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有緣
「哭了？」
淮和將一枚橘中帶紅的果子遞進人手中，上半削去皮，只留內里紅彤彤的果肉，散發酸甜的果香，勾得一覺睡醒正腹中空空的寧卿饞蟲四起。
我才沒哭。
拿到果子就想啃的寧卿抽空在心底為自己辯駁。
眼淚只對愛她的人有用，可無人愛她，她的淚只會讓欺辱她的人得意。
她才不會哭。
淮和指腹輕拭寧卿眼下，觸處一片乾燥，方才鬆氣。
自將帶人回來，不多時她便知寧卿性子平穩，並不怕生，生人相抱亦無哭泣，於修仙一途是極佳心性，只是……
淮和垂首看抱著靈果自顧自啃的寧卿，心中嘆息。
似乎不太靈光的。
好不容易撫平二師妹炸起的毛，林逾靜回頭就和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對上。
小的那雙眼澄澈透亮，滿是好奇，嘴邊還沾著靈果汁水，憨態可掬。
沉默一瞬，當即轉身要繼續與人爭辯，「小師侄未哭。」你還這般訓我。
後半句話不曾說出，場上另外兩人皆懂她未道之意。
宋念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維持自己外在形象，斜睨一眼，回身在淮和身側落座，忽略還在等她回應的大師姐，問起淮和怎突然升起養徒弟的念頭。
「你先前總說，怕徒弟鬧騰，擾你清靜，如今倒親自從人界抱了個回來。」
「她與我有緣，收為徒兒，也無妨。」
淮和取過絲帕，拭去寧卿嘴角果漬，餘下半個果子飛離寧卿手中，自動去皮切塊，整齊碼放在小碟子裡，凌空懸浮。
淮和執起叉子，插起一塊果肉餵到小人嘴邊。
寧卿剛思考要如何不髒手的吃掉剩下的果子，淮和就替她解決。
瞌睡就有人遞枕頭，爽哉。
絲毫沒有要在二位師伯面前表現自己的意思，張口吃下果子，舒舒服服往後靠進淮和懷中。
烏溜溜的圓眼盛滿孩童獨有的純真無害，靜靜觀察淮和與自己兩位師姐的相處方式。
被徹底晾在一旁的林逾靜早已習慣宋念驕矜的性子，也不介意，緩步走至樹下落座，左右兩個師妹不說話，乾脆伸手逗弄起寧卿來。
新的師侄。
她雙手修長有力，指腹覆有一層薄繭，手背上青筋較之同為劍修的淮和更為明顯，平添幾分凌厲危險。
指尖輕輕捏上寧卿的臉頰一頓蹂躪，並未用力，可孩童肌膚本就嬌嫩，稍一碰觸便泛起兩道清晰紅痕。
林逾靜捏夠收回手，瞧見小師侄臉上多出的印子，素來恣意隨性的面龐上出現名為心虛尷尬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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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小師妹，我沒用力，你要相信，」林逾靜儘量做出真誠的表情，「清澹幼時，我也這樣捏過她的臉頰，沒紅。小師侄身子可是偏弱？我回去遣人送來靈藥給她補補。」
說話間，眼神時刻與淮和保持對視。
淮和低頭抬起寧卿的臉，查看印子情況，林逾靜與淮和對不上視線，就跟被迫仰臉望樹的寧卿對視，看得寧卿心裡犯嘀咕。
這是看上我，想要回去當徒弟？
前幾世可沒這樣受歡迎，還是年紀小吃香？
淮和指尖凝起靈力，消下寧卿臉上的紅印，隨後取過桌上的青色小瓷罐。
打開蓋子，內裏白色的膏體散發出淡淡的草藥清香，先給寧卿全身上下用了三遍清潔咒，方才用指腹沾取膏體，均勻塗抹在寧卿面上。
垂首動作時，兩人相距極近，近到寧卿能看清淮和光滑無一點瑕疵的面龐，連常人頰上生有的細小絨毛也無，纖長睫羽如蝶翼輕顫，掩住眸中墨色深潭，模樣專注，黛眉微蹙，仿佛在布下精妙絕倫的陣法。
寧卿看得認真，身側的手張開又合攏，她想摸摸淮和的臉，看這人眼中升起疑惑，攪亂那潭死水。
林逾靜不敢轉頭和視線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的宋念對視，難得端正坐好，緊盯淮和，傳音於她。
快說句話啊，小師妹，你難道要對你二師姐的惡行袖手旁觀嗎？！
二師姐最多少煉製一爐你要的丹藥，師姐可來我這取。
