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這一停,紙上是一億一千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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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務把最後一頁推到中間。

  一億一千三百萬元。

  不是已經由江昊天欠下的一筆債,也不是按個按鈕就能確定全部有效的賠款,而是承辦方匯總的已發生成本、合同違約風險和各方索賠主張。

  數字仍然足以讓桌邊的人不敢先開口。

  一千二百萬元已經發生的場租、布置和相關投入,兩千九百萬元對應不同合同中的解約與延期風險,剩餘七千二百萬元來自商業合作和交易機會等爭議索賠。

  另有八千四百萬元買家保證金需根據實際規則退還或處理,邢瀟瀟單獨放在資金安排欄,沒有把返還別人本金也算成公司平白虧掉的錢。

  承辦負責人看見她拆得這樣細,仍問,拆開以後就不是錢了嗎。

  「是錢,所以更不能亂加,也不能先讓一個顧問認全帳。」

  江昊天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還在補充的裝置關聯清單,沒有把這些數字當作與自己無關的噪音,停拍之後,公司已經投入的工時與後續合作都可能受影響。

  至少幾家剛遞來年度邀約的客戶,此刻正在外面等一個解釋。

  葉萬里放下自己的那份表,說善款已經有獨立安排,誰也不會再拿孩子的手術去逼他,可現在涉及的是這麼多正常做生意的人,供應商一個錯誤,總不能讓所有人一起承擔無限損失。

  「如果只是這一塊台,你堅持全停,誰賠其他人?」

  江昊天反問,若關聯還未查明,繼續讓數千人停留在可能受影響的區域,誰能先對他們作出安全保證。

  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那一欄。

  現場經理提議不再用升降裝置,藏品搬到側邊固定桌,由拍賣師繼續叫價,觀眾區看著沒受影響,至少先把壓軸拍完,之後再徹底停下來檢修。

  江昊天讓他問工程師能否排除其他關聯,得到的仍是需要繼續檢查,這時說只用一個固定桌,就能把所有風險留在原地,沒人有這樣的依據。

  「先停止新增來賓進場,能離開的先離開,別為了顯得場面沒亂,把人都勸回來。」

  承辦方一位主管起初不願配合,邢瀟瀟將正在等候的來賓與已在場人員分流方案拿到面前,問他是否準備讓門口的人再進來一次,十分鐘後又讓他們往外擠。

  門外的檢票終於暫停。

  這還不是整場活動的最終停辦決定,已在場的來賓仍分散在會場和側廳,工作人員也有不少留在後台,各方正在爭取那最後一個繼續拍賣的機會。

  江昊天按授權聯絡值班組,自己的團隊先退出不具備條件的作業位置,保留現場記錄與必要配合人員,不能為了等對方承認風險,讓員工繼續替別人把場子撐著。

  朱平和聽完,在電話里問他自己退不退。

  「我在允許的檢查區,位置報過,條件再變就撤。」

  師傅要他照自己簽的做,江昊天應了,將聯絡安排重新報給現場組長,視野里那條紅色期限仍在走,沒因為他簽過授權就替他免掉終檢。

  但他也不能拿只有自己知道的壓力,換所有人都必須陪著留下。

  會議室門口有人拍桌,是租用相鄰展位的商戶,聽見可能全停,擔心自己那批布景和貨今晚運不出去,後面的活動連著,少跑一場就得倒貼工錢。

  李彬蘭叫來能協調的車輛,先把可以安全運出的普通貨按現場安排分批送走,收費和等候寫清,不強留客戶的東西來證明會場還在正常經營。

  一位原本罵得很兇的商戶看到車輛真到了,聲音小了些,仍問損失怎麼辦,她只答這部分按合同談,人和能走的貨先別困在爭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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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項實際排程開始運轉,桌上那一億一千三百萬卻沒有隨之消失,贊助代表要求保留索賠,買家要求檢視成交物狀態,場地方問誰批准臨時封住最賺錢的主廳。

  邢瀟瀟逐一接住該由公司答覆的部分,超出許可權的交對應機構,不替誰先簽一張全免的保證。

  江昊天看著她不停換接電話,低聲說,如果這次把新接的業務都丟了,可能又要從普通小單慢慢做。

  她把筆停在表上。

  「普通單我們不是一直在做?」


  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的保險聯絡人也終於開口,說事故申報已經啟動,但承保範圍、事故原因、價值和責任都還要核,不能誰先報出一億元,就由保險立即替誰全部填上。

  葉萬里的助理問,若繼續採取合理措施、減少活動損失,是否更容易協調,對方讓他別把合理措施解釋成已經存在疑問還照常開放,具體情況會留下記錄,沒有一句事先的萬能保證。

  這話被寫進當場紀要,幾位原本等著保險兜住全部虧損的人又重新看向那張表,才發現每一種聽起來省事的選擇,都有沒人願意先簽下名字的地方。

  一位買家堅持要拿回自己已經交的保證金,財務人員解釋按實際規則辦理,不以他必須留在會場等拍賣繼續為條件,買家確認能辦理後,立刻叫家裡人先走。

  臨出門,他朝江昊天說,自己支援檢查,但該追究的耽誤也還會追究,江昊天答可以按事實談,沒有要求他為了贊同安全,就同時放棄所有合同權利。

  另一個老闆卻將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說自己願意承擔風險,讓別人繼續就行,工程師問他能否替所有服務員、演員和臨時工也作同樣決定,他抿著嘴,不再接話。

  江昊天從會議室門口望出去,工作人員正在把一位坐輪椅的來賓送向平整出口,晚間的風吹進門廳,有人抱怨冷,也有人只問車在哪,所有人都是被邀請來參加活動的,沒有人簽過今晚必須陪誰賭一組舊構件。

  他將自己已經提交的意見再核一遍,補上仍在場人員的位置與可用通道,請真正掌握全場排程的人立即到位,接下來無論商業上怎麼爭,都不能缺少一次清楚的全場指令。

  這時,現場經理拿來一個新的理由。

  今晚最貴的壓軸拍品已經在固定展示位就緒,前期宣傳和大部分競買意向都圍著它,只要這件順利成交,部分成本和索賠還有談的餘地。

  「江先生,你先看這一件,是真的,大家心裡就有底。」

  江昊天望向那份畫冊,所謂北宋官窯天青瓶,起拍一億兩千萬元,相關擔保與保險申報材料寫著更高的價值,光是下面幾位意向人的簽字,就占了半頁。

  他看過圖片,尚未獲准接觸最終送來的實物。

  「原件今天幾點入場?」

  「下午剛送到,手續都有人在辦,你先看真假。」

  這句話與第一件銀壺時太像,江昊天沒有在紙上先落名字,讓對方把實物移到獲准檢視的固定區域,自己與覆核人員到場,查物的同時,撤離準備仍繼續推進。

  誰也不能用等他看完,叫門口重新放人。

  瓶子被放上墊布,顏色沉靜,釉面細潤,箱蓋上的舊收藏標籤很醒目,江昊天托住底部,視野里跳出的年代範圍,卻與畫冊相差了數百年。

  他再看合理價值一欄,手指緩緩停住。

  台前還在爭一億元該誰承擔,台後竟有人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向了這隻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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