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銜星長大後【已經更改這句】，擎淵城上下都默認了一件事：這位二殿下，活脫脫就是年輕時候的藍漪雪投的胎。
她生了一張和藍漪雪極像的臉，杏眼明亮，下巴微尖，笑起來時唇邊先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像朵剛綻的花。
可她的性子比藍漪雪年輕時還要跳脫，整天在擎淵城上躥下跳，不是把長老們好不容易養了三百年的靈鶴追得滿山跑，就是偷了左影的劍譜拿去和同窗換糖吃。
龍幽罰她抄書，她邊抄邊跟右影抱怨，說這些字都是死的，抄一百遍也活不過來。右影說她嘴硬，她便真的把字寫活過來，用靈力催著紙上的墨跡滿屋亂跑。
這天午後，銜星又來找右影。右影正坐在演武場邊的石階上發呆，手裡翻來覆去地擦那柄匕首。
她最近總是走神，擦刀擦著擦著，動作就慢下來，視線落在刀身上，像要從那反光里照出誰的影子。
「又在這兒裝深沉。」
右影轉過頭。銜星正雙手抱胸，下巴微揚。
【已經更改這句】少女已經出落得明艷奪人，眉眼像藍漪雪，偏偏又帶一點龍幽的清冷。
她笑起來時眼尾往上挑，像只狡黠的小鳳凰。
「你懂什麼。」右影又別過頭去。
「我自然懂。」銜星繞到她身旁，一屁股坐下，也不管石階涼不涼，「你喜歡我冷師叔唄。喜歡得連句話都不敢說，成天在這裡發呆。」
右影被她戳中痛處，耳朵微微發燙：「你話怎麼越來越多。」
「那可不，我為了你這事愁得頭髮都掉了幾根。」銜星一本正經，「我勸你啊，學學我姐。我姐從小把喜歡月疏掛嘴邊，天天念，念得全龍族都知道了。你敢嗎？」
右影搖頭：「懷玥天天念，冷城主不也一點回應都沒有。我更不行。」
銜星說：「我們龍族就沒有不行的！」
右影更無奈了：「小殿下，追求一個人又不是上戰場。」
「追求一個人，很複雜嗎？」銜星歪著頭，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喜歡就去追。」
「追不到。」
「追不到就睡。」
右影被口水嗆了一下，連咳好幾聲。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銜星：「睡？你覺得我打得贏冷城主？」
銜星認真想了想，點頭：「也是。那睡不到就下藥。」
「……」右影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誰教你的！」
「那天聽陸霜姨姨講的。她中了毒，裴師叔幫她解毒，然後就睡了。」銜星說得坦坦蕩蕩，好像這只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戰術。
右影恨不得把她嘴捂住：「你這個小傢伙，成天都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心主人又罰你抄書！」
銜星擺擺手：「我可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實意想撮合你跟冷師叔。你要是跟她在一起，我姐不就徹底沒機會了？」
右影汗顏：「你就那麼不想懷玥和冷城主在一起？」
銜星一聽，臉都垮了：「我姐現在越來越像我母親，一天到晚板著張臉，比我母親還像冰塊。偏偏她三天兩頭往無邊城跑，說什麼讓冷師叔教劍法。我看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已經一個月沒檢查我功課了！」
右影挑眉：「那不是好事？」
「不好！」銜星嚷起來，「她不檢查，檢查的就換成我母親了。我已經攢了一千遍作業要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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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影嘴角抽了抽：「好吧。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冷城主不喜歡我，我再怎麼追也沒用。」
銜星忽然不說話了。她那雙眼睛轉了幾轉，像在腦子裡翻撿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一拍掌，整個人都亮起來：「不就是讓她喜歡你嗎？我有辦法！」
右影還沒反應過來，銜星已經像陣風一樣跑了出去。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回來了，懷裡抱著個巴掌大的木盒。木盒通體紫黑，盒面上刻著幾道極細極淡的花紋，看不出是什麼花，只覺得那紋路像活的一樣，在日頭下輕輕流轉。
右影問：「這是什麼？」
銜星壓低聲音，笑得神秘兮兮：「讓冷師叔愛上你的東西。」
