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尊現在慣會哄人！
懷玥衝進書房的時候，藍漪雪正盤腿坐在矮几旁，膝上橫著龍幽的喚雪劍。劍身已經擦得差不多了，她拿著一塊軟布，從劍柄到劍尖，一點一點地拭過去。這柄劍跟了龍幽太多太多年，哪怕只是隨手擦拭，藍漪雪也做得極認真。
龍幽坐在書案前批閱公文。案上堆著幾摞還未處理的文書，她下筆極快，一頁接一頁地翻過去，只在某些條款上停一停，批幾個字。書房裡很靜，靜得只剩劍與軟布摩擦的細響，和筆尖落下的沙沙聲。
懷玥就是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她跑得有些急，小短腿在門檻上趔趄了一下，又很快站穩。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小臉紅撲撲的，那雙和龍幽如出一轍的深褐色眼睛水汪汪地瞪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站在門內，先看藍漪雪，又看龍幽，最後又看回藍漪雪，兩隻小手攥著裙擺，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憋了滿肚子話，又不知該先吐哪一句。
藍漪雪把劍往軟墊上一放，朝她伸出手，剛要叫她過來抱一抱。懷玥卻往後縮了半步。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只是被風帶了一下。藍漪雪的手停在半空，忽然就懂了她這是在鬧脾氣。
她收回手，慢慢蹲下來，和懷玥平視：「怎麼了？」
懷玥仰著小臉，眼睛紅了一圈，卻沒掉眼淚。她問：「師尊，你最喜歡誰？」
藍漪雪頓了一下。
身後書案旁，龍幽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那麼一瞬。她沒有抬頭，只將視線從文書上移開半寸，像在聽，又像只是碰巧歇筆。書房裡的空氣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藍漪雪說：「最喜歡懷玥了。」
她答得毫不猶豫，語氣里連半點遲疑都沒有，像在說天上只有一個太陽那樣肯定。
懷玥卻更委屈了：「騙人！銜星是你親自生的！你怎麼會最喜歡我！」
藍漪雪在心裡嘆了口氣。
銜星是她和龍幽的第二個孩子。從懷孕到生產，懷玥都看在眼裡，這孩子腦子又靈，心裡那點小九九比大人還繞。
她這段時間總聽見長老們說銜星越長越像娘親，像火鳳血脈濃得厲害，又聽人說懷玥活脫脫是龍幽的翻版。小小年紀，竟自己推出了一套歪理。
藍漪雪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跟她說那件事。如今話趕話到了這裡，她便不再躲了。
「懷玥啊……」她的聲音放柔了，還帶著一點笑，「師尊一直沒告訴你。其實你也是我生的。是我親自懷了你，然後生下來的。」
懷玥僵住了。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尾巴。
「怎麼可能？」她說，「銜星長得像你，我長得像龍幽！」
「是真的。」藍漪雪說，「你和銜星不一樣。為了把你孵出來，我用了整整一百多年。」她伸手，輕輕地替懷玥把額前那撮亂發別到耳後，「你若是不信，去問你陸霜姨姨。她可是一隻連撒謊都不會的虎。」
懷玥不說話了。她垂著眼，小腦袋裡不知轉了多少個彎，過了好半晌才低聲問：「真的嗎？」
「真的。」藍漪雪點頭。
懷玥又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像一扇還沒完全打開的門。然後她慢慢抬起眼：「所以師尊您是我的……親生娘親？」
藍漪雪又點頭。她伸手，極輕極輕地揉了一下懷玥的頭，說：「對不起呀，懷玥。當時有壞人在，我怕你身份被發現，才沒告訴你。後來一直沒有機會說……」
懷玥搖搖頭。那個動作和龍幽認真時搖頭的樣子有七八分像，又多了幾分屬於她自己的稚氣：「您從小把我帶大，從來沒離開過我。我怎麼會怪您。」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像是有什麼新的念頭從心裡猛地頂出來，那張小臉僵了一瞬，又猛地抬起來：「您說最喜歡我了……是因為我長得像母親嗎？」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書案後的龍幽。
龍幽的筆剛好停了。她沒有抬頭，就這么半垂著眼，像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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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漪雪皺了皺眉：「怎麼會這麼想？我第一喜歡的就是懷玥。你可是排在龍幽前面的。」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
