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是真的，也不能讓他落槌
老人抱著一隻舊布袋，裡面裝著銅器原來配用的木座。
木座缺了一角，缺口處被他反覆用布包好，拿出來時先鋪到桌上。
他請在場的人看，底部兩個磨痕是不是正好對應眼前這件器物。
一家企業的代表說，座能配不等於東西歸他，自己公司有購入合同，也付過款，另一家則拿出債務處置協議，聲稱同一件資產早已抵給他們。
三份材料攤開，日期各不相同，卻都寫著這一件銅器。
江昊天先徵得現場保管方同意，親手檢視實物，眼前出現材料與年代範圍，屬於真舊器，部分裝飾修補過，合理價值需要按實物狀態進一步核定。
提示里沒有哪一行能告訴他主人姓什麼。
他將這部分實物意見講完，兩家代表同時接話，都說既然確認是真的，就先按自己的檔案拍，產權上的帳以後再算。
老人急得站起來。
「拍走了，我到哪找去？」
負責拍賣順序的人皺著眉，說昨天一件銀壺，今天又一件銅器，壓軸場前再撤，展櫃會很難看，買家也要懷疑整場都不可靠。
「空一個柜子，比讓三個人追同一個買家容易處理。」
他說完，把原定展示牌取下交給工作人員，換成待核，不讓工作人員私下把名字改一改，就當還是正常拍品。
老人抬起頭，先看牌子，再看江昊天，問會不會因為自己鬧得難看，就再也沒人幫他把東西要回來。
「今天先留住現物，能不能歸您，要核原來的借展和後面的每次轉出，您有的都交。」
老人從布袋底下取出一張舊合照，自己站在器物旁邊，身後是家裡原來的客廳，照片只能輔助說明過去持有，江昊天沒有拿來就宣布所有合同無效。
他又問借出去時有沒有收條。
有，借給一家做展陳的公司，說展兩個月，給一筆保管和展示費，老人當時正好要修房子，便同意了，以為展完還回來，等到想取，對方卻說負責人換了。
買入方的代表看完那張收條，臉上的篤定少了一點，拿出自己那份購入憑證，請承辦方核到底是誰簽的轉讓，對方是否有老人授予的處理許可權。
另一家企業仍不肯鬆口，說自己抵債檔案做得完備，付出去的款也不是假的，難道因為老人哭兩聲，企業的錢就不是錢。
「你們的錢當然也要查去向，」江昊天說，「所以更不能在今天再賣給第四個人。」
這句話讓兩邊終於不再搶話。
承辦方聯絡各自法務和相關核查渠道，現物保管另行確認，各方留存材料，後面該走哪條權屬核實途徑，由完整事實決定，江昊天的工作止於他實際能證明的那部分。
他沒收任何一方私下遞來的看顧費。
那家買入企業的代表有點尷尬，把信封收回，說只是辛苦費，不是讓他偏向自己，江昊天便讓他按公開的服務委託走，現場已經有費用安排，不另給個人。
老人也從袋裡摸出一個小紅包，裡面放著幾張整齊的錢，江昊天請他收好，後續真需做哪些檢測，會提前告知，不用為了今天有人肯聽他說話就付一份人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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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紅包放回去，手還在抖，眼角卻逐漸幹了，等收到那張現物保管回執，才將木座重新裹進布里。
「這個我帶回去？」
「如需留作比對，另給您寫清交接，今天沒要求留下，就自己收好。」
他點頭，抱緊布袋，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說自己晚點再來，要是需要材料，兒子能幫他送，江昊天把具體聯絡人寫給他，免得老人一趟趟追著自己找。
老人離開後，買入方那位代表仍坐著，拿出自己已經付錢的銀行回單，他不是帶著空合同來吵，部門裡三個人為這件事跑了兩個月，如今一聽權屬有爭議，誰都怕自己丟工作。
江昊天看見他把回單邊緣反覆撫平，便讓承辦方另給他留下完整的異議材料接收記錄，暫停理由寫事實，別寫成該公司涉嫌違法處分，那是尚未核清的另一件事。
代表抬起頭，問他既然相信老人，為什麼還肯替自己留這一份。
「老人說的是他知道的，你拿的是你付過的錢，都得留，不能為了讓現場看起來有個輸贏，先刪掉一邊。」
對方沉默片刻，終於將還有疑點的一次委託轉介也交出來。
那是採購中間人發來的補充條件，當時對方承諾來源都能補齊，讓他先付款鎖定價格。
錢一付，中間人的答覆就慢了。
他原本怕拿出這段，顯得自己工作失誤，寧可一直咬住檔案看起來齊全，如今實際情況被寫得沒有那麼難堪，他才願意讓後續核查沿著真正的付款去向找。