右影心頭猛地一跳，嘴上卻說：「有這東西？我不信。」
「自然是有！只要她看到你，就會喜歡你。」銜星說得有鼻子有眼，「到時候你情我願，不就水到渠成了？」
右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可又忍不住伸手去掀那盒蓋。銜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先別開！陸霜姨姨說，必須在你喜歡的人面前打開，這才管用！」
右影皺了皺眉：「你從哪兒弄來的？」
銜星「嘿嘿」一笑：「裴師叔練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讓陸霜姨姨幫我偷出來的。」
右影頭皮一麻：「偷？？！」
「噓——！」銜星把食指往唇邊一壓，眼睛瞪得溜圓，「別聲張！不然我和陸霜姨姨都完蛋了！」
右影無奈地吐了口氣。裴長瑛的東西她自然信得過，可這來路實在太不光彩了。她盯著那木盒看了好一會兒，又看看銜星。銜星沖她擠眉弄眼，一副「信我沒錯」的模樣。
「你拿著這個去找冷師叔，保證你得償所願。」銜星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交代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右影在石階上坐了很久。風從山下來，帶著擎淵城特有的松木香氣，把她心口那點猶豫吹得又散又亂。她想起冷月疏看藍漪雪時的眼神，很輕，很軟，像冬天裡怕驚動了一片將化的霜。她又低頭看手裡的木盒。那盒蓋嚴絲合縫地扣著，裡頭像有極輕的響動，像一顆極微弱的心跳。
她忽然覺得害怕。可另一個更小的、更疼的聲音又從她身體裡冒出來：去看看也好。哪怕只是盒子被打開，那人眼裡能有她一瞬也好。
她終於站起了身。
無邊城的夜比擎淵城來得更沉。右影到城主府時，天已經全暗了。清凝領她到書房坐下，說城主大人還沒回來，讓她先喝杯茶。右影道了謝，手裡卻一直攥著那個木盒，在書房裡來回走了不知多少圈。
房間裡很靜，靜得她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覺得響。窗紙外頭那輪月亮又白又薄，像浸在水裡的銀片。
她越想越覺得荒唐。盒子一打開，冷城主就會喜歡自己？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她居然還信了銜星那個混世魔王的鬼話，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當真一樣。
算了。回去吧。
她剛轉身，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卻不是冷月疏。
懷玥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半截未收的劍穗。她又長高了些，眉目越來越像龍幽，連那種與生俱來的、不動聲色的壓迫感也像。只是她終究比龍幽年輕，少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沉，多了點少年人特有的鋒。
她看到右影，也愣了一下。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書房裡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你怎麼在這裡。」懷玥先開了口。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我……找冷城主。」右影說。
懷玥沒說話，目光從右影臉上慢慢下移，精準地落在她身後那隻手裡。那隻手正緊緊攥著什麼，手背都繃出了青筋。
「月疏什麼寶貝沒見過。送東西不管用。」懷玥說。
右影后脊一涼，像被人從背後點了一下。她下意識把盒子往身後又藏了半寸，硬著脖子回：「你管我有用沒用。」
懷玥也不惱，只平靜地看著她：「你敵意真重。我只是提醒你。」
「我才沒有。」右影說。
「那你送的什麼？」懷玥問。
右影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不會撒謊，從小到大都不會。尤其面對這樣一雙和龍幽極其相似的眼睛時，她連呼吸都亂了一拍。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自然起來，嘴唇動了動，卻只擠出三個字：「沒什麼。」
懷玥不說話了。她太敏銳了，只從右影這片刻的慌亂里，已經覺出事情沒那麼簡單。她邁步朝右影走來，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
「給我。」