是龍幽把筆放回了筆架上。
藍漪雪甚至能感覺到，靈台深處那枚龍幽的刻印，肉眼可見地降了溫。像有人往她心口塞了一小捧剛從寒潭裡撈上來的雪。
她沒回頭。開什麼玩笑，現在是女兒要緊。龍幽都活了幾百歲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爭這種名次。
懷玥嘟著嘴說：「我也不想這樣想！但銜星更像你！所以月疏更喜歡妹妹！」
藍漪雪聽到這裡，終於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拼上了。怪不得。
前幾日冷月疏來擎淵城小住，恰好銜星剛學會站立，整日拽著冷月疏一根手指，搖搖晃晃地滿院子走。
冷月疏平時對誰都沒什麼好臉色，偏偏對銜星又縱又耐煩，一牽就是大半個下午。懷玥看在眼裡，哪裡還坐得住。
「月疏那傢伙，誰也不喜歡。」藍漪雪說，「但我是真的最喜歡懷玥。懷玥排第一。」
懷玥還是不信，聲音都帶上了一點鼻音：「師尊現在慣會哄人！」
藍漪雪拿這個小東西沒辦法。她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說：「懷玥，你還記得妹妹的名字是誰取的嗎？」
懷玥眨了眨眼，不吭聲了。
她當然記得。銜星破殼前，龍族的長老們擬了一長串名字呈上來，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紙，說是龍族子嗣取名要合命格、合族譜。
藍漪雪連看都沒看，反而把懷玥抱到懷裡，問她想給妹妹取什麼名。
懷玥還小，咬著筆桿，兩隻腳一晃一晃的，想了好久。
「我是月亮！那妹妹就當星星吧！星星和月亮本來就是一家人！」
藍漪雪點了點頭，當場揮筆寫下「銜星」兩個字。
所以妹妹的名字，是懷玥取的。整個龍族，誰也沒有這個資格。
懷玥歪著頭，過了一會兒才問：「為什麼呀？為什麼師尊說我排第一。明明銜星長得更像您……」
她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望著藍漪雪，像在等一個能讓她真正安下心來的答案。
藍漪雪伸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然後把話慢慢說了出來。
「因為在這個家裡呀，銜星一出生，就比懷玥多了一個人愛她。」
懷玥愣了愣：「多出來的一個人？是誰？」
藍漪雪笑了：「就是你呀，傻孩子。」
懷玥眼睛眨巴了兩下，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只是還沒回過味來。
「妹妹一出生，就有一個愛她的姐姐。可懷玥出生的時候沒有姐姐，所以我自然要多愛姐姐一些啦。」藍漪雪看著她，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這樣一來，不就剛好補上了嗎？」
懷玥像是被人輕輕點了一下某個最柔軟的地方。她的小嘴微微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
「原來如此！所以我在師尊心裡真的排第一！」
藍漪雪點頭。
「既然已經知道了，就換稱呼。以後叫娘親，別叫師尊了。」書案旁的龍幽終於開了口。她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像只是隨口一提。
懷玥轉頭看龍幽，又看藍漪雪，認真想了想，說：「我只是順口，不習慣而已。我以後都叫娘親！」
藍漪雪笑著說：「叫什麼都行，慢慢改。」
「師尊真好！不對，娘親真好！」
懷玥終於撲了上來。不是方才那樣彆扭地站著了，是整個人都往藍漪雪懷裡鑽，腦袋抵著她的頸窩，兩條小短胳膊緊緊箍著她的脖子。
藍漪雪接住她，一手托著她的小背，一手揉她的後腦勺。懷玥的身子又軟又小，像一團被太陽曬暖的棉花。
抱了好一會兒，懷玥忽然從藍漪雪懷裡掙出來，亮著眼睛說：「對了！我要去找月疏！」
藍漪雪一臉懵：「找她做什麼？」
「告訴她，我排第一！」懷玥說完，小短腿一蹬，已經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腳步聲噠噠噠地，像撒了一串歡快的鈴鐺。
書房裡重新靜下來。
藍漪雪還蹲在原地，朝著門口方向，有些哭笑不得。然後她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其熟悉、極其低的氣壓。
她渾身輕輕一顫，只覺得背後像貼了一塊從寒潭裡剛打上來的冰。
她慢慢、慢慢地轉過身。
龍幽坐在書案前，一手支著下頜，正歪著頭看她。那雙深褐色眼睛裡的光不冷，卻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平靜得讓人發慌。
藍漪雪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方才那麼說，自然是為了哄她！在我心裡，你定然是第一……」
龍幽沒說話，只極輕地挑了一下眉。
「真的！」藍漪雪拍著胸口，「你絕對是第一！大比全界第一！天上地下第一！」