另一家企業派來的法務也改了口，不再要求立即拍賣，提出先讓三方在同一份實物清單上確認保管狀態，誰也不能趁別人補資料，把東西悄悄提走。
江昊天請他們向承辦保管方提出，自己在觀察到的實物狀態一欄簽名，其餘許可權留給有權決定的人，貴重物品重新封存時，三邊都拿到了對應記錄。
走出待拍間，那位採購代表給上司撥電話，先承認交易還有一段沒核清，不再把今天受阻說成江昊天故意刁難，電話那頭聲音很大，他握著手機站了許久，仍把後半句講完了。
江昊天從他身邊經過，給工作人員示意別將這段私人通話拍進宣傳畫面，隨後去核下一件已經排好的實物，沒要求對方為自己改一副笑臉。
銅器的爭議仍未結束，台上的空位卻已經確定。
訊息傳到貴賓室，有位收藏企業負責人當面表達不滿。
他說自己抽出半天來，不是來聽誰替別人看合同的，想看的幾件都不讓買，來這裡有什麼意義。
江昊天請承辦方給他看其餘已核清的拍品，對方卻問，如果晚上還這樣，自己能不能撤銷後面所有意向，邢瀟瀟趕來時，正好聽到這句。
「意向不是已經成交，按您原來簽的安排處理，別把尚未形成的交易硬說成已經替誰賺到的錢。」
那位負責人看了她一眼，拿起外套離開，少了一位潛在買家是實在的損失，沒人追在後面喊他將來一定後悔。
江昊天站在空展櫃前，看著工作人員撤掉原本寫得很滿的介紹，忽然想起田守春昨天那句今天連可能都沒了，判斷做對之後，等待依舊會落在具體的人身上。
他拿出手機，準備問獨立資助的進度。
邢瀟瀟卻先將兩份已經補齊的專案檔案放到桌上，指了指最下面的確認日期。
白如意那邊核完了，朱正衡的公益事務負責人也已回復，幾項資助不用等這隻銅器找到主人，直接捐贈可以按獨立方案推進。
「數額定了嗎？」他問。
「定了，等實際到帳，我再告訴你。」
她話剛說完，手機亮起，基金會經辦人的訊息到了。
第一筆款項已入帳，請他們核對專案編號。
邢瀟瀟看清金額，手指在螢幕上停了片刻，隨後將手機遞到江昊天面前。
不是一張寫著意向的紙。
這一次，是已經到帳的八百萬元。
木座缺了一角，缺口處被他反覆用布包好，拿出來時先鋪到桌上。
他請在場的人看，底部兩個磨痕是不是正好對應眼前這件器物。
一家企業的代表說，座能配不等於東西歸他，自己公司有購入合同，也付過款，另一家則拿出債務處置協議，聲稱同一件資產早已抵給他們。
三份材料攤開，日期各不相同，卻都寫著這一件銅器。
江昊天先徵得現場保管方同意，親手檢視實物，眼前出現材料與年代範圍，屬於真舊器，部分裝飾修補過，合理價值需要按實物狀態進一步核定。
提示里沒有哪一行能告訴他主人姓什麼。
他將這部分實物意見講完，兩家代表同時接話，都說既然確認是真的，就先按自己的檔案拍，產權上的帳以後再算。
老人急得站起來。
「拍走了，我到哪找去？」
負責拍賣順序的人皺著眉，說昨天一件銀壺，今天又一件銅器，壓軸場前再撤，展櫃會很難看，買家也要懷疑整場都不可靠。
「空一個柜子，比讓三個人追同一個買家容易處理。」
他說完，把原定展示牌取下交給工作人員，換成待核，不讓工作人員私下把名字改一改，就當還是正常拍品。
老人抬起頭，先看牌子，再看江昊天，問會不會因為自己鬧得難看，就再也沒人幫他把東西要回來。
「今天先留住現物，能不能歸您，要核原來的借展和後面的每次轉出，您有的都交。」
老人從布袋底下取出一張舊合照，自己站在器物旁邊，身後是家裡原來的客廳，照片只能輔助說明過去持有，江昊天沒有拿來就宣布所有合同無效。
他又問借出去時有沒有收條。
有，借給一家做展陳的公司，說展兩個月，給一筆保管和展示費，老人當時正好要修房子，便同意了，以為展完還回來，等到想取，對方卻說負責人換了。
買入方的代表看完那張收條，臉上的篤定少了一點，拿出自己那份購入憑證，請承辦方核到底是誰簽的轉讓，對方是否有老人授予的處理許可權。
另一家企業仍不肯鬆口，說自己抵債檔案做得完備，付出去的款也不是假的，難道因為老人哭兩聲，企業的錢就不是錢。
「你們的錢當然也要查去向，」江昊天說，「所以更不能在今天再賣給第四個人。」
這句話讓兩邊終於不再搶話。
承辦方聯絡各自法務和相關核查渠道，現物保管另行確認，各方留存材料，後面該走哪條權屬核實途徑，由完整事實決定，江昊天的工作止於他實際能證明的那部分。
他沒收任何一方私下遞來的看顧費。
那家買入企業的代表有點尷尬，把信封收回，說只是辛苦費，不是讓他偏向自己，江昊天便讓他按公開的服務委託走，現場已經有費用安排，不另給個人。