右影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把盒子死死護在身後：「不行！銜星說過，只能在——」她說到一半，才驚覺自己把銜星賣了，猛地住了嘴。
懷玥停下腳步。聽到「銜星」兩個字時，她的眉心極輕極輕地蹙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銜星做事，十件里有九件是胡鬧，剩下那一件，能把天捅個窟窿。這個盒子裡，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書房裡的空氣一瞬間沉了下去。
右影只覺懷玥周身的氣壓低得厲害，那種屬於龍族血脈的威壓像從四面八方慢慢合攏，壓得她背脊發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猛一轉身，想從懷玥身側繞過去，趕緊離開這裡。
可她剛踏出半步，懷玥的手已經動了。
快得只看見一道殘影。
右影幾乎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上一空，那隻木盒已經落到了懷玥手中。
「還給我！」右影大急，反手便朝懷玥撲去。
懷玥身形一轉，輕飄飄地避開了她，像一片被風帶起的黑羽。她的身法帶著龍幽年輕時的影子，極快，極穩，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準。右影連撲兩下，連她衣角都沒碰到。
「你快還給我！這東西不能打開！」右影的聲音已經變了調，眼底的慌張再也藏不住。
懷玥抬眼看她。她覺得右影越是這樣，就說明這盒子越危險。她偏要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不能開？那更要看了。」懷玥說。
她的拇指在盒蓋上輕輕一掀。
盒蓋開了一條縫。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一道極細的金光從盒中射出來，直直鑽入她的腕間。懷玥只覺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僵住。與此同時，盒中另有一道暗紅色的光飛出，像一條活物，比方才更快，直直朝右影撲去。右影想躲，可那光太快，一下便沒入她的頸側，消失不見。
右影身體猛地一震，緊接著渾身像被人從內部點燃。她踉蹌了一步，雙腿發軟，扶著桌沿才沒倒下去。額角青筋突突地跳，呼吸急而淺，肌膚滾燙，眼底全是壓不下去的潮熱。
「情蠱……」她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懷玥扶著門框，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可她是冰系天靈根，體內經脈長年流轉著凜冽冰寒。那蠱蟲入體便撞進她的寒氣里，像一滴滾油跌入冰潭，刺得她神魂一顫，又被她強壓了下去。她迅速封住經脈，讓寒流在四肢百骸里兜轉，將那不斷上涌的情熱死死壓在胸腹之間。
可右影不行。她本就沒修過什麼寒冰功法，又生得一身龍息，至陽至烈，最是擋不住這種陰詭東西。那情蠱在她體內像一股野火，燒得她神智都開始模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都在抖，眼前忽明忽暗，兩條腿像被抽掉了骨頭。
「右影。」懷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的指尖涼得厲害，像數九天的井水。
「別碰我……」右影的聲音啞得厲害，幾乎是靠著最後的意志往後縮。她怕自己會失控。那蠱蟲太毒了，毒得她連懷玥的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連她身上冰涼的龍息都像鉤子一樣，勾得她快要發瘋。
懷玥咬了咬牙，俯身將人撈了起來。右影整個人又燙又軟，靠在她身上，滾燙的額頭抵著她的頸窩，呼出來的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我帶你去瀟湘樓。」懷玥低聲說，語氣還是平穩的，可額角已有細密的汗。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忍下來。那蠱蟲也咬著她，只是被她的冰寒死死凍著，像一頭被鎖在冰籠里的獸，一時出不來，卻在不斷地撞。每一撞，都撞得她渾身發麻。她知道，若再不解毒，右影會先死。
無邊城的瀟湘樓依舊是那座燈火輝煌的高樓。懷玥用藍漪雪給她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地上了頂層。天字套房，門在身後合上，將滿城喧囂都隔在了外頭。
