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不知道系統，卻記住了六次選擇
葉萬里換了一件外套。
「站那裡說，別擋醫護。」
葉萬里停在椅旁，沒有坐，律師跟在他後面，將幾份材料交給在場負責接收的人，隨後退了兩步，留在能聽見談話的位置。
「裴雯是我公司的員工，出了這種事，我得來看看。」
「她在另一邊。」
江昊天抬了下下巴，葉萬里卻沒立即過去，只說聽說江先生先送她出來，自己留在裡面，這份人情他記著，公司會承擔她應有的救治費用。
江昊天看著他。
「那就去辦。」
白如意剛包好手掌，見他進來，攔在外圍問了一句，先前那份場館接收方案是誰讓人做的，葉萬里答做預案是公司職責，不代表願意看見有人受傷。
「那先把你們自己經手的資料交全。」
白如意沒有用自己身家壓他，只拿出下午收到的兩封商務函，紙上的聯絡人屬於同一支專案團隊，一封說場館經營情況良好，另一封卻已經按重大停業後的折價條件試探合作。
葉萬里掃了一眼，說不同階段有不同假設，白如意便讓工作人員留存，不在救治區域爭完所有字眼。
「假設可以做兩份，事實最後只有一份。」
律師接過影印件，白如意讓開，沒留下陪葉萬里演一場老朋友關心傷勢的戲，他去幫朱平和核清剛才參加外圍接應的人，誰擦傷了，誰的手套破了，都安排處理。
葉萬里望向那幾個還沒換下髒衣服的人，問江昊天，今天這麼多人替他抬東西，他以後準備還多少人情，江昊天反問他，難道每一次伸手，都得先把還款日期寫在旁邊。
葉萬里說，生意總要算。
「生意我會算，你的人救出來，也照樣要把做過的帳說清。」
葉萬里笑了一下，目光落到擔架邊那件灰撲撲的外套，張純悅留下的袖子有一截拖到地面，邢瀟瀟將它折好，沒讓他借題說是誰更關心誰。
幾秒鐘的安靜以後，葉萬里開口，聲音低了些。
「江先生，你那幾件紅色任務，做得很辛苦。」
江昊天的手指停住。
停得極短，葉萬里卻看見了，他從律師帶來的資料夾里抽出一張紙，沒有遞過警戒範圍，只舉到江昊天能看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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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列著六組公開發生過的專案。
停車樓、召回車輛、婚禮酒店、賽場、港口，以及今晚的拍賣場，日期和參與公司並非每一項都完整，最醒目的，是他用紅筆圈出的幾個處置節點。
紅色任務四個字，寫在紙的右上角。
「我的人做風險清單，習慣這樣寫，不吉利，但好記。」
葉萬里把紙收低一點，目光沒有離開江昊天，後者伸手將外套拉好，問他帶這張紙來，是準備承認這些事都由自己安排。
旁邊的律師抬頭，葉萬里先答了。
「我從來沒這樣說，我也不知道你看東西的本領從哪來。」
江昊天沒接話，心裡那一下繃緊慢慢落下，他聽見的只是對方用過的詞，葉萬里不知道視野里的提示，不知道期限，更沒有突然得到與他相同的東西。
他知道的，是江昊天做過的選擇。
「有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葉萬里繼續說，「東西一旦危險，你一定會自己去看，救出來的人值不值得，你反而最後才問。」
「所以你來給我上課？」
「我是來談合作，你眼力好，我資源多，今晚那些爭議沒必要把雙方都拖進去。」
葉萬里拿出另一頁，寫的是遠禾一方願意承擔的部分現場費用，以及可以撤回的商業主張，不是全場一億多都能由他一句話免掉，他只拿自己手裡真正能動的部分。
邢瀟瀟接過影印件看了一眼。
「條件。」
「今後發現裝置問題，先與資產方協商，別次次搶著把事情鬧到所有人面前，涉及已移交調查的部分，自然另當別論。」
「協商多久？」
「可以定一個合理期限。」
「十分鐘裡會不會繼續用，誰定？」
葉萬里沒馬上回答，邢瀟瀟把紙折回原樣，放在臨時接待桌邊，請工作人員作為來訪資料留好，談話可以有記錄，賠償可以繼續談，獨立出具意見的許可權不會拿來換。
他看著她，忽然問那三百二十萬元擔保是不是還壓著，若只是錢的難處，遠禾完全可以接下那筆周轉，不必讓她一個人冒這麼大的風險。
「我有合同，有期限，也有還款來源。」
邢瀟瀟抬眼。
「葉總先管好自己的人。」
葉萬里的笑淡了。
旁邊急救區傳來裴雯向警員說話的聲音，她正在確認冊子裡某一筆費用屬於誰的指示，沒有高聲指控，也沒有因為江昊天救了她就隨口指一個主謀，她報出的幾個會務交接細節卻讓葉萬里往那邊看了一眼。
江昊天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你想讓她少說幾句？」
