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山薰覺得有點不愉快
第二天。
四月七日，上午八點三十分。
高度育成高等學校的正式授課第一天開始了。
第一節課的科目是日本史，擔任教師的正是D班的班主任茶柱佐枝。
上課鈴聲響畢的同時，教室的門被推開，她邁著毫無多餘動作的步伐走上了講台。
她的手裡握著點名冊、粉筆，以及幾本教材。
「回到座位上。現在開始上課。」
聲音里沒有抑揚頓挫，也感覺不到溫度。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絲毫沒有要察言觀色的舉動。
花山薰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課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昨天堀北幫他挑選的厚重複習教材，以及學校指定的日本史教科書。
他將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向黑板投去認真的視線。
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規矩。
那就是花山所貫徹的極道美學。
在黑道的世界裡，不能盡到自身職責的人會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組長有組長的規矩，小弟有小弟的規矩，而既然現在是學生，就要盡到作為學生的本分，僅此而已。
哪怕講授的內容，對他的頭腦來說完全超出理解範疇，他的態度也沒有絲毫動搖。
對他而言，這無異於一種修行。
「翻開教科書第十二頁。今天從平安時代的形成開始講起。」
講台上，茶柱手裡拿著粉筆，用沒有起伏的聲音編織著歷史的事實。
咔、咔，僵硬的粉筆敲擊聲砸在黑板上。
一開始班級里的空氣，還被新生特有的緊張感所包圍著。
每個人都帶著「這裡是精英學校」的固有認知，以及直到昨天為止初中時代的慣性，姑且都還面朝前方，裝作做筆記的樣子。
大概經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那層薄如蟬翼的紀律，開始慢慢地出現了裂痕。
原因很明顯，是因為茶柱的課實在是太平坦了。
她只是在黑板上冷淡地寫下年代，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念著教科書上的文字。
既沒有向學生提出問題，也沒有穿插任何能引起興趣的閒話。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裡存在著的，是簡直就像在播放錄音一樣的徹頭徹尾的無聊。
從注意力低下的人開始，漸漸露出了馬腳。
池寬治的指尖在課桌下小幅度地動著，能聽到點擊智慧型手機屏幕的聲音。
山內春樹向鄰座的同學，扔出一個揉成一團的小紙條的軌跡被他盡收眼底。
而在左前方，須藤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之後，明目張胆地趴在課桌上開始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這些全都是在不良學校或者底層公立高中里如同家常便飯般的景象。
花山的視線，投向了講台上的茶柱。
違和感。
花山並不是對學生們做小動作這件事情本身感到違和。
作為極道的頂點，他對人類的軟弱和怠惰了如指掌。
在沒有鐵拳的統御、沒有確鑿紀律存在的地方，年輕人們偷懶、遊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才顯得異常。
問題不在學生，問題在於教師。
茶柱佐枝，沒有採取哪怕一絲一毫的行動。
她的視力不可能有問題，從講台這個高人一階的地方俯視下去，須藤睡覺的模樣也好，池手機屏幕的背光也罷，哪怕再怎麼不想看也絕對會映入眼帘。
就算不是花山這種男人，只要是個普通的成年人就絕對能輕易察覺到的鬆懈程度。
但是，茶柱既沒有扔粉筆，也沒有點名學生，更沒有敲擊課桌來進行警告。
只是淡淡地、一心一意地，持續著將教科書上的文字轉換成聲音。
花山挖掘著自己那絕不算多的普通初中生活記憶。
哪怕是再怎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教師，只要有學生堂而皇之地在睡大覺，總歸是會晃一下肩膀或者出聲提醒一次的，這是教師這個職務的本分。
既然如此，可能性就只有兩個。
第一。茶柱佐枝這個人，是個喪失了作為教師的自尊與責任感，徹頭徹尾的人渣的可能性。
但是，花山事前已經從心腹木崎那裡，收到過關於這所學校的報告。
這裡是國家投入龐大預算設立的，為了培養將來能夠背負日本的人才的最高級機關。
在那樣的地方，會被分配連學生的紀律都無法糾正的三流教師，這簡直無法想像。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這是一個陷阱。
如果將其替換為黑道世界的法則，這個構圖就很容易理解了。
打個比方，在某個組的地盤上，故意放著一個沒有上鎖的保險箱。
看守的小弟故意被調開，裝出一副周圍空無一人的樣子。
無知又貪婪的底層混混，會錯把這當成「機會」，把手伸向保險箱裡的鈔票吧。
而上位者在那正透過監控攝像頭在冷徹地俯視著這一切。
不會提醒，也不會給予警告。