她把右影放到榻上，轉身去倒水。冷水從壺口淌出來，她的手卻有些抖。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榻上，右影已經徹底撐不住了。她蜷縮著，烏髮散了一身，衣襟被自己扯得凌亂，露出大片泛著薄紅的鎖骨。她伸出手，像溺水的人去抓一根浮木，抓住了懷玥的袖口，便再不肯鬆開。
「懷玥……」她的聲音輕得像要斷掉，「我難受……真的要死了……」
懷玥坐在榻邊，像一尊被寒霜封住的玉像。她垂著眼，看了右影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也亂了起來，久到那被凍在經脈里的蠱蟲又開始一下一下地撞。
「別動。」懷玥說。她彎下腰，極輕地吻了右影。
那吻並不熟練。兩個人都青澀，可真正觸到的那一刻，像冰原上燃起了火。右影低低地嗚咽了一聲，抬起手臂，勾住懷玥的脖子，將自己整個人都送了上去。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到後來，不知是誰先撕了誰的衣衫，也不知是誰先覆上了誰的身體。衾被翻卷，衣帶散了一地。右影的身子燙得像要燒起來，懷玥便將人按在榻上，一寸一寸地去吻。她的吻涼而密，像初雪落在滾燙的肌膚上，每落一處，右影便顫一下。
燈影搖搖晃晃，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帳上，像兩株被風吹得交纏在一處的樹。右影【已刪除這句】，十指絞緊了身下的被衾。她的聲音從斷斷續續的嗚咽，變成壓抑不住的泣音，又在最高處被懷玥封在了唇里。
懷玥始終克制著。哪怕體內的蠱蟲已經快要將她的理智嚼碎，她的動作也沒有亂，只是越來越燙，像冰層之下翻湧的岩漿。她的唇落在右影耳邊，極輕極低地叫了一聲：「右影。」
右影聽見了。她睜開一雙滿是水汽的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懷玥，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將人又摟緊了幾分。
這一夜還很長。長到窗外的燈火終於一盞一盞地滅下去，長到整座無邊城都沉進了夢裡，長到兩個原本只是情敵的人，在情蠱的驅使與意志的鬆動之間，越過了那道從未想過的線。
清晨的光從窗隙漏進來時，右影還昏睡著。她眉頭微微蹙著，像做了什麼不太安穩的夢。懷玥坐在榻邊，已穿好了衣衫，正慢條斯理地系上腰帶。她轉過頭，看著榻上熟睡的人，又收回視線，在晨光里極輕地嘆了口氣。
她生了一張和藍漪雪極像的臉，杏眼明亮，下巴微尖，笑起來時唇邊先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像朵剛綻的花。
可她的性子比藍漪雪年輕時還要跳脫，整天在擎淵城上躥下跳，不是把長老們好不容易養了三百年的靈鶴追得滿山跑，就是偷了左影的劍譜拿去和同窗換糖吃。
龍幽罰她抄書，她邊抄邊跟右影抱怨，說這些字都是死的，抄一百遍也活不過來。右影說她嘴硬，她便真的把字寫活過來，用靈力催著紙上的墨跡滿屋亂跑。
這天午後，銜星又來找右影。右影正坐在演武場邊的石階上發呆，手裡翻來覆去地擦那柄匕首。
她最近總是走神，擦刀擦著擦著，動作就慢下來，視線落在刀身上，像要從那反光里照出誰的影子。
「又在這兒裝深沉。」
右影轉過頭。銜星正雙手抱胸，下巴微揚。
【已經更改這句】少女已經出落得明艷奪人，眉眼像藍漪雪，偏偏又帶一點龍幽的清冷。
她笑起來時眼尾往上挑，像只狡黠的小鳳凰。
「你懂什麼。」右影又別過頭去。
「我自然懂。」銜星繞到她身旁，一屁股坐下，也不管石階涼不涼，「你喜歡我冷師叔唄。喜歡得連句話都不敢說，成天在這裡發呆。」
右影被她戳中痛處，耳朵微微發燙：「你話怎麼越來越多。」
「那可不，我為了你這事愁得頭髮都掉了幾根。」銜星一本正經，「我勸你啊，學學我姐。我姐從小把喜歡月疏掛嘴邊，天天念，念得全龍族都知道了。你敢嗎？」
右影搖頭：「懷玥天天念，冷城主不也一點回應都沒有。我更不行。」
銜星說：「我們龍族就沒有不行的！」
右影更無奈了：「小殿下，追求一個人又不是上戰場。」
「追求一個人，很複雜嗎？」銜星歪著頭，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喜歡就去追。」
「追不到。」
「追不到就睡。」
右影被口水嗆了一下，連咳好幾聲。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銜星：「睡？你覺得我打得贏冷城主？」
銜星認真想了想，點頭：「也是。那睡不到就下藥。」
「……」右影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誰教你的！」
「那天聽陸霜姨姨講的。她中了毒，裴師叔幫她解毒，然後就睡了。」銜星說得坦坦蕩蕩，好像這只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戰術。
