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合格紙在，合格件卻不在
張傳茂把檔案推得更近。
「照片糊了，看不出什麼，拿實物來。」
江昊天等工程人員完成對應位置的安全處置，才將可移出的構件放上檢查台，物件沾著新漆，斷口裡的顏色卻暗得多，一圈舊加工痕露在外面。
張傳茂伸出手，又停住。
「我出庫的不是這一件。」
葉萬里站在旁邊，立刻問他，供貨由他負責，安裝由他的人簽收，不是他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張台下，張傳茂額上的汗順著鬢角流下來。
他急著翻出手機，叫倉里的人把原出庫圖發來，第一張只拍箱子，第二張拍整組裝置，接頭位置被包裝擋住，越急越找不到能直接說明問題的那一處。
江昊天沒有先接誰的話。
他親手檢查斷件，系統顯示舊材翻修與標稱材料不符，近期裝配的部分和長期磨耗又不屬於同一階段，回到現實能證明的，仍要靠材料檢測和原始記錄。
他把可見的幾處差異分別留圖，請工程師與供應方共同確認實物編號，避免東西一送走，後來又說看的是另一件。
張傳茂盯著那處舊磨痕，聲音終於低了。
「原來那組這裡是新的。」
「原件去哪了？」
「不知道，現場臨時調過，我的人說已經按要求換好，接著就趕下一場了。」
葉萬里隨即讓承辦負責人記錄供應方自認有調件，語氣很硬，說慈善場合更不能出這種事，誰敢拿舊貨混進來，誰就承擔全部責任。
江昊天抬起頭。
「誰提出調件，誰允許改變原來的配置，也一起記錄。」
葉萬里的臉沒有變，說當然，查清楚最好，隨後看了眼表，提醒還有很多來賓在等，不能所有人都圍著一個供應商看半夜。
張傳茂卻在聽見全部責任時猛地站起來。
「我送什麼有單，現場要改什麼也有通知，不是我想拆就拆！」
他取出一張列印的工作安排，要求按展示方的新位置調整裝置，簽發人來自現場統籌，檔案里沒有說用舊件，卻將完成時間壓在極短的一段內。
統籌人員被叫來，承認發過調整要求，否認授權不合格替換，說怎麼做是供應方的專業判斷，甲方不可能替每一個螺絲負責。
雙方一開口就要把另一邊說成全責，江昊天將紙往中間一放，讓他們先回答同一件事，哪一組在什麼時候被取下，哪一組又被誰搬來。
這個問題，檔案上沒人寫全。
上午裝配的工人被請來，指著原始照片說自己完成時的形狀不同，傍晚他被調去後場搬固定桌，那個位置後來由另外兩個人處理，工作牌上只看見臨時外協字樣。
他沒看清臉，不肯被逼著認一個人。
江昊天讓他照實說明時間和實際見到的衣著、人數，不因為急著找到誰負責，就讓一個臨時工替別人補出完整的操作經過。
邢瀟瀟把各方交接時段攤在桌上，誰有完整門禁和作業記錄，誰儘快交，缺的地方直接標缺，沒有用最後一張合格紙蓋住中間那段無人確認的時間。
張傳茂看著表，手指停在傍晚的追加確認欄。
那裡有他本人簽收的記錄，雖然他沒到現場看實物，卻接收了下屬發來的完成說明，原本習慣一句知道了就能翻頁，現在那三個字不夠替他說明東西真的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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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發白，沒再說自己什麼責任都沒有。
江昊天也沒趁機宣布葉萬里就是換件的人，目前能連起來的仍是供貨、場地變更和現場替換，離誰直接策劃、誰真正執行，還有必須補齊的部分。
承辦方有人遞來一張責任說明，要求供應方先承認全部是裝置原因，後續才方便協調修復和保險，張傳茂拿起筆，看見唯一責任幾個字，手停在了紙上。
江昊天讓他先將已經確認的事實寫清，不知道是誰換的就寫待查，不能為了讓會場趕緊恢復，替任何人簽一個尚未查明的完整故事。
張傳茂最終沒有簽那份籠統說明，另寫了到場時間與已經交出的資料，末尾保留對現場替換經過的異議，筆尖落到最後一個字時，他額上的汗才沒再往下流。
一名跟著他來送資料的年輕員工小聲問，還要不要去取備用件，倉里的人說要提前付裝車工錢，公司帳上那筆款今天還沒收到。
張傳茂罵了一句，讓先別催錢，員工臉漲紅，說不是自己催，是上次運費拖了半個月，人家這次不願意白等。
