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他們的手，也能搬得動鐵架
白如意脫了外套，交給旁邊的人。
衣服裡面那件白襯衫很薄，他彎腰時袖口蹭到地上的油污，保鏢伸手想替他擦，被他低聲叫去另一邊，讓對方照著現場安排補上缺的人手。
「別圍著我一個人忙。」
朱平和沿著外側支撐看了一遍，仍由消防負責人發令，他只負責把聽懂的位置指給幾位不常幹這種活的人，手該放在哪裡，腳下哪塊不能站，逐個確認過才退開。
沒人去舉整片屋頂。
他們要挪的是已經卸去主要荷載、阻在外側的臨時承重架，內側仍由專業人員控制，挪出工具進入的空間，才能解除江昊天腿上的壓迫。
工程師確認可以進行後，口令響了。
第一下沒動。
陸總使勁太早，肩膀頂偏了位置，朱平和立即喊停，讓他站開半步，不要因為自己急，就把別人的受力一同帶亂，陸總臉漲得發紅，這次沒反駁，照著重新站好。
白如意的指節壓在粗糙表面上，掌緣磨得發疼，他沒有問還要多久，只問自己這邊再低一點是不是更合適，得到否定便不再自作主張。
第二次，架體終於挪出一點。
外側有人送入器材，專業人員接著處理，眾人按口令保持住，不許忽然放手，朱平和彎著腰，脖子上的筋都繃了出來，卻還騰得出聲音罵最旁邊那個司機別踩玻璃。
「鞋底破了，明天誰開車！」
司機咬牙應了一聲，腳往旁邊挪開，原本憋著的一口氣差點笑散，又趕緊收住，架體被控制到指定位置時，一名消防員伸手示意，幾人這才依次撤開。
白如意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手掌抬起來，皮已經擦破。
他盯了眼那道口子，將手放到身側，繼續給裡面讓路。
屋內的江昊天聽見器材進來，消防員俯身告訴他準備脫困，別自己突然抽腿，他點頭，背後的牆有點冷，身體卻一陣接一陣冒汗。
壓迫解除的瞬間，疼痛反而猛地衝上來。
江昊天咬住嘴裡的那口氣，手掌本能地抓向旁邊，消防員握住他的手腕，讓他把力留在這裡，隨後和搭檔將人轉移到擔架上。
「出來了！」
聲音從窗內傳出，邢瀟瀟立即讓開通道，直到擔架落到地面，她才跟上去，先看他的臉，再看左腿，醫護正在處理，她沒伸手碰，只把滑到擔架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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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天朝她抬了下手。
她握住了。
掌心都是灰，她也沒有先拿紙擦，握了幾秒，直到醫護需要調整位置，她才鬆開，跟著走到安全區的急救位置。
朱平和站在外面，忽然踢了一腳路邊的空紙箱。
紙箱滾出去半米，白如意看他一眼，老師傅低聲罵，說江昊天總說看得清，真到了被壓的時候，還不是得別人把他抬出來。
「他肯等咱們抬，就比以前強。」
白如意說完，將沾灰的手攤給醫護看，請對方忙完重傷的人再給自己包一下，陸總在旁邊聽著，沒再講今晚那一億元，只給家裡打電話，說自己晚些到，別來接。
先前擋在展櫃前的那位買家也留在外圍，手裡捏著成交單，見擔架出來，趕緊將擋道的空椅子搬開，又把自己的司機叫來送照明電池。
他沒說那件瓷器不要了，也仍惦記該找誰賠，只是看到有人從碎物里被抬出來，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做了，成交單被他疊好，放回內袋。