只是當期限到來的時候，將那隻伸得長長的手臂，從根部連根斬斷。
花山粗重的眉毛，微微皺在了一起。
在他內心湧起的，既不是認可，也不是焦躁。而是不愉快。
所謂學校，理應是為無知的年輕人指引道路、進行教導的地方。
就算學生再怎麼愚蠢，緊握韁繩，甚至有時要用怒吼將其硬生生拉回正軌。
那才是站在教師立場之人所理應背負的責任與仁義才對。
從一開始就放棄這種職責，只是高高在上地沉默著俯視他們沉入泥沼的做法，違背了花山的理念。
「叮—咚—當—咚—」
不久，宣告第一節課結束的下課鈴響徹走廊。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
茶柱沒有留下任何留戀與餘韻，在放下粉筆的同時便走出了教室。
那步伐中，感受不到哪怕一絲一毫對學生們的關愛。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間，僅僅殘存了一點的那根弦徹底斷裂，教室一口氣被喧鬧聲所包圍。
「真是無聊透頂了！歷史什麼的完全搞不懂啊。」
山內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大聲說道。
「就是說啊。老師也完全不看這邊，輕輕鬆鬆就能玩手機了。」
池嬉皮笑臉地表示同意。
宛如菜市場般吵鬧的教室。
花山沒有加入那個圈子，更沒有像風紀委員一樣站起來大喝一聲「安靜點」。
他既沒有去矯正同班同學的交情，也沒有那樣的立場。
他們在那些行動的盡頭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那都是他們自己的責任。
花山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握住了放在桌上的那支鉛筆打算再記一些筆記。
「咔嚓」
但在他那規格外的握力下，木製的鉛筆沒有展現出任何彎曲，就直接被壓成了粉末。
細小的木屑從手心裡灑落。
那微小的破壞聲，被教室的喧鬧所淹沒，按理說是傳不到任何人耳朵里的。
但是，只有正打算在鄰座開始讀書的堀北鈴音，感受到了從花山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異樣沉重的威壓，條件反射般地偷瞄了他的側臉。
男人的臉上並沒有憤怒的表情。
但是，那副姿態，卻與周圍輕浮的空氣完全斷絕開來，充滿了不悅。
（……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堀北暗自在心中這麼想著，沒有選擇搭話，再次將視線落回了自己的書上。
四月七日，上午八點三十分。
高度育成高等學校的正式授課第一天開始了。
第一節課的科目是日本史，擔任教師的正是D班的班主任茶柱佐枝。
上課鈴聲響畢的同時，教室的門被推開，她邁著毫無多餘動作的步伐走上了講台。
她的手裡握著點名冊、粉筆，以及幾本教材。
「回到座位上。現在開始上課。」
聲音里沒有抑揚頓挫，也感覺不到溫度。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絲毫沒有要察言觀色的舉動。
花山薰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課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昨天堀北幫他挑選的厚重複習教材，以及學校指定的日本史教科書。
他將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向黑板投去認真的視線。
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規矩。
那就是花山所貫徹的極道美學。
在黑道的世界裡，不能盡到自身職責的人會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組長有組長的規矩，小弟有小弟的規矩，而既然現在是學生，就要盡到作為學生的本分，僅此而已。
哪怕講授的內容，對他的頭腦來說完全超出理解範疇，他的態度也沒有絲毫動搖。
對他而言，這無異於一種修行。
「翻開教科書第十二頁。今天從平安時代的形成開始講起。」
講台上，茶柱手裡拿著粉筆，用沒有起伏的聲音編織著歷史的事實。
咔、咔，僵硬的粉筆敲擊聲砸在黑板上。
一開始班級里的空氣，還被新生特有的緊張感所包圍著。
每個人都帶著「這裡是精英學校」的固有認知，以及直到昨天為止初中時代的慣性，姑且都還面朝前方，裝作做筆記的樣子。
大概經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那層薄如蟬翼的紀律，開始慢慢地出現了裂痕。
原因很明顯，是因為茶柱的課實在是太平坦了。
她只是在黑板上冷淡地寫下年代，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念著教科書上的文字。
既沒有向學生提出問題，也沒有穿插任何能引起興趣的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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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存在著的，是簡直就像在播放錄音一樣的徹頭徹尾的無聊。
