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最貴的拍品,只是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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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瓶子,確實舊。

  江昊天看見系統給出的製作範圍,晚清至民國早期,仿宋式樣,區域性舊修,合理價值與畫冊上那一億兩千萬元的起拍價相去極遠。

  他沒有立即報一個讓全場尖叫的數字,先將瓶子放好,把修補位置和底部細節交給共同覆核的人看,再取來原先用於宣傳的圖片。

  實物與宣傳品有幾處可比對差別,舊收藏標籤能說明有人寫過什麼,不能把器物的實際年代往前推幾百年。

  覆核人員看完,要求暫時撤下北宋官窯的確定性表述,來源資料與年代依據重新核,這件東西不能照現有名目繼續競價。

  現場經理的臉先變了。

  「江先生,你剛才不是說東西舊?」

  「舊到哪個年代,差別很大,這不是目錄里的那一件價值。」

  江昊天把初步區間放到資料旁,六萬至九萬元,後續仍需完整覆核,若按現有的重修與仿作狀態成交,不能拿所謂國寶的宣傳價當正常估值。

  有人猛地站起來,問一億多怎麼變成幾萬元,另一人立即去打電話,要確認自己之前簽的競買意向到底寫到了哪一步。

  坐在後面的一個男人原本一直催快些開拍,此刻先把自己的競買牌塞進公文包,又拿出來放到工作人員面前,要求核清未成交意向,別用一張舉過的牌當成自己答應所有條件。

  旁邊的年輕助理翻檔案翻得滿頭是汗,剛才老闆說這種東西看一眼就夠,不必把每頁都拿來煩他,現在卻不停追問哪一頁寫了擔保,哪一頁可以撤。

  江昊天等他把完整檔案取出,交給承辦方對應人員處理,沒有趁眾人慌亂報一筆只要交錢就能脫身的費用。


  「照片裡那一處,我當時還以為是光。」

  他指給同行者看,後者低聲問為什麼介紹人說已有多位專家確認,他便將問題轉交承辦方,要求拿出針對這件實物的完整意見,不再滿足於海報上並排印著的幾個頭銜。

  人群的反應傳到候場區,年輕工作人員過來換牌子,手裡還拿著剛印好的國寶特展說明,猶豫著問舊紙是否都丟掉,江昊天讓她按本次宣傳資料留存,再換成真實的待核狀態。

  那張大字海報被撤下來時,底下普通的白色展台露了出來,瓶子仍放在那裡,沒人再急著往前擠,拍照的人卻開始追問是誰讓它以那個價格進場。

  江昊天讓他們先按實際檔案聯絡承辦方,沒有說所有人現在都可以無條件拿回每一筆錢,也沒有讓對方繼續舉牌,先把爭議交易停在未成交的位置。

  那位準備參與壓軸競買的企業代表直接撤回尚未形成交易的意向,請承辦方給出書面接收,隨後走到江昊天面前,把名片放到桌邊。

  「我公司的舊資產,過後正式請你們看,條件就照你今天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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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昊天收下,說等眼前人員安排完成再談,旁邊已有兩位企業負責人留下同樣的業務請求,今晚沒發生的那一筆錯誤成交,先替他們留下了真實的錢。

  承辦財務也發來階段結算,按已簽委託和完成工作核定的三十萬元顧問服務費到帳,仍有後續爭議核查未完成的部分另行結算,錢沒有變成讓他撤回意見的條件。

  邢瀟瀟核過後,只回了一個收到,繼續處理人員分流,她沒有因為公司終於拿到這場的服務收入,就把停拍問題從桌上收走。

  會場裡的爭執卻迅速偏向那隻瓶子。

  真假、估值、原藏家是誰,來賓圍著幾頁紙問,幾位工作人員也被拉過去解釋,剛才還在討論的裝置關聯檢查,反而被擠到一邊。

  江昊天望著這一幕,心裡忽然一沉。

  葉萬里同意覆核,連估值區間也沒反駁,江昊天看見他抬眼望了一次主廳,隨後叫助理去找場地方,桌上那份過億元的拍品說明,被他留在了原處。

  「裝置資料繼續給,別全部人都停在這隻瓶子旁。」

  江昊天叫來現場聯絡人,自己去找那份保險申報與應急處置材料,邢瀟瀟已經從承辦方提供的檔案里抽出另一組附頁,眉頭壓得很低。

  最早遞來的只是拍品保全安排,附頁卻還涉及場館停業後的資產處置服務,以及周邊商業經營權益的應急談判。

  遠禾的關聯公司,被預先列為其中一項處置的優先洽談方。

  時間早於今晚的事故,也早於所有人剛剛看到的那一億一千三百萬損失估算。

  這不等於保險必然賠付,更不等於葉萬里已經因此拿到產權,卻足夠說明,有人很早就在準備,場館一旦出事、經營者被債務和索賠壓住時,下一步由誰來接資產。

  江昊天將實際簽署日期圈出來,和此前舊碼頭的異常報價並排看了一眼,隨後把材料提交給有權核查的人,不留在自己手裡當作對方必須服輸的秘密籌碼。

  那隻瓶子的高額擔保與保險申報,也被一併列入疑點。

  若大家只爭它到底值多少,真正的場館風險就能繼續躲在爭執後面;一旦事故擴大,裝置供應商會先被推出去,經營者要面對索賠,急需現金時,早已等著的處置方再來談低價。

  瓶子不必真的賣到一億元,也能讓全場忙著看它。

  鄭福珠站在桌旁,聽到這裡,想起自己險些接受的整批六折報價,又想起北倉那些真貨穿著廉價包裝被送出去,指尖慢慢從畫冊上移開。

  「他要的是出事以後,誰還有力氣說不。」

  江昊天沒有接一句已經完全破案,現有材料能支援繼續追查利益安排,距離證明每一次替換和破壞是誰親自授意,仍有缺口。

  可安全決定不能等到所有主謀都認罪以後再作。

  葉萬里走來,看見附頁,先問他們是否誤解正常的應急服務,資產發生重大變化,早做預案本來就是負責任,難道因為可能發生事故,所有準備都不能做。

  「準備可以做,現場還沒排除的風險,也得讓人離開以後再查。」

  江昊天把自己的完整意見推過去,讓他看見待核的範圍和已發生的裝置異常,沒把爭論繼續留在瓶子的幾萬元上。

  葉萬里沒有簽,只問江先生是否想清楚,今晚這麼多合作方的怨氣,最終會落到誰身上,紙上的一億元可以爭,失去的客戶卻未必肯再來。

  江昊天看向玻璃外的主廳。

  有人還端著酒杯,等著主持人宣布繼續;有人推著空餐車,想先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收完;靠近側門的位置,一位老人正緩慢挪動腳步,工作人員陪在身旁。

  他沒辦法用自己已經做對的鑑定,替這些人把剩下的危險一併取消。

  視野里的紅色提示沒有熄滅。

  邢瀟瀟站到他旁邊,問還有什麼需要先確認,他看了一眼已經核過的出口與人員安排,搖頭,把未簽完的商業風險表放到桌上。

  那筆三十萬元的新到帳,也留在她的手機里,沒有讓他多站一秒去等誰說繼續比較划算。

  台前,主持人又拿起話筒,準備說明更換壓軸拍品後的流程,江昊天徑直走向控制席,伸手接過現場工作人員遞來的備用話筒。

  總控屏上的拍賣進行中,仍然亮著。

  他將話筒握好,手指停在停止本場的確認位置,身後有人追過來,仍在喊那一億元。

  江昊天沒有再去看那隻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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