年輕服務員站在救護區邊緣等訊息，臉上還有一道擦痕，見江昊天能朝外面點頭，她才長長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給母親報平安。
「剛才沒接，不是忙著給人端酒，是在幫人出去。」
她說完自己先哭了，母親那邊大概也嚇著了，問了好幾遍有沒有受傷，她不敢再說全沒事，把擦傷講清楚，讓母親別騎車趕來，自己有人送。
朱平和聽見，叫公司司機等會兒順路送她，女孩擺手說不同路，老師傅問她住哪，聽到地址後又說那就多繞一截，不影響明天上工。
她擦完眼淚，認真問多繞的油費怎麼算，朱平和被問得一怔，最後把毛巾搭到脖子上，告訴她記在老闆頭上，老闆現在連下來爭一句的力氣都得省。
江昊天正被擔架抬著經過，聽見後朝司機點頭，沒把這筆錢推給誰。
江昊天被送到臨時急救區時，裴雯在相鄰的轉運椅上。
她一看見擔架，立刻把腿往內收，讓出更寬的位置，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卻堵住了，直到江昊天看過來，她才低低說了一聲對不起。
「你該向誰說，等身體能說話了再說。」
江昊天沒有接她那本已沾滿灰的薄冊，警員正在旁邊登記，她把冊子交出去，手停在封皮上很久，隨後慢慢拿開。
幾個數字寫在最前頁。
場館資產接收、經營權益折價、供應商責任預留，幾欄之間的金額互相對應，裴雯說這只是自己做的工作底稿，有些來自會議口頭安排，要同原始合同和實際付款一併查。
警員問，這一版什麼時候形成。
她報出一個日期。
早於拍賣預展，早於任何人說展台沉了，也早於張傳茂在那張追加驗收上蓋章。
邢瀟瀟在旁邊聽到，沒有去看江昊天臉上的反應，先請公司留好此前收到的處置附件，後續有人索取材料，一律按正式交接，別讓急著證明自己的人將原件傳來傳去。
她講完，才坐到擔架旁那把矮凳上。
江昊天的手還停在外面，她握住手腕，替他把沾灰的袖子卷上去一點，醫護檢視傷處後讓他保持不動，後續影像檢查才能判斷是否涉及骨頭，不能憑現在能說話就認定傷得輕。
他答應去醫院，沒有再問自己能不能走。
視野里的紅字卻還沒滅。
剩餘時間繼續減少，現場工程人員正在對已塌落和仍懸著的關聯構件分組處理，風險控制做完以後，還缺他這一輪最終觸檢，若錯過，普通專案結算便要暫停。
三千萬元訂單剛簽，他又看到同一條限制。
江昊天閉了下眼，將目光移開，沒試著從擔架上撐起身，邢瀟瀟見他看向主廳，忽然捏了捏他的手腕。
「想過去？」
他沒有撒謊。
「還有最後一元件沒看。」
「我去問，能送到安全位置就按安排看，不能，就先去醫院。」
他看她兩秒，點了頭。
邢瀟瀟沒有因為他答應就給一句馬上能行，真的去找工程師確認，幾分鐘後帶回訊息，關鍵構件已經從原位置卸離，可以由作業人員轉到外圍保全區，但他只能在醫護允許的狀態下接觸，不再進入建築。
江昊天緩緩吐出那口氣。
他鬆開扶手，重新把兩隻手放回擔架邊，等人把檢查台推過來。
張純悅趕到時，手裡提著他早先落在接待桌上的水杯，杯里已經空了，她蹲在擔架邊，看了他的腿一眼，什麼都沒問，先把自己帶來的乾淨外套蓋到他上身。
「別說又沒事，我剛才聽見你叫疼了。」
江昊天笑得很淺，答一句是疼，張純悅鼻尖紅了，卻仍站起來給醫護讓位置，走之前告訴他，被轉出去的三位老人都聯絡上家裡了，那個服務員的工資也有人當面確認會結。
他點頭，讓她也坐下來歇。
有人從警戒線外遞進一張名片，說葉萬里想見江先生，問現在是否方便，對方帶著律師，願意就後續善款和場館問題作當面說明。
邢瀟瀟拿著名片，手指壓在名字上，沒立即交給他。
