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出口只有一個，他先送她走
檔案袋落在灰里，裴雯還想彎腰去拿。
江昊天擋住她的手，指向消防員讓出的那條縫，腿已經脫離櫃角，她現在只需要順著救援人員的引導移動，再拖一會兒，剛撐開的門框可能又會歪下來。
「先出去。」
裴雯抬起臉，額頭貼著濕頭髮，粉底被汗沖花了，西裝袖口有一片深色的污痕，她看看出口，又看看江昊天，忽然問，那些紙他看了多少。
「還沒看。」
「別給葉總。」
「該給誰，出去再說。」
她吸了一口氣，照著消防員的指令挪動，右腿還能用力，左腿卻一著地就軟，身旁的人接住她腋下，她仍不肯將身子完全送出，胳膊死死壓著懷裡僅剩的一本薄冊。
外間又傳來細小的金屬崩響。
江昊天抬頭，那副舊承重架原是給展示裝置支撐的，如今被墜物推斜，卡住門框後壓在櫃體上，救援人員加了臨時保護，可上面的力量還在變化。
他站的地方距出口更近。
向後一挪，自己就能先出去，但裴雯需要在這點位置上完成換手，另一個救援人員才能把她接過去，兩人同時擠，誰都動不了。
江昊天將左腳往旁邊挪開。
「這邊空了，送她。」
裴雯順著他的手移過來，身上的灰蹭了他一胳膊，她嘴裡連著說了兩遍謝謝，第二遍還沒說完，薄冊的封皮就被門邊刮住，她本能地伸手去扯。
「手收回來！」
消防員提高聲音，她猛地驚醒，鬆開薄冊，整個人從縫隙里被帶出去，江昊天在後面託了一下她的肩，把最後那點距離送完。
紙留在了腳邊。
他沒有低頭追它，立即按指令向外退，右肩剛透過門框，上方一根變形橫件突然脫開，舊架向內偏斜，江昊天只來得及側過身。
小腿猛地一痛。
他整個人跪了下去，掌心撐到碎磚上，左腿被架底壓住，後背撞上牆面，眼前黑了一瞬，接著看見出口外伸進來的兩雙手。
「別硬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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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員先叫停外面的人，讓他們退到有支撐的位置，江昊天背靠著牆，深吸兩口氣，想把腳往外抽，疼得太陽穴一下跳了起來。
他停住，不再試。
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邢瀟瀟的聲音壓在幾道聲音下面，卻聽得最清楚，她只問一件事，能不能應答。
「能，左腿壓住了。」
他把氣吐勻，又說人沒有完全被蓋住，身邊還有一名救援人員，別讓外面的人亂往裡進，話說到最後，嗓子已幹得發疼。
邢瀟瀟回答收到。
沒有哭聲，也沒叫他一定要自己站起來，下一句便是在向指揮人員複述傷處和位置，他聽見她報自己的名字，報得很清楚，與剛才點九個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裴雯已被送到窗外，聽到裡面壓住了人，硬撐著要從轉運椅起來，被醫護拉住，她望著袖口上的灰，忽然開始發抖，抱在胸口的手怎麼也放不下來。
有人認出她，低聲說是遠禾的。
她抬眼看過去，臉上沒有了在撥款桌邊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神色，只盯著邢瀟瀟，一連叫了幾次邢總，說檔案自己可以交，不要因為自己讓江先生出不來。
邢瀟瀟看了她一眼。
「救援的人在做事，你把傷處理好。」
「我可以現在說。」
「等警員來，你向他說。」
邢瀟瀟沒走到她面前索要那份交換，回到指揮位置，按救援負責人要求去協調工具和外側清障，舊協議就在她手機里，此刻她用的也正是江昊天親手簽給團隊的許可權。
朱平和趕到窗邊時，額頭全是汗，朝裡面喊江昊天別再伸手搬任何東西，他答應，聲音卻比剛才輕了一點。