這是丹藥的事嗎？！
宋念凝視林逾靜，決定若人再這般，她就讓她丹崖山上，這人種來釀酒的果樹百年不開花結果，再將其的雲水山開墾成自己的靈藥田。
林逾靜無端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在觀星卜算一道上毫無天賦，只略通粗淺的吉凶之術，可此刻不用起卦，也知她大凶當頭。
我的二師妹啊……
「師妹，」林逾靜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語氣已經可憐的不像樣，「我真沒用力，這小娃娃的皮膚太嫩了。」
她本就沒兩個師妹精緻，養出的徒弟隨她，以舒適為主，相較之下，活得粗糙許多。
若是淮和對徒弟與宋念一樣精細，那她徒兒可就慘了。
往後下山做任務再多一個需要時時哄著的師妹，倒是不用護著。
「你以為人人都如你一般。」
「我沒想太多，不過是看師侄可愛，便上手捏捏，」林逾靜語氣懷念，「你也知道，清澹雲合成年多年，許久未見過這般年歲的小娃娃，難免稀罕。」
化清宗收徒最低年齡十二，各個尊者長老山主外出撿來的徒弟雖不遵守這項規定，卻也儘量往大了撿。
年歲太小，養起來需要費心的地方多。
淮和給寧卿抹好香膏，聽見大師姐的話，直接將壞心思沒想完的寧卿送入人懷中，讓人代自己抱一會兒。
林逾靜猝不及防，懷裡多了個上一秒還在說「稀罕」的娃娃。
有先前經驗在，此刻對懷裡的寧卿是不敢抱又不能不抱，小心翼翼半晌，最後試探性地虛攬住寧卿的腰，生怕用力大給人弄疼或是腰勒斷，留出的空隙能再塞下一個寧卿。
回過神的寧卿感受一番嶄新的懷抱，比淮和的硬但暖和。
接受良好，主動調整坐姿，將便宜大師伯的手按到自己腰上，不然兩邊空的，總讓她擔心會滑下去。
「小師妹，你不抱了？」
「勞煩師姐先代我抱會兒。」
淮和將放在石桌另一側的食盒打開，從中取出為寧卿準備的早飯，一一擺開。
端起瓷碗，湯勺在粥里攪拌散熱，待溫度適宜，舀起一勺遞到寧卿嘴邊。
「到卿卿用早膳的時辰了。」
修仙辟穀，無需一日三餐，但尚為凡人的寧卿需要營養均衡的飯食。
見淮和自然地端起碗餵寧卿吃飯，林逾靜難掩驚異，「你餵她吃？」
我懶怠的小師妹何時如此勤快了？
驚訝之餘，斜眼看向一旁同樣驚訝但迅速接受的宋念，林逾靜覺得自己仿佛是個異類，於是強迫讓自己冷靜。
餵徒兒吃飯是正常的，餵徒兒吃飯是正常的，是我養徒兒養得太粗糙了……等清澹回來補償補償她。
「嗯，卿卿還小。」
淮和應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
她素來不會讓相熟親近的人的話落在地上。
寧卿咬下一口包子，感慨化清宗伙食不錯，前幾世沒吃過真是可惜了。
邊嚼邊不忘同情地拍拍腰上不敢鬆懈抱她的林逾靜的手。
之前不曾了解過的人，如今身處其中，給她帶來不少新奇的認知。
她原本以為淮和與兩位師姐相處，應當是身為大師姐的持重尊者多照顧兩位師妹，得兩個師妹敬重，從未想過這人會處在師門食物鏈底端。
與宗門長老會議上，給她留下的印象截然不同。
懷憫尊者的性子倒與記憶中一般無二，想來能讓她和顏悅色的，恐怕只有她那唯一的徒弟了。
想到這，寧卿抬眼看向面前的淮和，好奇這人對自己能有多關心。
你說我與你有緣，可這緣，是五世中唯一一世的緣。
不知從何而起，又會從何而滅。
淮和將一枚橘中帶紅的果子遞進人手中，上半削去皮，只留內里紅彤彤的果肉，散發酸甜的果香，勾得一覺睡醒正腹中空空的寧卿饞蟲四起。
我才沒哭。
拿到果子就想啃的寧卿抽空在心底為自己辯駁。
眼淚只對愛她的人有用，可無人愛她，她的淚只會讓欺辱她的人得意。
她才不會哭。
淮和指腹輕拭寧卿眼下，觸處一片乾燥，方才鬆氣。
自將帶人回來，不多時她便知寧卿性子平穩，並不怕生，生人相抱亦無哭泣，於修仙一途是極佳心性，只是……
淮和垂首看抱著靈果自顧自啃的寧卿，心中嘆息。
似乎不太靈光的。
好不容易撫平二師妹炸起的毛，林逾靜回頭就和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對上。