龍幽這才慢慢站起身來。她的動作很慢，像頭優雅而危險的獸從暗處踱出來。藍漪雪下意識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身後的書架。
「你的劍擦好了。我還有點事，我出去一趟——」
話沒說完，她已經轉身朝門口跑。
才踏出半步，一條覆著淡金鱗片的龍尾便從她身後無聲地纏了過來，精準地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書房裡拖。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轟然合上。
藍漪雪被龍幽從龍尾上剝下來，重新按進懷裡。她的後背貼著龍幽的胸口，耳邊是龍幽壓低了的、帶著一點涼的嗓音：「別急著走。我們好好聊聊，我在你心裡排第幾。」
與此同時，偏殿那邊。
冷月疏剛把銜星交到裴長瑛手裡。小銜星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被裴長瑛抱在懷裡，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轉來轉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什麼，像在發表一篇自己才懂的演說。
冷月疏正想和裴長瑛說說這幾日對銜星根骨的觀察，門外便響起了一串熟悉的腳步聲。
懷玥沖了進來。
她小臉跑得紅彤彤的，額頭上一層薄汗，眼睛亮得跟揣了兩顆星星似的。
「月疏！我要告訴你！」
冷月疏轉過頭，看著這個一進門就嚷著要講話的小傢伙：「說。」
懷玥深吸一口氣，鄭重宣布：「師尊說我在她心裡排第一！」
裴長瑛抱著銜星，立刻露出了一副標準的吃瓜表情。
「銜星都只能排第二！」懷玥又補了一句，還特意挺了挺小胸脯。
冷月疏揉了揉眉心：「嗯。知道了。」
她還當什麼大事。這小東西果然連這個都要來炫耀。
裴長瑛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她懷裡的銜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咿咿了兩聲，也不知聽沒聽懂，總之先表示支持。
懷玥見冷月疏沒什麼反應，又湊近一步，眼睛亮晶晶地補道：「龍幽都排不上號！你更排不上了！哈哈！」
冷月疏嘆了口氣。她完全不想參與這種排名。
「沒關係的月疏！」懷玥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臉仗義，「你可以等我長大，我把你排第一！」
冷月疏翻了個白眼。
裴長瑛終於沒憋住，一下子笑出了聲。她懷裡的小銜星也跟著「咯咯咯」地笑起來，兩隻肉乎乎的小手舉在半空，興奮地拍了起來，像在替姐姐的豪言壯語加油助威。
龍幽坐在書案前批閱公文。案上堆著幾摞還未處理的文書，她下筆極快，一頁接一頁地翻過去，只在某些條款上停一停，批幾個字。書房裡很靜，靜得只剩劍與軟布摩擦的細響，和筆尖落下的沙沙聲。
懷玥就是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她跑得有些急，小短腿在門檻上趔趄了一下，又很快站穩。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小臉紅撲撲的，那雙和龍幽如出一轍的深褐色眼睛水汪汪地瞪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站在門內，先看藍漪雪，又看龍幽，最後又看回藍漪雪，兩隻小手攥著裙擺，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憋了滿肚子話，又不知該先吐哪一句。
藍漪雪把劍往軟墊上一放，朝她伸出手，剛要叫她過來抱一抱。懷玥卻往後縮了半步。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只是被風帶了一下。藍漪雪的手停在半空，忽然就懂了她這是在鬧脾氣。
她收回手，慢慢蹲下來，和懷玥平視：「怎麼了？」
懷玥仰著小臉，眼睛紅了一圈，卻沒掉眼淚。她問：「師尊，你最喜歡誰？」
藍漪雪頓了一下。
身後書案旁，龍幽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那麼一瞬。她沒有抬頭，只將視線從文書上移開半寸，像在聽，又像只是碰巧歇筆。書房裡的空氣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藍漪雪說：「最喜歡懷玥了。」
她答得毫不猶豫，語氣里連半點遲疑都沒有，像在說天上只有一個太陽那樣肯定。
懷玥卻更委屈了：「騙人！銜星是你親自生的！你怎麼會最喜歡我！」
藍漪雪在心裡嘆了口氣。
銜星是她和龍幽的第二個孩子。從懷孕到生產，懷玥都看在眼裡，這孩子腦子又靈，心裡那點小九九比大人還繞。
她這段時間總聽見長老們說銜星越長越像娘親，像火鳳血脈濃得厲害，又聽人說懷玥活脫脫是龍幽的翻版。小小年紀，竟自己推出了一套歪理。