從注意力低下的人開始，漸漸露出了馬腳。
池寬治的指尖在課桌下小幅度地動著，能聽到點擊智慧型手機屏幕的聲音。
山內春樹向鄰座的同學，扔出一個揉成一團的小紙條的軌跡被他盡收眼底。
而在左前方，須藤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之後，明目張胆地趴在課桌上開始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這些全都是在不良學校或者底層公立高中里如同家常便飯般的景象。
花山的視線，投向了講台上的茶柱。
違和感。
花山並不是對學生們做小動作這件事情本身感到違和。
作為極道的頂點，他對人類的軟弱和怠惰了如指掌。
在沒有鐵拳的統御、沒有確鑿紀律存在的地方，年輕人們偷懶、遊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才顯得異常。
問題不在學生，問題在於教師。
茶柱佐枝，沒有採取哪怕一絲一毫的行動。
她的視力不可能有問題，從講台這個高人一階的地方俯視下去，須藤睡覺的模樣也好，池手機屏幕的背光也罷，哪怕再怎麼不想看也絕對會映入眼帘。
就算不是花山這種男人，只要是個普通的成年人就絕對能輕易察覺到的鬆懈程度。
但是，茶柱既沒有扔粉筆，也沒有點名學生，更沒有敲擊課桌來進行警告。
只是淡淡地、一心一意地，持續著將教科書上的文字轉換成聲音。
花山挖掘著自己那絕不算多的普通初中生活記憶。
哪怕是再怎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教師，只要有學生堂而皇之地在睡大覺，總歸是會晃一下肩膀或者出聲提醒一次的，這是教師這個職務的本分。
既然如此，可能性就只有兩個。
第一。茶柱佐枝這個人，是個喪失了作為教師的自尊與責任感，徹頭徹尾的人渣的可能性。
但是，花山事前已經從心腹木崎那裡，收到過關於這所學校的報告。
這裡是國家投入龐大預算設立的，為了培養將來能夠背負日本的人才的最高級機關。
在那樣的地方，會被分配連學生的紀律都無法糾正的三流教師，這簡直無法想像。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這是一個陷阱。
如果將其替換為黑道世界的法則，這個構圖就很容易理解了。
打個比方，在某個組的地盤上，故意放著一個沒有上鎖的保險箱。
看守的小弟故意被調開，裝出一副周圍空無一人的樣子。
無知又貪婪的底層混混，會錯把這當成「機會」，把手伸向保險箱裡的鈔票吧。
而上位者在那正透過監控攝像頭在冷徹地俯視著這一切。
不會提醒，也不會給予警告。
只是當期限到來的時候，將那隻伸得長長的手臂，從根部連根斬斷。
花山粗重的眉毛，微微皺在了一起。
在他內心湧起的，既不是認可，也不是焦躁。而是不愉快。
所謂學校，理應是為無知的年輕人指引道路、進行教導的地方。
就算學生再怎麼愚蠢，緊握韁繩，甚至有時要用怒吼將其硬生生拉回正軌。
那才是站在教師立場之人所理應背負的責任與仁義才對。
從一開始就放棄這種職責，只是高高在上地沉默著俯視他們沉入泥沼的做法，違背了花山的理念。
「叮—咚—當—咚—」
不久，宣告第一節課結束的下課鈴響徹走廊。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
茶柱沒有留下任何留戀與餘韻，在放下粉筆的同時便走出了教室。
那步伐中，感受不到哪怕一絲一毫對學生們的關愛。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間，僅僅殘存了一點的那根弦徹底斷裂，教室一口氣被喧鬧聲所包圍。
「真是無聊透頂了！歷史什麼的完全搞不懂啊。」
山內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大聲說道。
「就是說啊。老師也完全不看這邊，輕輕鬆鬆就能玩手機了。」
池嬉皮笑臉地表示同意。
宛如菜市場般吵鬧的教室。
花山沒有加入那個圈子，更沒有像風紀委員一樣站起來大喝一聲「安靜點」。
他既沒有去矯正同班同學的交情，也沒有那樣的立場。
他們在那些行動的盡頭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那都是他們自己的責任。
花山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握住了放在桌上的那支鉛筆打算再記一些筆記。
「咔嚓」
但在他那規格外的握力下，木製的鉛筆沒有展現出任何彎曲，就直接被壓成了粉末。
細小的木屑從手心裡灑落。
那微小的破壞聲，被教室的喧鬧所淹沒，按理說是傳不到任何人耳朵里的。
但是，只有正打算在鄰座開始讀書的堀北鈴音，感受到了從花山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異樣沉重的威壓，條件反射般地偷瞄了他的側臉。
男人的臉上並沒有憤怒的表情。
但是，那副姿態，卻與周圍輕浮的空氣完全斷絕開來，充滿了不悅。
（……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堀北暗自在心中這麼想著，沒有選擇搭話，再次將視線落回了自己的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