郎芮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問你話呢？」
郎芮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小聲說：「我就是想多練練。」
「多練到角度倒退五度？」
郎芮徹底不吭聲了。
陸高文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到沙發上。
他蹲下去，把郎芮的褲腿往上卷，先摸膝蓋，再摸腳踝，手指在腳踝上按了一下又鬆開，那個坑沒有馬上彈回來。
他站起身，看著郎芮：「站多久了？」
郎芮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問你站多久了？」
「沒……沒多久。」
「沒多久能腫成這樣？」陸高文盯著他，「凹陷性水腫，至少站了半個小時以上。」
郎芮的手指攥著沙發套，指節一點一點用力。
「你這條腿裡面現在是一半長上的骨頭，」陸高文繼續說，「你每天拿它撐著一百多斤，是想讓它從原來斷的地方再斷一次嗎？」
「……對不起。」
「你早說，我就不用天天下班趕回來，給你推這十分鐘。」
郎芮猛地抬頭，看到陸高文的眉眼間儘是失望，他的心一下就揪住了。
「不是……」他聲音發顫，「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郎芮張了張嘴，又發不出聲音了。
陸高文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行，想多練是吧，那今天就練個夠。」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
他的腿在一天天好起來，陸高文每周都會用量關節的角度尺給他量一次角度，數字每次都會比上周多一點點，他走路也越來越穩。
「又多了兩度，比上周好。」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滿意。
而郎芮看著那些不斷上漲的數字，心裡卻莫名開始不安。
過了兩天，周師傅上門複查，擺弄了幾下他的腿，又讓他拄著拐走了幾步。
「不錯啊，這個進度比我預想的快。」他誇讚道。
「骨頭長得挺好，筋膜松得也不錯，你這個體格底子好，恢復得比一般人快多了，」他說著轉頭看陸高文，「過完年吧，過完年差不多就能試著脫拐了，但是先別急著扔，從雙拐換單拐，再適應兩周，沒問題就能自己走了。」
「脫拐之後需要注意什麼？」陸高文問。
「別劇烈運動，別跑別跳，」周師傅說，「慢慢練步態，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另外松解還是要堅持做，至少再做一個月，防止粘連反覆。」
「好。」陸高文點點頭。
周師傅把東西收好，拍了拍郎芮的肩膀：「你爭氣呀小伙子，再養一個多月，就能滿地跑了。」
他說完跟陸高文又交代了兩句就走了。
陸高文關上門，回來在郎芮旁邊坐下。
「聽見了嗎，」他笑道，「過完年就能脫拐了。」
「嗯。」郎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腿。
「高興嗎？」
郎芮抬起頭扯了扯嘴角：「高興。」
陸高文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好好練，很快就好了，到時候想去哪就能去哪。」
他說完起身走了。
郎芮坐在沙發上按了按自己的左腿，確實是感覺越來越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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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該高興嗎？
他等著這一天等了很久，他應該高興才對。
但卻不是這樣，他現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過完年他就能走了，能走了就不用再待在這間屋子裡了，也不用每天做那個痛苦煩人的復健，陸高文不用再管他了，因為他的腿好了，他沒什麼需要被照顧的了。
不需要照顧了，陸高文還會留著他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郎芮面無表情地按著自己的左腿，一點一點加了力度。
這天之後，他開始在復健的時候藏著掖著，陸高文在旁邊他就做足量，陸高文一走他就少做兩組，松解的時候也故意繃著勁，讓效果打折扣，儘管這會讓他的痛苦翻倍。
但這些都不夠，膝蓋能彎曲的角度還是在慢慢漲。
於是他開始做更過分的事。
復健完不冰敷，也不把腿抬高，就那麼垂著，趁陸高文出門的時候，他扶著沙發站起來，把整條左腿的重量都壓在地上站很久，站到小腿發脹，才慢慢坐回去。
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只要腿沒好，陸高文就得照顧他，就不會趕他走。
他寧可這條腿永遠也好不了。
那天陸高文照例給他測膝蓋彎曲角度，量出來比上周還退了五度。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
郎芮低著頭：「可能最近練得少了。」
陸高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追問，只是讓他今天多練一組，之後說自己有工作便出門了。
郎芮等他走了半個小時，確定他不會突然回來，才扶著沙發慢慢站起來。
他把拐杖推到一邊，雙手扶著沙發靠背，把重心慢慢移到左腿上。
那條腿從膝蓋往上逐漸開始發燙，一抽一抽地疼，他咬著牙數數，數到五十的時候，整個後背都汗濕了。
他想讓這條腿明天再腫一點。
他就那麼站著，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正當他覺得夠了，想坐回去的時候，大門忽然傳來按密碼的聲音。
郎芮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去找拐杖，但忘了拐杖早就被他推到了沙發另一邊，他又伸手想去夠，卻發現腿麻了，動都動不了。
於是他只能趕緊把重心移回右腿，站在那裝作若無其事地笑起來。
「……你怎麼又回來了？」
陸高文沒回答，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在練習站立。」
「練習站立需要把整條左腿壓在地上，身體往下壓？」陸高文的聲音提高了。
郎芮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問你話呢？」
郎芮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小聲說：「我就是想多練練。」
「多練到角度倒退五度？」
郎芮徹底不吭聲了。
陸高文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到沙發上。
他蹲下去，把郎芮的褲腿往上卷，先摸膝蓋，再摸腳踝，手指在腳踝上按了一下又鬆開，那個坑沒有馬上彈回來。
他站起身，看著郎芮：「站多久了？」
郎芮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問你站多久了？」
「沒……沒多久。」
「沒多久能腫成這樣？」陸高文盯著他，「凹陷性水腫，至少站了半個小時以上。」
郎芮的手指攥著沙發套，指節一點一點用力。
「你這條腿裡面現在是一半長上的骨頭，」陸高文繼續說，「你每天拿它撐著一百多斤，是想讓它從原來斷的地方再斷一次嗎？」
「……對不起。」
「你早說，我就不用天天下班趕回來，給你推這十分鐘。」
郎芮猛地抬頭，看到陸高文的眉眼間儘是失望，他的心一下就揪住了。
「不是……」他聲音發顫，「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郎芮張了張嘴，又發不出聲音了。
陸高文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行，想多練是吧，那今天就練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