老人也從袋裡摸出一個小紅包，裡面放著幾張整齊的錢，江昊天請他收好，後續真需做哪些檢測，會提前告知，不用為了今天有人肯聽他說話就付一份人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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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紅包放回去，手還在抖，眼角卻逐漸幹了，等收到那張現物保管回執，才將木座重新裹進布里。
「這個我帶回去？」
「如需留作比對，另給您寫清交接，今天沒要求留下，就自己收好。」
他點頭，抱緊布袋，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說自己晚點再來，要是需要材料，兒子能幫他送，江昊天把具體聯絡人寫給他，免得老人一趟趟追著自己找。
老人離開後，買入方那位代表仍坐著，拿出自己已經付錢的銀行回單，他不是帶著空合同來吵，部門裡三個人為這件事跑了兩個月，如今一聽權屬有爭議，誰都怕自己丟工作。
江昊天看見他把回單邊緣反覆撫平，便讓承辦方另給他留下完整的異議材料接收記錄，暫停理由寫事實，別寫成該公司涉嫌違法處分，那是尚未核清的另一件事。
代表抬起頭，問他既然相信老人，為什麼還肯替自己留這一份。
「老人說的是他知道的，你拿的是你付過的錢，都得留，不能為了讓現場看起來有個輸贏，先刪掉一邊。」
對方沉默片刻，終於將還有疑點的一次委託轉介也交出來。
那是採購中間人發來的補充條件，當時對方承諾來源都能補齊，讓他先付款鎖定價格。
錢一付，中間人的答覆就慢了。
他原本怕拿出這段，顯得自己工作失誤，寧可一直咬住檔案看起來齊全，如今實際情況被寫得沒有那麼難堪，他才願意讓後續核查沿著真正的付款去向找。
另一家企業派來的法務也改了口，不再要求立即拍賣，提出先讓三方在同一份實物清單上確認保管狀態，誰也不能趁別人補資料，把東西悄悄提走。
江昊天請他們向承辦保管方提出，自己在觀察到的實物狀態一欄簽名，其餘許可權留給有權決定的人，貴重物品重新封存時，三邊都拿到了對應記錄。
走出待拍間，那位採購代表給上司撥電話，先承認交易還有一段沒核清，不再把今天受阻說成江昊天故意刁難，電話那頭聲音很大，他握著手機站了許久，仍把後半句講完了。
江昊天從他身邊經過，給工作人員示意別將這段私人通話拍進宣傳畫面，隨後去核下一件已經排好的實物，沒要求對方為自己改一副笑臉。
銅器的爭議仍未結束，台上的空位卻已經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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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自己抽出半天來，不是來聽誰替別人看合同的，想看的幾件都不讓買，來這裡有什麼意義。
江昊天請承辦方給他看其餘已核清的拍品，對方卻問，如果晚上還這樣，自己能不能撤銷後面所有意向，邢瀟瀟趕來時，正好聽到這句。
「意向不是已經成交，按您原來簽的安排處理，別把尚未形成的交易硬說成已經替誰賺到的錢。」
那位負責人看了她一眼，拿起外套離開，少了一位潛在買家是實在的損失，沒人追在後面喊他將來一定後悔。
江昊天站在空展櫃前，看著工作人員撤掉原本寫得很滿的介紹，忽然想起田守春昨天那句今天連可能都沒了，判斷做對之後，等待依舊會落在具體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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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瀟瀟卻先將兩份已經補齊的專案檔案放到桌上，指了指最下面的確認日期。
白如意那邊核完了，朱正衡的公益事務負責人也已回復，幾項資助不用等這隻銅器找到主人，直接捐贈可以按獨立方案推進。
「數額定了嗎？」他問。
「定了，等實際到帳，我再告訴你。」
她話剛說完，手機亮起，基金會經辦人的訊息到了。
第一筆款項已入帳，請他們核對專案編號。
邢瀟瀟看清金額，手指在螢幕上停了片刻，隨後將手機遞到江昊天面前。
不是一張寫著意向的紙。
這一次，是已經到帳的八百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