右影恨不得把她嘴捂住：「你這個小傢伙，成天都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心主人又罰你抄書！」
銜星擺擺手：「我可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實意想撮合你跟冷師叔。你要是跟她在一起，我姐不就徹底沒機會了？」
右影汗顏：「你就那麼不想懷玥和冷城主在一起？」
銜星一聽，臉都垮了：「我姐現在越來越像我母親，一天到晚板著張臉，比我母親還像冰塊。偏偏她三天兩頭往無邊城跑，說什麼讓冷師叔教劍法。我看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已經一個月沒檢查我功課了！」
右影挑眉：「那不是好事？」
「不好！」銜星嚷起來，「她不檢查，檢查的就換成我母親了。我已經攢了一千遍作業要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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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影嘴角抽了抽：「好吧。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冷城主不喜歡我，我再怎麼追也沒用。」
銜星忽然不說話了。她那雙眼睛轉了幾轉，像在腦子裡翻撿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一拍掌，整個人都亮起來：「不就是讓她喜歡你嗎？我有辦法！」
右影還沒反應過來，銜星已經像陣風一樣跑了出去。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回來了，懷裡抱著個巴掌大的木盒。木盒通體紫黑，盒面上刻著幾道極細極淡的花紋，看不出是什麼花，只覺得那紋路像活的一樣，在日頭下輕輕流轉。
右影問：「這是什麼？」
銜星壓低聲音，笑得神秘兮兮：「讓冷師叔愛上你的東西。」
右影心頭猛地一跳，嘴上卻說：「有這東西？我不信。」
「自然是有！只要她看到你，就會喜歡你。」銜星說得有鼻子有眼，「到時候你情我願，不就水到渠成了？」
右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可又忍不住伸手去掀那盒蓋。銜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先別開！陸霜姨姨說，必須在你喜歡的人面前打開，這才管用！」
右影皺了皺眉：「你從哪兒弄來的？」
銜星「嘿嘿」一笑：「裴師叔練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讓陸霜姨姨幫我偷出來的。」
右影頭皮一麻：「偷？？！」
「噓——！」銜星把食指往唇邊一壓，眼睛瞪得溜圓，「別聲張！不然我和陸霜姨姨都完蛋了！」
右影無奈地吐了口氣。裴長瑛的東西她自然信得過，可這來路實在太不光彩了。她盯著那木盒看了好一會兒，又看看銜星。銜星沖她擠眉弄眼，一副「信我沒錯」的模樣。
「你拿著這個去找冷師叔，保證你得償所願。」銜星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交代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右影在石階上坐了很久。風從山下來，帶著擎淵城特有的松木香氣，把她心口那點猶豫吹得又散又亂。她想起冷月疏看藍漪雪時的眼神，很輕，很軟，像冬天裡怕驚動了一片將化的霜。她又低頭看手裡的木盒。那盒蓋嚴絲合縫地扣著，裡頭像有極輕的響動，像一顆極微弱的心跳。
她忽然覺得害怕。可另一個更小的、更疼的聲音又從她身體裡冒出來：去看看也好。哪怕只是盒子被打開，那人眼裡能有她一瞬也好。
她終於站起了身。
無邊城的夜比擎淵城來得更沉。右影到城主府時，天已經全暗了。清凝領她到書房坐下，說城主大人還沒回來，讓她先喝杯茶。右影道了謝，手裡卻一直攥著那個木盒，在書房裡來回走了不知多少圈。
房間裡很靜，靜得她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覺得響。窗紙外頭那輪月亮又白又薄，像浸在水裡的銀片。
她越想越覺得荒唐。盒子一打開，冷城主就會喜歡自己？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她居然還信了銜星那個混世魔王的鬼話，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當真一樣。
