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草編兔子?我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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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散,遠山如黛。

  天際一輪朝日破雲而出,漫山清輝遍灑,遠岫皆明。

  丹崖山頂的巨大梧桐樹下。

  「給。」

  雲合將一隻小巧草編的小兔子遞到身側安靜坐著,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望她的寧卿面前,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憂。

  只在寧卿接過草兔子,不動聲色伸出手,虛虛護在小人的腰側,避免人重心不穩,踉蹌往前跌倒在地。

  可寧卿非真的稚童。

  她幾世活過的年歲疊加在一起,比雲合大多了,雖沒與有這般性子的人接觸相交過,但經過這些時日相處,差不多摸清雲合的脾性,研究出相處之道。

  雲合喜愛旁人順著她,不著痕跡地誇她,卻不會主動表露心跡,需得時時留意關注她的情緒,及時給予積極反饋,撫平那還沒豎起的軟毛。

  總體來說,是個很好懂的人。

  接過草兔子,寧卿捧在掌心端詳許久,注意一直放在雲合身上,掐準時機,在人因她沒有發出驚嘆而不安,快要開口說「這個不好,我編一個新的給你」前,一個起身,悶頭撲進人懷中。

  手捧小兔子舉高高,下巴抵在雲合心口,一雙圓眼亮若星子,盛滿孺慕與歡喜,「雲合師姐好厲害,這個兔子好可愛!」

  在寧卿撲過來那刻,雲合下意識攬住寧卿肩頭,聽清童真的話語後,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下。

  淡色的唇抿了又松,開合數次也未能說出半個字,青絲掩映下的瑩白耳垂,悄然染開緋色,泄露出心底的不平靜。

  寧卿眯起眼睛,分毫不錯過雲合面上異樣,見人慌忙錯開與她相交的視線,唇角愉悅地彎起弧度。

  我就說嘛,很好相處的。

  拉滿她的好感,日後計劃開始時,侵蝕化清宗便利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化清宗元君長老所用的大多數丹藥都出自宋念之手。

  能從宋念這得到丹藥,難度不低。丹師不缺靈石,尤其是她這種境界高深,煉製丹藥效果比尋常丹師更好的,且丹師的丹方不外傳。

  其他丹師醫修治癒不了的傷病,來尋宋念,還可有一絲轉機,上門求藥的修士絡繹不絕。

  能讓宋念願意出手的,只有珍稀的靈藥或是怪異的病症。

  雲合作為宋念的徒弟,又是當今丹道上無人能出其右的天才,又已突破元嬰,她所煉製的丹藥,放眼整個修仙界,亦需不菲的靈石方可購得。

  而這對師徒大部分的丹藥只會通過淮和的迎仙閣流入修仙界,只要在那些丹藥流入市場前加一點東西進去……哈哈哈,定會非常有趣。

  寧卿埋首進雲合頸間的小窩處,藏起自己過於囂張的壞笑,現在還不能被發現異常。

  心思飄遊不定的雲合,忽覺頸側一暖,垂眸看去,方才還賴在她懷裡的小師妹,此刻正把小臉埋在她頸側,雖看不見臉,卻能清晰感受到人渾身散發出的愉悅氣息,帶動周圍的靈氣也活躍起來。

  師妹如此喜歡?

  可我只會編這一種樣式,宗內應該有會用草編動物的弟子,待小師妹午睡,去尋一尋。

  雲合蹙起好看的眉頭,宗內弟子眾多,正思索該如何是尋找時,一道從歸宗那日被大師伯帶走,不見蹤影的身影由遠及近,聲音歡快,猝然撞入耳中,「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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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光映著朝日,領略入秋水。

  雲合從劍身上看見自己的臉。

  真是剛想到,人便到。

  清澹不知雲合心中所想,興奮的要和人分享她劍新淬鍊過一遍的喜悅,劍身的鋒利程度與強度皆更上一層樓,使用起來只覺人劍合一,靈力流轉通暢無阻。

  「你看我的滿聽,是師父給我淬鍊的。」

  清澹滿心歡喜,隨手挽出幾朵劍花給雲合看,似開屏的孔雀,存了幾分顯擺,全然沒注意到存在感很強的寧卿。

  雲合藕粉色的衣衫上,正倚著一大團月白色,寧卿的外衫沐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柔光,不知是何料子。