「我想讓她先治傷，人在受驚時說的話，未必準確。」
「那就用東西對。」
江昊天抬了抬還沒包紮完的手，指向不遠處正在搬運的封存箱，倉庫找到的原件已送回外圍，按編號和現場拆件逐組對照，每一組都有人在拍照、記錄。
「你看，人救出來，東西也沒少到只剩你一句解釋。」
葉萬里順著看過去，目光在箱口停了兩秒，隨後說這些部件出自供應商，供應商又有自己的供應商，生意做到這個規模，不可能要求一個投資人親自摸過所有鐵件。
江昊天答，確實不能。
葉萬里剛要繼續，他便補了一句。
「但錢先準備流向誰，接收方案先替誰寫，那些也要查。」
風從帳篷邊緣吹進來，桌上的來訪紙翻了個角，律師伸手壓住，提醒當事人有關事項由調查結論確定，葉萬里點頭，說當然，自己今天願意來，就是願意配合。
葉萬里答完，將椅背上翻起的衣角抹平。
江昊天卻不急著逼出一句認罪，葉萬里若這麼容易被幾句話激到把所有事認下，就輪不到倉庫、拍賣場接連出問題。
他將自己該說的說完，示意醫護可以繼續處理傷口。
葉萬里站著沒走，忽然向前邁了半步。
「下一次，被你先救出來的人，若恰好害了更多人呢？」
江昊天望向他，眼神沒有因為這句話移開。
「活著，才有得問。」
「有的人會利用你這一點。」
「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葉萬里嘴角動了下，五分鐘到了，邢瀟瀟將來訪時限報給旁邊的工作人員，沒有說請他再坐，葉萬里收起那張紅色清單，帶著律師去了裴雯所在的另一側。
警員攔住他們，請按安排接觸。
他停下，整理了一下袖口，沒有硬闖。
等人走遠，邢瀟瀟才低聲問江昊天，剛才為何突然緊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手，沒把系統的事拿出來，只說沒想到葉萬里將過去那些專案逐個都記著。
「他是在找你會怎麼選。」
「我知道。」
「那也讓他知道，下次不是你一個人選。」
邢瀟瀟說完，把已簽的現場許可權表交給值班組長，誰能終止作業、誰接收材料、誰聯絡警方，都重新明確到人，葉萬里可以盯住江昊天，不能讓其餘人的電話同時失效。
江昊天靠在擔架上，第一次沒對這句話再作補充。
倉庫清點人員就在這時送來一疊封存資料的照片，原來墊在舊件箱底的調撥總表已經取出，其中六處他見過，有些地名只記了一部分，後面卻還有整整六行。
第一行是住宅。
第二行是礦山。
江昊天望向尚未熄滅的第六處提示，指尖停在那張總表上，餘下的名字還沒讀完，後背已離開了擔架靠墊。
「站那裡說，別擋醫護。」
葉萬里停在椅旁，沒有坐，律師跟在他後面，將幾份材料交給在場負責接收的人，隨後退了兩步，留在能聽見談話的位置。
「裴雯是我公司的員工，出了這種事，我得來看看。」
「她在另一邊。」
江昊天抬了下下巴，葉萬里卻沒立即過去，只說聽說江先生先送她出來，自己留在裡面，這份人情他記著，公司會承擔她應有的救治費用。
江昊天看著他。
「那就去辦。」
白如意剛包好手掌，見他進來，攔在外圍問了一句，先前那份場館接收方案是誰讓人做的，葉萬里答做預案是公司職責，不代表願意看見有人受傷。
「那先把你們自己經手的資料交全。」
白如意沒有用自己身家壓他，只拿出下午收到的兩封商務函，紙上的聯絡人屬於同一支專案團隊，一封說場館經營情況良好，另一封卻已經按重大停業後的折價條件試探合作。
葉萬里掃了一眼，說不同階段有不同假設，白如意便讓工作人員留存，不在救治區域爭完所有字眼。
「假設可以做兩份，事實最後只有一份。」
律師接過影印件，白如意讓開，沒留下陪葉萬里演一場老朋友關心傷勢的戲，他去幫朱平和核清剛才參加外圍接應的人，誰擦傷了，誰的手套破了，都安排處理。
葉萬里望向那幾個還沒換下髒衣服的人，問江昊天，今天這麼多人替他抬東西，他以後準備還多少人情，江昊天反問他，難道每一次伸手，都得先把還款日期寫在旁邊。
葉萬里說，生意總要算。
「生意我會算，你的人救出來，也照樣要把做過的帳說清。」
葉萬里笑了一下，目光落到擔架邊那件灰撲撲的外套，張純悅留下的袖子有一截拖到地面，邢瀟瀟將它折好，沒讓他借題說是誰更關心誰。
幾秒鐘的安靜以後，葉萬里開口，聲音低了些。
「江先生，你那幾件紅色任務，做得很辛苦。」
江昊天的手指停住。
停得極短，葉萬里卻看見了，他從律師帶來的資料夾里抽出一張紙，沒有遞過警戒範圍，只舉到江昊天能看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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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樓、召回車輛、婚禮酒店、賽場、港口，以及今晚的拍賣場，日期和參與公司並非每一項都完整，最醒目的，是他用紅筆圈出的幾個處置節點。