算了。回去吧。
她剛轉身，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卻不是冷月疏。
懷玥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半截未收的劍穗。她又長高了些，眉目越來越像龍幽，連那種與生俱來的、不動聲色的壓迫感也像。只是她終究比龍幽年輕，少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沉，多了點少年人特有的鋒。
她看到右影，也愣了一下。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書房裡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你怎麼在這裡。」懷玥先開了口。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我……找冷城主。」右影說。
懷玥沒說話，目光從右影臉上慢慢下移，精準地落在她身後那隻手裡。那隻手正緊緊攥著什麼，手背都繃出了青筋。
「月疏什麼寶貝沒見過。送東西不管用。」懷玥說。
右影后脊一涼，像被人從背後點了一下。她下意識把盒子往身後又藏了半寸，硬著脖子回：「你管我有用沒用。」
懷玥也不惱，只平靜地看著她：「你敵意真重。我只是提醒你。」
「我才沒有。」右影說。
「那你送的什麼？」懷玥問。
右影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不會撒謊，從小到大都不會。尤其面對這樣一雙和龍幽極其相似的眼睛時，她連呼吸都亂了一拍。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自然起來，嘴唇動了動，卻只擠出三個字：「沒什麼。」
懷玥不說話了。她太敏銳了，只從右影這片刻的慌亂里，已經覺出事情沒那麼簡單。她邁步朝右影走來，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
「給我。」
右影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把盒子死死護在身後：「不行！銜星說過，只能在——」她說到一半，才驚覺自己把銜星賣了，猛地住了嘴。
懷玥停下腳步。聽到「銜星」兩個字時，她的眉心極輕極輕地蹙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銜星做事，十件里有九件是胡鬧，剩下那一件，能把天捅個窟窿。這個盒子裡，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書房裡的空氣一瞬間沉了下去。
右影只覺懷玥周身的氣壓低得厲害，那種屬於龍族血脈的威壓像從四面八方慢慢合攏，壓得她背脊發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猛一轉身，想從懷玥身側繞過去，趕緊離開這裡。
可她剛踏出半步，懷玥的手已經動了。
快得只看見一道殘影。
右影幾乎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上一空，那隻木盒已經落到了懷玥手中。
「還給我！」右影大急，反手便朝懷玥撲去。
懷玥身形一轉，輕飄飄地避開了她，像一片被風帶起的黑羽。她的身法帶著龍幽年輕時的影子，極快，極穩，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準。右影連撲兩下，連她衣角都沒碰到。
「你快還給我！這東西不能打開！」右影的聲音已經變了調，眼底的慌張再也藏不住。
懷玥抬眼看她。她覺得右影越是這樣，就說明這盒子越危險。她偏要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不能開？那更要看了。」懷玥說。
她的拇指在盒蓋上輕輕一掀。
盒蓋開了一條縫。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一道極細的金光從盒中射出來，直直鑽入她的腕間。懷玥只覺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僵住。與此同時，盒中另有一道暗紅色的光飛出，像一條活物，比方才更快，直直朝右影撲去。右影想躲，可那光太快，一下便沒入她的頸側，消失不見。
右影身體猛地一震，緊接著渾身像被人從內部點燃。她踉蹌了一步，雙腿發軟，扶著桌沿才沒倒下去。額角青筋突突地跳，呼吸急而淺，肌膚滾燙，眼底全是壓不下去的潮熱。