江昊天聽見，叫承辦方把真正需要的應急服務另列清楚，誰下單誰確認費用，不用供應方一句幫忙先墊，把所有工人和司機都拽進今天的爭執。
應急帳單被重新開出，年輕員工拿著明確安排離開，張傳茂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這孩子才來兩個月，本來今晚答應帶物件去吃飯，自己一個電話又給叫來。
「那就告訴他這邊什麼時候結束，結束不了也說，別光叫人等，」江昊天說。
張傳茂握著手機，過了片刻，真的撥給對方，把今晚仍需做的兩項講清，並說明不涉及的部分可以先走，電話結束通話，他才重新看向桌上的那段斷件。
葉萬里聽完，甚至贊同地點頭，說應該實事求是，不要因為大家在別的專案上有過爭執，就把今天所有問題扣到某個人頭上。
「那就把你這邊控制的實際資料也給齊，」江昊天說。
對方答應得很快，卻叫助理先去核許可權，幾份關鍵的統籌往來沒有立即到桌上，江昊天記下申請與答覆時間，交給現場負責核查的人繼續追。
他此刻最不能等的是危險裝置繼續工作。
工程師將涉及同批件的部分繼續隔離，撤下已經能確定不應使用的部件，剩餘關聯還需覆核，江昊天親手完成其中可安全接觸的幾處檢查，紅色提示仍在。
張傳茂看見他站在現場不走，忽然低聲說自己公司還有三十多人等工資，這幾年做活動裝置，誰催得急就得先趕，不趕就沒下一單。
「我知道不該這樣，可你也做生意。」
「我做生意，所以更不能拿那三十個人，替你這次沒看過的東西作證。」
張傳茂垂下頭，手指抹過公文包上磨破的邊，過了片刻，終於給負責舊件的人打電話，要求把當時換下來的東西找出來，別再說不知道放哪了。
那邊答得含糊，稱庫房正忙，他的臉越來越沉。
邢瀟瀟這時收到承辦方緊急通知。
若整場活動現在暫停，涉及的合同、臨時撤場和索賠金額遠高於現場所見的這幾件東西，財務已整理出初步風險表。
她拿到表，先將買家保證金單列出去，返還本金不能直接當經營損失，其他爭議索賠也要分清，不讓一個總數替所有條目作證。
核完以後，合計欄仍舊超過一億元。
承辦負責人站在桌邊，問江昊天還要不要繼續往下查，若最後查出只是區域性問題，這筆中斷的代價，誰肯認。
江昊天抬眼望向還在亮燈的主會場。
側廳坐滿了等訊息的人，門外，下一批來賓仍拿著邀請函準備進場。
「照片糊了，看不出什麼，拿實物來。」
江昊天等工程人員完成對應位置的安全處置，才將可移出的構件放上檢查台，物件沾著新漆，斷口裡的顏色卻暗得多，一圈舊加工痕露在外面。
張傳茂伸出手，又停住。
「我出庫的不是這一件。」
葉萬里站在旁邊，立刻問他，供貨由他負責，安裝由他的人簽收，不是他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張台下，張傳茂額上的汗順著鬢角流下來。
他急著翻出手機，叫倉里的人把原出庫圖發來，第一張只拍箱子，第二張拍整組裝置，接頭位置被包裝擋住，越急越找不到能直接說明問題的那一處。
江昊天沒有先接誰的話。
他親手檢查斷件，系統顯示舊材翻修與標稱材料不符，近期裝配的部分和長期磨耗又不屬於同一階段，回到現實能證明的，仍要靠材料檢測和原始記錄。
他把可見的幾處差異分別留圖，請工程師與供應方共同確認實物編號，避免東西一送走，後來又說看的是另一件。
張傳茂盯著那處舊磨痕，聲音終於低了。
「原來那組這裡是新的。」
「原件去哪了？」
「不知道，現場臨時調過，我的人說已經按要求換好，接著就趕下一場了。」
葉萬里隨即讓承辦負責人記錄供應方自認有調件，語氣很硬，說慈善場合更不能出這種事，誰敢拿舊貨混進來，誰就承擔全部責任。
江昊天抬起頭。
「誰提出調件，誰允許改變原來的配置，也一起記錄。」
葉萬里的臉沒有變，說當然，查清楚最好，隨後看了眼表，提醒還有很多來賓在等，不能所有人都圍著一個供應商看半夜。
張傳茂卻在聽見全部責任時猛地站起來。
「我送什麼有單，現場要改什麼也有通知，不是我想拆就拆！」
他取出一張列印的工作安排，要求按展示方的新位置調整裝置，簽發人來自現場統籌，檔案里沒有說用舊件，卻將完成時間壓在極短的一段內。
統籌人員被叫來，承認發過調整要求，否認授權不合格替換，說怎麼做是供應方的專業判斷，甲方不可能替每一個螺絲負責。
雙方一開口就要把另一邊說成全責，江昊天將紙往中間一放，讓他們先回答同一件事，哪一組在什麼時候被取下，哪一組又被誰搬來。
這個問題，檔案上沒人寫全。