腿上的疼開始往上走。
江昊天看見自己手背擦開了一處口子，血混著灰沿手腕淌下，旁邊的消防員替他作臨時處理，隨後檢視壓住的位置，舊架下面還墊著一塊折斷的木板，力量沒有全壓在小腿上。
那塊木板讓他仍能活動腳趾。
他把感覺說清，沒為了讓別人放心而說一點都不疼，消防員聽完，調整通訊內容，請外側儘快把適用的器材送到。
江昊天側眼看向那條窄縫。
幾分鐘前他看見裴雯的手從這裡伸出來，此刻外面伸進來的是朱平和的手，老朱拿著一瓶水，擰掉蓋子後又被醫護提醒先別讓傷者隨意喝，便把水收了，改遞一塊乾淨布。
「你倒是會給我找活。」
朱平和的嗓子啞著，罵了半句停住，布的一角被他塞到江昊天還能夠到的地方，正好能擦去嘴邊的灰。
江昊天扯了下嘴角。
「算加班。」
「少說話，給你省點力氣。」
公司值班負責人的電話被轉給邢瀟瀟，問剛簽的客戶已經開始排明日進場，江總現在受傷，要不要統一往後推，對方顯然已經聽到現場訊息，話里有壓不住的慌。
邢瀟瀟站在遠離落物的地方，把已經排定的專業小組重新核了一遍，能按原計劃做的繼續，必須等江昊天看的單項明確延後，涉及人身風險的只做現場隔離和專業處置，誰都別拿他的名字補一份結論。
她沒有把所有人叫來醫院門口等。
電話結束通話後，江昊天從對講機里問了一句，是不是明天那批車，她答是，已經重新分好，人不用等著他站起來才開工。
他閉了閉眼，說知道了。
原先每次受傷，他想的都是別人能不能接上下一項，這一回，邢瀟瀟連他沒問出口的部分都已經分給了具體的人，誰有權停，誰負責聯絡，誰能先去看，沒有一項只寫等江總。
裴雯在外面忽然哭出了聲。
她的手機不斷亮起，是工作聯絡人催問那本冊子在哪裡，她沒接，醫護替她處理腿上的傷時，她將手機交給趕來的警員，第一次沒說先請示葉總。
「裡面的人救我時，我沒有先給他東西。」
她說得斷斷續續，警員請她先配合救治，手機卻沒有再被她拿回去，亮起的螢幕停在警員手邊，她終於把那隻一直護在胸口的手放下了。
外側忽然有另一個人說器材到不了，門前那副歪架連著櫃體，剩餘通道太窄，必須先把已經卸掉部分負荷的外側架體移開一點，才能讓救援工具進入。
工程師開始核它與上方殘件的連線，消防員逐處確認，沒人敢聽一個大概沒問題就直接上手，江昊天從自己能碰到的位置觸檢架腳，將新發現的裂口指出來。
「別用這邊當受力點，這裡已經開了。」
他說完便停，沒試圖在腿被壓著的時候替整個救援現場下命令，外面的人覆核後換了位置，腳步聲、工具聲一陣接一陣，接著有人問還差幾個人手。
朱平和在窗外應了一聲。
「我算一個。」
又有個熟悉的聲音說，自己也能搬，白如意的皮鞋踩過碎玻璃，發出很短的一下響，他原本已經上車，聽見出事便趕來，身後的保鏢先想攔，被他推開手。
「該聽誰指揮就聽誰，別先替我拒絕。」
江昊天在裡面聽見，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他們沒必要靠這麼近，通訊里卻先傳來邢瀟瀟的聲音，讓非專業人員只在確認過的外圍接應，誰也不許擅自跨過標記。
白如意答應得很快。
「我站你們讓站的地方。」
幾雙鞋出現在門縫外，有皮鞋，有沾土的工作鞋，還有一雙剛從宴會車裡換出來的運動鞋，江昊天看不清臉，只聽見有人讓把手錶摘掉，免得掛住。
金屬表扣落進衣袋，緊接著是朱平和喊大家別先用勁。
江昊天把受傷的手掌慢慢放到腿側，終於沒有再伸向面前那副壓著自己的架子。
現在輪到外面的人帶他出去了。
江昊天擋住她的手，指向消防員讓出的那條縫，腿已經脫離櫃角，她現在只需要順著救援人員的引導移動，再拖一會兒，剛撐開的門框可能又會歪下來。
「先出去。」
裴雯抬起臉，額頭貼著濕頭髮，粉底被汗沖花了，西裝袖口有一片深色的污痕，她看看出口，又看看江昊天，忽然問，那些紙他看了多少。
「還沒看。」
「別給葉總。」
「該給誰，出去再說。」