「情蠱……」她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懷玥扶著門框，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可她是冰系天靈根，體內經脈長年流轉著凜冽冰寒。那蠱蟲入體便撞進她的寒氣里，像一滴滾油跌入冰潭，刺得她神魂一顫，又被她強壓了下去。她迅速封住經脈，讓寒流在四肢百骸里兜轉，將那不斷上涌的情熱死死壓在胸腹之間。
可右影不行。她本就沒修過什麼寒冰功法，又生得一身龍息，至陽至烈，最是擋不住這種陰詭東西。那情蠱在她體內像一股野火，燒得她神智都開始模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都在抖，眼前忽明忽暗，兩條腿像被抽掉了骨頭。
「右影。」懷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的指尖涼得厲害，像數九天的井水。
「別碰我……」右影的聲音啞得厲害，幾乎是靠著最後的意志往後縮。她怕自己會失控。那蠱蟲太毒了，毒得她連懷玥的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連她身上冰涼的龍息都像鉤子一樣，勾得她快要發瘋。
懷玥咬了咬牙，俯身將人撈了起來。右影整個人又燙又軟，靠在她身上，滾燙的額頭抵著她的頸窩，呼出來的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我帶你去瀟湘樓。」懷玥低聲說，語氣還是平穩的，可額角已有細密的汗。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忍下來。那蠱蟲也咬著她，只是被她的冰寒死死凍著，像一頭被鎖在冰籠里的獸，一時出不來，卻在不斷地撞。每一撞，都撞得她渾身發麻。她知道，若再不解毒，右影會先死。
無邊城的瀟湘樓依舊是那座燈火輝煌的高樓。懷玥用藍漪雪給她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地上了頂層。天字套房，門在身後合上，將滿城喧囂都隔在了外頭。
她把右影放到榻上，轉身去倒水。冷水從壺口淌出來，她的手卻有些抖。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榻上，右影已經徹底撐不住了。她蜷縮著，烏髮散了一身，衣襟被自己扯得凌亂，露出大片泛著薄紅的鎖骨。她伸出手，像溺水的人去抓一根浮木，抓住了懷玥的袖口，便再不肯鬆開。
「懷玥……」她的聲音輕得像要斷掉，「我難受……真的要死了……」
懷玥坐在榻邊，像一尊被寒霜封住的玉像。她垂著眼，看了右影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也亂了起來，久到那被凍在經脈里的蠱蟲又開始一下一下地撞。
「別動。」懷玥說。她彎下腰，極輕地吻了右影。
那吻並不熟練。兩個人都青澀，可真正觸到的那一刻，像冰原上燃起了火。右影低低地嗚咽了一聲，抬起手臂，勾住懷玥的脖子，將自己整個人都送了上去。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到後來，不知是誰先撕了誰的衣衫，也不知是誰先覆上了誰的身體。衾被翻卷，衣帶散了一地。右影的身子燙得像要燒起來，懷玥便將人按在榻上，一寸一寸地去吻。她的吻涼而密，像初雪落在滾燙的肌膚上，每落一處，右影便顫一下。
燈影搖搖晃晃，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帳上，像兩株被風吹得交纏在一處的樹。右影【已刪除這句】，十指絞緊了身下的被衾。她的聲音從斷斷續續的嗚咽，變成壓抑不住的泣音，又在最高處被懷玥封在了唇里。
懷玥始終克制著。哪怕體內的蠱蟲已經快要將她的理智嚼碎，她的動作也沒有亂，只是越來越燙，像冰層之下翻湧的岩漿。她的唇落在右影耳邊，極輕極低地叫了一聲：「右影。」
右影聽見了。她睜開一雙滿是水汽的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懷玥，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將人又摟緊了幾分。
這一夜還很長。長到窗外的燈火終於一盞一盞地滅下去，長到整座無邊城都沉進了夢裡，長到兩個原本只是情敵的人，在情蠱的驅使與意志的鬆動之間，越過了那道從未想過的線。
清晨的光從窗隙漏進來時，右影還昏睡著。她眉頭微微蹙著，像做了什麼不太安穩的夢。懷玥坐在榻邊，已穿好了衣衫，正慢條斯理地系上腰帶。她轉過頭，看著榻上熟睡的人，又收回視線，在晨光里極輕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