江昊天卻已經聽見了。
「讓他過來，五分鐘。」
衣服裡面那件白襯衫很薄，他彎腰時袖口蹭到地上的油污，保鏢伸手想替他擦，被他低聲叫去另一邊，讓對方照著現場安排補上缺的人手。
「別圍著我一個人忙。」
朱平和沿著外側支撐看了一遍，仍由消防負責人發令，他只負責把聽懂的位置指給幾位不常幹這種活的人，手該放在哪裡，腳下哪塊不能站，逐個確認過才退開。
沒人去舉整片屋頂。
他們要挪的是已經卸去主要荷載、阻在外側的臨時承重架，內側仍由專業人員控制，挪出工具進入的空間，才能解除江昊天腿上的壓迫。
工程師確認可以進行後，口令響了。
第一下沒動。
陸總使勁太早，肩膀頂偏了位置，朱平和立即喊停，讓他站開半步，不要因為自己急，就把別人的受力一同帶亂，陸總臉漲得發紅，這次沒反駁，照著重新站好。
白如意的指節壓在粗糙表面上，掌緣磨得發疼，他沒有問還要多久，只問自己這邊再低一點是不是更合適，得到否定便不再自作主張。
第二次，架體終於挪出一點。
外側有人送入器材，專業人員接著處理，眾人按口令保持住，不許忽然放手，朱平和彎著腰，脖子上的筋都繃了出來，卻還騰得出聲音罵最旁邊那個司機別踩玻璃。
「鞋底破了，明天誰開車！」
司機咬牙應了一聲，腳往旁邊挪開，原本憋著的一口氣差點笑散，又趕緊收住，架體被控制到指定位置時，一名消防員伸手示意，幾人這才依次撤開。
白如意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手掌抬起來，皮已經擦破。
他盯了眼那道口子，將手放到身側，繼續給裡面讓路。
屋內的江昊天聽見器材進來，消防員俯身告訴他準備脫困，別自己突然抽腿，他點頭，背後的牆有點冷，身體卻一陣接一陣冒汗。
壓迫解除的瞬間，疼痛反而猛地衝上來。
江昊天咬住嘴裡的那口氣，手掌本能地抓向旁邊，消防員握住他的手腕，讓他把力留在這裡，隨後和搭檔將人轉移到擔架上。
「出來了！」
聲音從窗內傳出，邢瀟瀟立即讓開通道，直到擔架落到地面，她才跟上去，先看他的臉，再看左腿，醫護正在處理，她沒伸手碰，只把滑到擔架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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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天朝她抬了下手。
她握住了。
掌心都是灰，她也沒有先拿紙擦，握了幾秒，直到醫護需要調整位置，她才鬆開，跟著走到安全區的急救位置。
朱平和站在外面，忽然踢了一腳路邊的空紙箱。
紙箱滾出去半米，白如意看他一眼，老師傅低聲罵，說江昊天總說看得清，真到了被壓的時候，還不是得別人把他抬出來。
「他肯等咱們抬，就比以前強。」
白如意說完，將沾灰的手攤給醫護看，請對方忙完重傷的人再給自己包一下，陸總在旁邊聽著，沒再講今晚那一億元，只給家裡打電話，說自己晚些到，別來接。
先前擋在展櫃前的那位買家也留在外圍，手裡捏著成交單，見擔架出來，趕緊將擋道的空椅子搬開，又把自己的司機叫來送照明電池。
他沒說那件瓷器不要了，也仍惦記該找誰賠，只是看到有人從碎物里被抬出來，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做了，成交單被他疊好，放回內袋。
年輕服務員站在救護區邊緣等訊息，臉上還有一道擦痕，見江昊天能朝外面點頭，她才長長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給母親報平安。