紅色任務四個字，寫在紙的右上角。
「我的人做風險清單，習慣這樣寫，不吉利，但好記。」
葉萬里把紙收低一點，目光沒有離開江昊天，後者伸手將外套拉好，問他帶這張紙來，是準備承認這些事都由自己安排。
旁邊的律師抬頭，葉萬里先答了。
「我從來沒這樣說，我也不知道你看東西的本領從哪來。」
江昊天沒接話，心裡那一下繃緊慢慢落下，他聽見的只是對方用過的詞，葉萬里不知道視野里的提示，不知道期限，更沒有突然得到與他相同的東西。
他知道的，是江昊天做過的選擇。
「有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葉萬里繼續說，「東西一旦危險，你一定會自己去看，救出來的人值不值得，你反而最後才問。」
「所以你來給我上課？」
「我是來談合作，你眼力好，我資源多，今晚那些爭議沒必要把雙方都拖進去。」
葉萬里拿出另一頁，寫的是遠禾一方願意承擔的部分現場費用，以及可以撤回的商業主張，不是全場一億多都能由他一句話免掉，他只拿自己手裡真正能動的部分。
邢瀟瀟接過影印件看了一眼。
「條件。」
「今後發現裝置問題，先與資產方協商，別次次搶著把事情鬧到所有人面前，涉及已移交調查的部分，自然另當別論。」
「協商多久？」
「可以定一個合理期限。」
「十分鐘裡會不會繼續用，誰定？」
葉萬里沒馬上回答，邢瀟瀟把紙折回原樣，放在臨時接待桌邊，請工作人員作為來訪資料留好，談話可以有記錄，賠償可以繼續談，獨立出具意見的許可權不會拿來換。
他看著她，忽然問那三百二十萬元擔保是不是還壓著，若只是錢的難處，遠禾完全可以接下那筆周轉，不必讓她一個人冒這麼大的風險。
「我有合同，有期限，也有還款來源。」
邢瀟瀟抬眼。
「葉總先管好自己的人。」
葉萬里的笑淡了。
旁邊急救區傳來裴雯向警員說話的聲音，她正在確認冊子裡某一筆費用屬於誰的指示，沒有高聲指控，也沒有因為江昊天救了她就隨口指一個主謀，她報出的幾個會務交接細節卻讓葉萬里往那邊看了一眼。
江昊天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你想讓她少說幾句？」
「我想讓她先治傷，人在受驚時說的話，未必準確。」
「那就用東西對。」
江昊天抬了抬還沒包紮完的手，指向不遠處正在搬運的封存箱，倉庫找到的原件已送回外圍，按編號和現場拆件逐組對照，每一組都有人在拍照、記錄。
「你看，人救出來，東西也沒少到只剩你一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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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萬里答完，將椅背上翻起的衣角抹平。
江昊天卻不急著逼出一句認罪，葉萬里若這麼容易被幾句話激到把所有事認下，就輪不到倉庫、拍賣場接連出問題。
他將自己該說的說完，示意醫護可以繼續處理傷口。
葉萬里站著沒走，忽然向前邁了半步。
「下一次，被你先救出來的人，若恰好害了更多人呢？」
江昊天望向他，眼神沒有因為這句話移開。
「活著，才有得問。」
「有的人會利用你這一點。」
「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葉萬里嘴角動了下，五分鐘到了，邢瀟瀟將來訪時限報給旁邊的工作人員，沒有說請他再坐，葉萬里收起那張紅色清單，帶著律師去了裴雯所在的另一側。
警員攔住他們，請按安排接觸。
他停下，整理了一下袖口，沒有硬闖。
等人走遠，邢瀟瀟才低聲問江昊天，剛才為何突然緊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手，沒把系統的事拿出來，只說沒想到葉萬里將過去那些專案逐個都記著。
「他是在找你會怎麼選。」
「我知道。」
「那也讓他知道，下次不是你一個人選。」
邢瀟瀟說完，把已簽的現場許可權表交給值班組長，誰能終止作業、誰接收材料、誰聯絡警方，都重新明確到人，葉萬里可以盯住江昊天，不能讓其餘人的電話同時失效。
江昊天靠在擔架上，第一次沒對這句話再作補充。
倉庫清點人員就在這時送來一疊封存資料的照片，原來墊在舊件箱底的調撥總表已經取出，其中六處他見過，有些地名只記了一部分，後面卻還有整整六行。
第一行是住宅。
第二行是礦山。
江昊天望向尚未熄滅的第六處提示，指尖停在那張總表上，餘下的名字還沒讀完，後背已離開了擔架靠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