  雲合默默把寧卿抱得更緊,手掌不偏不倚蓋在寧卿好奇抬起,想看發生了什麼的臉。

  好在雲合只是想按住她的腦袋,防止清澹揮劍產生的劍氣傷到她,因此五指呈張開狀,寧卿視線未被遮擋,能看清面前光如秋水,鋒棱似雪的長劍。

  好像是叫滿聽來著。

  寧卿不確定,那天清澹和林逾靜閒談她沒認真聽。

  清澹展示完她的寶貝劍,回頭就和窩在雲合懷裡看她的寧卿,大眼對小眼。

  眨眨眼,師妹懷裡的小人沒消失。

  一時沒反應過來,神態略顯傻氣,「小師妹也在?」

  雲合抱住寧卿起身,往後退了幾步,不想理她,怕沾上傻氣,可又知清澹性子,若不回話,勢必糾纏不放,問出個結果來。

  只得懨懨開口,「一直都在。」

  你遠遠跑過來時便在。

  寧卿把雲合給她編的草兔子舉到清澹面前炫耀,「師姐給我編的,清澹師姐你沒有。」

  「誰說我沒有,我有很多。」

  清澹收起劍,在隨身的乾坤袋裡翻找,一連拿出數十個草編兔子,從中選出最好看的,用靈力托著,送到寧卿眼前轉著圈展示。

  「你雲合師姐在編出你手中這隻好看成形的兔子前,編出的兔子有半數多都在我這,這還不是全部,你想看,我明天把專門存放的乾坤袋帶來。」

  寧卿被眼前略顯潦草憨態的兔子吸引,伸手想抓過來,與自己規整的小兔子放在一起比較。

  可那兔子似被靈力催發,生出靈智來,在她指即將碰到時,靈活一轉,躍向一旁躲開。

  她再伸手,兔子又避。

  接連數次,都未能碰到分毫。

  抬頭又看見清澹笑得歡快的臉,哪還能不知人這是在故意逗自己,仗著現在是小孩,也不在意形象了,撅起嘴,抱住雲合的脖頸,嘴一張就哭出來,「師姐,師姐,清澹師姐她欺負我,嗚嗚嗚……」

  豆大的淚珠說掉就掉。

  隨手逗弄,沒想過會把人逗哭的清澹瞬間慌了,上前想哄人,卻被從她拿出那些草兔起,便臉色沉冷的雲合擋住。

  靈力操控,蹦跳過來的草兔也被一手擒住,丟回乾坤袋裡。

  「師妹。」

  清澹眼巴巴看著人,想她要是也哭,師妹會不會就此揭過,不生氣了。

  幼時相識至今,雲合怎會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在察覺那一絲眼神變化後,當即輕哼一聲,抱著寧卿轉身離開。

  「不哭了,我們不理她,」取出錦帕,雲合輕輕拭去寧卿面上沒多少的淚水,溫聲哄:「師姐給你做酥酪吃,好不好?眼睛哭腫,會疼的。」

  寧卿慢慢停下抽噎,視線悄悄繞過雲合,看跟在雲合身後,亦步亦趨,焦急求饒的人,心情暢快無比。

  原來被人護著、寵著,是這般滋味……確實不錯。

  寧卿摟在雲合脖頸上的手臂緊了緊,思緒飄遠,想起快一月未見的淮和,終是思念起名義上的師父了。

  細想下來,淮和待她其實很好,挑不出不好來。

  所以啊,我的師父,你何時才能回來,將徒弟寄養在師姐處,可是不好的行為。

  寧卿想,面上愈發委屈,水潤的杏眼浸滿濕意,瞧著好不可憐,惹人心疼。

  「師姐……」

  語氣小心翼翼。

  「師妹乖,」雲合的心隨著這聲師姐揪起,擔心寧卿會哭腫眼睛,從腰間的乾坤袋取去常備的藥膏,指腹沾取少許,輕輕敷在寧卿眼圈周遭,才繼續道:「我們不原諒她,待會兒我便去尋師父,請大師伯來接人。」

  「師妹……」

  清澹在後面也想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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