上午裝配的工人被請來，指著原始照片說自己完成時的形狀不同，傍晚他被調去後場搬固定桌，那個位置後來由另外兩個人處理，工作牌上只看見臨時外協字樣。
他沒看清臉，不肯被逼著認一個人。
江昊天讓他照實說明時間和實際見到的衣著、人數，不因為急著找到誰負責，就讓一個臨時工替別人補出完整的操作經過。
邢瀟瀟把各方交接時段攤在桌上，誰有完整門禁和作業記錄，誰儘快交，缺的地方直接標缺，沒有用最後一張合格紙蓋住中間那段無人確認的時間。
張傳茂看著表，手指停在傍晚的追加確認欄。
那裡有他本人簽收的記錄，雖然他沒到現場看實物，卻接收了下屬發來的完成說明，原本習慣一句知道了就能翻頁，現在那三個字不夠替他說明東西真的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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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天也沒趁機宣布葉萬里就是換件的人，目前能連起來的仍是供貨、場地變更和現場替換，離誰直接策劃、誰真正執行，還有必須補齊的部分。
承辦方有人遞來一張責任說明，要求供應方先承認全部是裝置原因，後續才方便協調修復和保險，張傳茂拿起筆，看見唯一責任幾個字，手停在了紙上。
江昊天讓他先將已經確認的事實寫清，不知道是誰換的就寫待查，不能為了讓會場趕緊恢復，替任何人簽一個尚未查明的完整故事。
張傳茂最終沒有簽那份籠統說明，另寫了到場時間與已經交出的資料，末尾保留對現場替換經過的異議，筆尖落到最後一個字時，他額上的汗才沒再往下流。
一名跟著他來送資料的年輕員工小聲問，還要不要去取備用件，倉里的人說要提前付裝車工錢，公司帳上那筆款今天還沒收到。
張傳茂罵了一句，讓先別催錢，員工臉漲紅，說不是自己催，是上次運費拖了半個月，人家這次不願意白等。
江昊天聽見，叫承辦方把真正需要的應急服務另列清楚，誰下單誰確認費用，不用供應方一句幫忙先墊，把所有工人和司機都拽進今天的爭執。
應急帳單被重新開出，年輕員工拿著明確安排離開，張傳茂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這孩子才來兩個月，本來今晚答應帶物件去吃飯，自己一個電話又給叫來。
「那就告訴他這邊什麼時候結束，結束不了也說，別光叫人等，」江昊天說。
張傳茂握著手機，過了片刻，真的撥給對方，把今晚仍需做的兩項講清，並說明不涉及的部分可以先走，電話結束通話，他才重新看向桌上的那段斷件。
葉萬里聽完，甚至贊同地點頭，說應該實事求是，不要因為大家在別的專案上有過爭執，就把今天所有問題扣到某個人頭上。
「那就把你這邊控制的實際資料也給齊，」江昊天說。
對方答應得很快，卻叫助理先去核許可權，幾份關鍵的統籌往來沒有立即到桌上，江昊天記下申請與答覆時間，交給現場負責核查的人繼續追。
他此刻最不能等的是危險裝置繼續工作。
工程師將涉及同批件的部分繼續隔離，撤下已經能確定不應使用的部件，剩餘關聯還需覆核，江昊天親手完成其中可安全接觸的幾處檢查，紅色提示仍在。
張傳茂看見他站在現場不走，忽然低聲說自己公司還有三十多人等工資，這幾年做活動裝置，誰催得急就得先趕，不趕就沒下一單。
「我知道不該這樣，可你也做生意。」
「我做生意，所以更不能拿那三十個人，替你這次沒看過的東西作證。」
張傳茂垂下頭，手指抹過公文包上磨破的邊，過了片刻，終於給負責舊件的人打電話，要求把當時換下來的東西找出來，別再說不知道放哪了。
那邊答得含糊，稱庫房正忙，他的臉越來越沉。
邢瀟瀟這時收到承辦方緊急通知。
若整場活動現在暫停，涉及的合同、臨時撤場和索賠金額遠高於現場所見的這幾件東西，財務已整理出初步風險表。
她拿到表，先將買家保證金單列出去，返還本金不能直接當經營損失，其他爭議索賠也要分清，不讓一個總數替所有條目作證。
核完以後，合計欄仍舊超過一億元。
承辦負責人站在桌邊，問江昊天還要不要繼續往下查，若最後查出只是區域性問題，這筆中斷的代價，誰肯認。
江昊天抬眼望向還在亮燈的主會場。
側廳坐滿了等訊息的人，門外，下一批來賓仍拿著邀請函準備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