「剛才沒接，不是忙著給人端酒，是在幫人出去。」
她說完自己先哭了，母親那邊大概也嚇著了，問了好幾遍有沒有受傷，她不敢再說全沒事，把擦傷講清楚，讓母親別騎車趕來，自己有人送。
朱平和聽見，叫公司司機等會兒順路送她，女孩擺手說不同路，老師傅問她住哪，聽到地址後又說那就多繞一截，不影響明天上工。
她擦完眼淚，認真問多繞的油費怎麼算，朱平和被問得一怔，最後把毛巾搭到脖子上，告訴她記在老闆頭上，老闆現在連下來爭一句的力氣都得省。
江昊天正被擔架抬著經過，聽見後朝司機點頭，沒把這筆錢推給誰。
江昊天被送到臨時急救區時，裴雯在相鄰的轉運椅上。
她一看見擔架，立刻把腿往內收，讓出更寬的位置，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卻堵住了，直到江昊天看過來，她才低低說了一聲對不起。
「你該向誰說，等身體能說話了再說。」
江昊天沒有接她那本已沾滿灰的薄冊，警員正在旁邊登記，她把冊子交出去，手停在封皮上很久，隨後慢慢拿開。
幾個數字寫在最前頁。
場館資產接收、經營權益折價、供應商責任預留，幾欄之間的金額互相對應，裴雯說這只是自己做的工作底稿，有些來自會議口頭安排，要同原始合同和實際付款一併查。
警員問，這一版什麼時候形成。
她報出一個日期。
早於拍賣預展，早於任何人說展台沉了，也早於張傳茂在那張追加驗收上蓋章。
邢瀟瀟在旁邊聽到，沒有去看江昊天臉上的反應，先請公司留好此前收到的處置附件，後續有人索取材料，一律按正式交接，別讓急著證明自己的人將原件傳來傳去。
她講完，才坐到擔架旁那把矮凳上。
江昊天的手還停在外面，她握住手腕，替他把沾灰的袖子卷上去一點，醫護檢視傷處後讓他保持不動，後續影像檢查才能判斷是否涉及骨頭，不能憑現在能說話就認定傷得輕。
他答應去醫院，沒有再問自己能不能走。
視野里的紅字卻還沒滅。
剩餘時間繼續減少，現場工程人員正在對已塌落和仍懸著的關聯構件分組處理，風險控制做完以後，還缺他這一輪最終觸檢，若錯過，普通專案結算便要暫停。
三千萬元訂單剛簽，他又看到同一條限制。
江昊天閉了下眼，將目光移開，沒試著從擔架上撐起身，邢瀟瀟見他看向主廳，忽然捏了捏他的手腕。
「想過去？」
他沒有撒謊。
「還有最後一元件沒看。」
「我去問，能送到安全位置就按安排看，不能，就先去醫院。」
他看她兩秒，點了頭。
邢瀟瀟沒有因為他答應就給一句馬上能行，真的去找工程師確認，幾分鐘後帶回訊息，關鍵構件已經從原位置卸離，可以由作業人員轉到外圍保全區，但他只能在醫護允許的狀態下接觸，不再進入建築。
江昊天緩緩吐出那口氣。
他鬆開扶手，重新把兩隻手放回擔架邊，等人把檢查台推過來。
張純悅趕到時，手裡提著他早先落在接待桌上的水杯，杯里已經空了，她蹲在擔架邊，看了他的腿一眼，什麼都沒問，先把自己帶來的乾淨外套蓋到他上身。
「別說又沒事，我剛才聽見你叫疼了。」
江昊天笑得很淺，答一句是疼，張純悅鼻尖紅了，卻仍站起來給醫護讓位置，走之前告訴他，被轉出去的三位老人都聯絡上家裡了，那個服務員的工資也有人當面確認會結。
他點頭，讓她也坐下來歇。
有人從警戒線外遞進一張名片，說葉萬里想見江先生，問現在是否方便，對方帶著律師，願意就後續善款和場館問題作當面說明。
邢瀟瀟拿著名片，手指壓在名字上，沒立即交給他。
江昊天卻已經聽見了。
「讓他過來，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