藍漪雪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跟她說那件事。如今話趕話到了這裡，她便不再躲了。
「懷玥啊……」她的聲音放柔了，還帶著一點笑，「師尊一直沒告訴你。其實你也是我生的。是我親自懷了你，然後生下來的。」
懷玥僵住了。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尾巴。
「怎麼可能？」她說，「銜星長得像你，我長得像龍幽！」
「是真的。」藍漪雪說，「你和銜星不一樣。為了把你孵出來，我用了整整一百多年。」她伸手，輕輕地替懷玥把額前那撮亂發別到耳後，「你若是不信，去問你陸霜姨姨。她可是一隻連撒謊都不會的虎。」
懷玥不說話了。她垂著眼，小腦袋裡不知轉了多少個彎，過了好半晌才低聲問：「真的嗎？」
「真的。」藍漪雪點頭。
懷玥又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像一扇還沒完全打開的門。然後她慢慢抬起眼：「所以師尊您是我的……親生娘親？」
藍漪雪又點頭。她伸手，極輕極輕地揉了一下懷玥的頭，說：「對不起呀，懷玥。當時有壞人在，我怕你身份被發現，才沒告訴你。後來一直沒有機會說……」
懷玥搖搖頭。那個動作和龍幽認真時搖頭的樣子有七八分像，又多了幾分屬於她自己的稚氣：「您從小把我帶大，從來沒離開過我。我怎麼會怪您。」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像是有什麼新的念頭從心裡猛地頂出來，那張小臉僵了一瞬，又猛地抬起來：「您說最喜歡我了……是因為我長得像母親嗎？」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書案後的龍幽。
龍幽的筆剛好停了。她沒有抬頭，就這么半垂著眼，像在等什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藍漪雪皺了皺眉：「怎麼會這麼想？我第一喜歡的就是懷玥。你可是排在龍幽前面的。」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
是龍幽把筆放回了筆架上。
藍漪雪甚至能感覺到，靈台深處那枚龍幽的刻印，肉眼可見地降了溫。像有人往她心口塞了一小捧剛從寒潭裡撈上來的雪。
她沒回頭。開什麼玩笑，現在是女兒要緊。龍幽都活了幾百歲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爭這種名次。
懷玥嘟著嘴說：「我也不想這樣想！但銜星更像你！所以月疏更喜歡妹妹！」
藍漪雪聽到這裡，終於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拼上了。怪不得。
前幾日冷月疏來擎淵城小住，恰好銜星剛學會站立，整日拽著冷月疏一根手指，搖搖晃晃地滿院子走。
冷月疏平時對誰都沒什麼好臉色，偏偏對銜星又縱又耐煩，一牽就是大半個下午。懷玥看在眼裡，哪裡還坐得住。
「月疏那傢伙，誰也不喜歡。」藍漪雪說，「但我是真的最喜歡懷玥。懷玥排第一。」
懷玥還是不信，聲音都帶上了一點鼻音：「師尊現在慣會哄人！」
藍漪雪拿這個小東西沒辦法。她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說：「懷玥，你還記得妹妹的名字是誰取的嗎？」
懷玥眨了眨眼，不吭聲了。
她當然記得。銜星破殼前，龍族的長老們擬了一長串名字呈上來，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紙，說是龍族子嗣取名要合命格、合族譜。
藍漪雪連看都沒看，反而把懷玥抱到懷裡，問她想給妹妹取什麼名。
懷玥還小，咬著筆桿，兩隻腳一晃一晃的，想了好久。
「我是月亮！那妹妹就當星星吧！星星和月亮本來就是一家人！」
藍漪雪點了點頭，當場揮筆寫下「銜星」兩個字。
所以妹妹的名字，是懷玥取的。整個龍族，誰也沒有這個資格。
懷玥歪著頭，過了一會兒才問：「為什麼呀？為什麼師尊說我排第一。明明銜星長得更像您……」
她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望著藍漪雪，像在等一個能讓她真正安下心來的答案。
藍漪雪伸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然後把話慢慢說了出來。
「因為在這個家裡呀，銜星一出生，就比懷玥多了一個人愛她。」
懷玥愣了愣：「多出來的一個人？是誰？」
藍漪雪笑了：「就是你呀，傻孩子。」
懷玥眼睛眨巴了兩下，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只是還沒回過味來。
「妹妹一出生，就有一個愛她的姐姐。可懷玥出生的時候沒有姐姐，所以我自然要多愛姐姐一些啦。」藍漪雪看著她，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這樣一來，不就剛好補上了嗎？」