她吸了一口氣，照著消防員的指令挪動，右腿還能用力，左腿卻一著地就軟，身旁的人接住她腋下，她仍不肯將身子完全送出，胳膊死死壓著懷裡僅剩的一本薄冊。
外間又傳來細小的金屬崩響。
江昊天抬頭，那副舊承重架原是給展示裝置支撐的，如今被墜物推斜，卡住門框後壓在櫃體上，救援人員加了臨時保護，可上面的力量還在變化。
他站的地方距出口更近。
向後一挪，自己就能先出去，但裴雯需要在這點位置上完成換手，另一個救援人員才能把她接過去，兩人同時擠，誰都動不了。
江昊天將左腳往旁邊挪開。
「這邊空了，送她。」
裴雯順著他的手移過來，身上的灰蹭了他一胳膊，她嘴裡連著說了兩遍謝謝，第二遍還沒說完，薄冊的封皮就被門邊刮住，她本能地伸手去扯。
「手收回來！」
消防員提高聲音，她猛地驚醒，鬆開薄冊，整個人從縫隙里被帶出去，江昊天在後面託了一下她的肩，把最後那點距離送完。
紙留在了腳邊。
他沒有低頭追它，立即按指令向外退，右肩剛透過門框，上方一根變形橫件突然脫開，舊架向內偏斜，江昊天只來得及側過身。
小腿猛地一痛。
他整個人跪了下去，掌心撐到碎磚上，左腿被架底壓住，後背撞上牆面，眼前黑了一瞬，接著看見出口外伸進來的兩雙手。
「別硬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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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員先叫停外面的人，讓他們退到有支撐的位置，江昊天背靠著牆，深吸兩口氣，想把腳往外抽，疼得太陽穴一下跳了起來。
他停住，不再試。
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邢瀟瀟的聲音壓在幾道聲音下面，卻聽得最清楚，她只問一件事，能不能應答。
「能，左腿壓住了。」
他把氣吐勻，又說人沒有完全被蓋住，身邊還有一名救援人員，別讓外面的人亂往裡進，話說到最後，嗓子已幹得發疼。
邢瀟瀟回答收到。
沒有哭聲，也沒叫他一定要自己站起來，下一句便是在向指揮人員複述傷處和位置，他聽見她報自己的名字，報得很清楚，與剛才點九個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裴雯已被送到窗外，聽到裡面壓住了人，硬撐著要從轉運椅起來，被醫護拉住，她望著袖口上的灰，忽然開始發抖，抱在胸口的手怎麼也放不下來。
有人認出她，低聲說是遠禾的。
她抬眼看過去，臉上沒有了在撥款桌邊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神色，只盯著邢瀟瀟，一連叫了幾次邢總，說檔案自己可以交，不要因為自己讓江先生出不來。
邢瀟瀟看了她一眼。
「救援的人在做事，你把傷處理好。」
「我可以現在說。」
「等警員來，你向他說。」
邢瀟瀟沒走到她面前索要那份交換，回到指揮位置，按救援負責人要求去協調工具和外側清障，舊協議就在她手機里，此刻她用的也正是江昊天親手簽給團隊的許可權。
朱平和趕到窗邊時，額頭全是汗，朝裡面喊江昊天別再伸手搬任何東西，他答應，聲音卻比剛才輕了一點。
腿上的疼開始往上走。
江昊天看見自己手背擦開了一處口子，血混著灰沿手腕淌下，旁邊的消防員替他作臨時處理，隨後檢視壓住的位置，舊架下面還墊著一塊折斷的木板，力量沒有全壓在小腿上。
那塊木板讓他仍能活動腳趾。
他把感覺說清，沒為了讓別人放心而說一點都不疼，消防員聽完，調整通訊內容，請外側儘快把適用的器材送到。
江昊天側眼看向那條窄縫。