懷玥像是被人輕輕點了一下某個最柔軟的地方。她的小嘴微微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
「原來如此！所以我在師尊心裡真的排第一！」
藍漪雪點頭。
「既然已經知道了，就換稱呼。以後叫娘親，別叫師尊了。」書案旁的龍幽終於開了口。她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像只是隨口一提。
懷玥轉頭看龍幽，又看藍漪雪，認真想了想，說：「我只是順口，不習慣而已。我以後都叫娘親！」
藍漪雪笑著說：「叫什麼都行，慢慢改。」
「師尊真好！不對，娘親真好！」
懷玥終於撲了上來。不是方才那樣彆扭地站著了，是整個人都往藍漪雪懷裡鑽，腦袋抵著她的頸窩，兩條小短胳膊緊緊箍著她的脖子。
藍漪雪接住她，一手托著她的小背，一手揉她的後腦勺。懷玥的身子又軟又小，像一團被太陽曬暖的棉花。
抱了好一會兒，懷玥忽然從藍漪雪懷裡掙出來，亮著眼睛說：「對了！我要去找月疏！」
藍漪雪一臉懵：「找她做什麼？」
「告訴她，我排第一！」懷玥說完，小短腿一蹬，已經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腳步聲噠噠噠地，像撒了一串歡快的鈴鐺。
書房裡重新靜下來。
藍漪雪還蹲在原地，朝著門口方向，有些哭笑不得。然後她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其熟悉、極其低的氣壓。
她渾身輕輕一顫，只覺得背後像貼了一塊從寒潭裡剛打上來的冰。
她慢慢、慢慢地轉過身。
龍幽坐在書案前，一手支著下頜，正歪著頭看她。那雙深褐色眼睛裡的光不冷，卻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平靜得讓人發慌。
藍漪雪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方才那麼說，自然是為了哄她！在我心裡，你定然是第一……」
龍幽沒說話，只極輕地挑了一下眉。
「真的！」藍漪雪拍著胸口，「你絕對是第一！大比全界第一！天上地下第一！」
龍幽這才慢慢站起身來。她的動作很慢，像頭優雅而危險的獸從暗處踱出來。藍漪雪下意識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身後的書架。
「你的劍擦好了。我還有點事，我出去一趟——」
話沒說完，她已經轉身朝門口跑。
才踏出半步，一條覆著淡金鱗片的龍尾便從她身後無聲地纏了過來，精準地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書房裡拖。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轟然合上。
藍漪雪被龍幽從龍尾上剝下來，重新按進懷裡。她的後背貼著龍幽的胸口，耳邊是龍幽壓低了的、帶著一點涼的嗓音：「別急著走。我們好好聊聊，我在你心裡排第幾。」
與此同時，偏殿那邊。
冷月疏剛把銜星交到裴長瑛手裡。小銜星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被裴長瑛抱在懷裡，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轉來轉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什麼，像在發表一篇自己才懂的演說。
冷月疏正想和裴長瑛說說這幾日對銜星根骨的觀察，門外便響起了一串熟悉的腳步聲。
懷玥沖了進來。
她小臉跑得紅彤彤的，額頭上一層薄汗，眼睛亮得跟揣了兩顆星星似的。
「月疏！我要告訴你！」
冷月疏轉過頭，看著這個一進門就嚷著要講話的小傢伙：「說。」
懷玥深吸一口氣，鄭重宣布：「師尊說我在她心裡排第一！」
裴長瑛抱著銜星，立刻露出了一副標準的吃瓜表情。
「銜星都只能排第二！」懷玥又補了一句，還特意挺了挺小胸脯。
冷月疏揉了揉眉心：「嗯。知道了。」
她還當什麼大事。這小東西果然連這個都要來炫耀。
裴長瑛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她懷裡的銜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咿咿了兩聲，也不知聽沒聽懂，總之先表示支持。
懷玥見冷月疏沒什麼反應，又湊近一步，眼睛亮晶晶地補道：「龍幽都排不上號！你更排不上了！哈哈！」
冷月疏嘆了口氣。她完全不想參與這種排名。
「沒關係的月疏！」懷玥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臉仗義，「你可以等我長大，我把你排第一！」
冷月疏翻了個白眼。
裴長瑛終於沒憋住，一下子笑出了聲。她懷裡的小銜星也跟著「咯咯咯」地笑起來，兩隻肉乎乎的小手舉在半空，興奮地拍了起來，像在替姐姐的豪言壯語加油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