幾分鐘前他看見裴雯的手從這裡伸出來，此刻外面伸進來的是朱平和的手，老朱拿著一瓶水，擰掉蓋子後又被醫護提醒先別讓傷者隨意喝，便把水收了，改遞一塊乾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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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平和的嗓子啞著，罵了半句停住，布的一角被他塞到江昊天還能夠到的地方，正好能擦去嘴邊的灰。
江昊天扯了下嘴角。
「算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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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值班負責人的電話被轉給邢瀟瀟，問剛簽的客戶已經開始排明日進場，江總現在受傷，要不要統一往後推，對方顯然已經聽到現場訊息，話里有壓不住的慌。
邢瀟瀟站在遠離落物的地方，把已經排定的專業小組重新核了一遍，能按原計劃做的繼續，必須等江昊天看的單項明確延後，涉及人身風險的只做現場隔離和專業處置，誰都別拿他的名字補一份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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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說知道了。
原先每次受傷，他想的都是別人能不能接上下一項，這一回，邢瀟瀟連他沒問出口的部分都已經分給了具體的人，誰有權停，誰負責聯絡，誰能先去看，沒有一項只寫等江總。
裴雯在外面忽然哭出了聲。
她的手機不斷亮起，是工作聯絡人催問那本冊子在哪裡，她沒接，醫護替她處理腿上的傷時，她將手機交給趕來的警員，第一次沒說先請示葉總。
「裡面的人救我時，我沒有先給他東西。」
她說得斷斷續續，警員請她先配合救治，手機卻沒有再被她拿回去，亮起的螢幕停在警員手邊，她終於把那隻一直護在胸口的手放下了。
外側忽然有另一個人說器材到不了，門前那副歪架連著櫃體，剩餘通道太窄，必須先把已經卸掉部分負荷的外側架體移開一點，才能讓救援工具進入。
工程師開始核它與上方殘件的連線，消防員逐處確認，沒人敢聽一個大概沒問題就直接上手，江昊天從自己能碰到的位置觸檢架腳，將新發現的裂口指出來。
「別用這邊當受力點，這裡已經開了。」
他說完便停，沒試圖在腿被壓著的時候替整個救援現場下命令，外面的人覆核後換了位置，腳步聲、工具聲一陣接一陣，接著有人問還差幾個人手。
朱平和在窗外應了一聲。
「我算一個。」
又有個熟悉的聲音說，自己也能搬，白如意的皮鞋踩過碎玻璃，發出很短的一下響，他原本已經上車，聽見出事便趕來，身後的保鏢先想攔，被他推開手。
「該聽誰指揮就聽誰，別先替我拒絕。」
江昊天在裡面聽見，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他們沒必要靠這麼近，通訊里卻先傳來邢瀟瀟的聲音，讓非專業人員只在確認過的外圍接應，誰也不許擅自跨過標記。
白如意答應得很快。
「我站你們讓站的地方。」
幾雙鞋出現在門縫外，有皮鞋，有沾土的工作鞋，還有一雙剛從宴會車裡換出來的運動鞋，江昊天看不清臉，只聽見有人讓把手錶摘掉，免得掛住。
金屬表扣落進衣袋，緊接著是朱平和喊大家別先用勁。
江昊天把受傷的手掌慢慢放到腿側，終於沒有再伸向面前那副壓著自己的架子。
現在輪到外面的人帶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