小的那雙眼澄澈透亮，滿是好奇，嘴邊還沾著靈果汁水，憨態可掬。
沉默一瞬，當即轉身要繼續與人爭辯，「小師侄未哭。」你還這般訓我。
後半句話不曾說出，場上另外兩人皆懂她未道之意。
宋念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維持自己外在形象，斜睨一眼，回身在淮和身側落座，忽略還在等她回應的大師姐，問起淮和怎突然升起養徒弟的念頭。
「你先前總說，怕徒弟鬧騰，擾你清靜，如今倒親自從人界抱了個回來。」
「她與我有緣，收為徒兒，也無妨。」
淮和取過絲帕，拭去寧卿嘴角果漬，餘下半個果子飛離寧卿手中，自動去皮切塊，整齊碼放在小碟子裡，凌空懸浮。
淮和執起叉子，插起一塊果肉餵到小人嘴邊。
寧卿剛思考要如何不髒手的吃掉剩下的果子，淮和就替她解決。
瞌睡就有人遞枕頭，爽哉。
絲毫沒有要在二位師伯面前表現自己的意思，張口吃下果子，舒舒服服往後靠進淮和懷中。
烏溜溜的圓眼盛滿孩童獨有的純真無害，靜靜觀察淮和與自己兩位師姐的相處方式。
被徹底晾在一旁的林逾靜早已習慣宋念驕矜的性子，也不介意，緩步走至樹下落座，左右兩個師妹不說話，乾脆伸手逗弄起寧卿來。
新的師侄。
她雙手修長有力，指腹覆有一層薄繭，手背上青筋較之同為劍修的淮和更為明顯，平添幾分凌厲危險。
指尖輕輕捏上寧卿的臉頰一頓蹂躪，並未用力，可孩童肌膚本就嬌嫩，稍一碰觸便泛起兩道清晰紅痕。
林逾靜捏夠收回手，瞧見小師侄臉上多出的印子，素來恣意隨性的面龐上出現名為心虛尷尬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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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小師妹，我沒用力，你要相信，」林逾靜儘量做出真誠的表情，「清澹幼時，我也這樣捏過她的臉頰，沒紅。小師侄身子可是偏弱？我回去遣人送來靈藥給她補補。」
說話間，眼神時刻與淮和保持對視。
淮和低頭抬起寧卿的臉，查看印子情況，林逾靜與淮和對不上視線，就跟被迫仰臉望樹的寧卿對視，看得寧卿心裡犯嘀咕。
這是看上我，想要回去當徒弟？
前幾世可沒這樣受歡迎，還是年紀小吃香？
淮和指尖凝起靈力，消下寧卿臉上的紅印，隨後取過桌上的青色小瓷罐。
打開蓋子，內裏白色的膏體散發出淡淡的草藥清香，先給寧卿全身上下用了三遍清潔咒，方才用指腹沾取膏體，均勻塗抹在寧卿面上。
垂首動作時，兩人相距極近，近到寧卿能看清淮和光滑無一點瑕疵的面龐，連常人頰上生有的細小絨毛也無，纖長睫羽如蝶翼輕顫，掩住眸中墨色深潭，模樣專注，黛眉微蹙，仿佛在布下精妙絕倫的陣法。
寧卿看得認真，身側的手張開又合攏，她想摸摸淮和的臉，看這人眼中升起疑惑，攪亂那潭死水。
林逾靜不敢轉頭和視線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的宋念對視，難得端正坐好，緊盯淮和，傳音於她。
快說句話啊，小師妹，你難道要對你二師姐的惡行袖手旁觀嗎？！
二師姐最多少煉製一爐你要的丹藥，師姐可來我這取。
這是丹藥的事嗎？！
宋念凝視林逾靜，決定若人再這般，她就讓她丹崖山上，這人種來釀酒的果樹百年不開花結果，再將其的雲水山開墾成自己的靈藥田。
林逾靜無端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在觀星卜算一道上毫無天賦，只略通粗淺的吉凶之術，可此刻不用起卦，也知她大凶當頭。
我的二師妹啊……
「師妹，」林逾靜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語氣已經可憐的不像樣，「我真沒用力，這小娃娃的皮膚太嫩了。」
她本就沒兩個師妹精緻，養出的徒弟隨她，以舒適為主，相較之下，活得粗糙許多。
若是淮和對徒弟與宋念一樣精細，那她徒兒可就慘了。
往後下山做任務再多一個需要時時哄著的師妹，倒是不用護著。
「你以為人人都如你一般。」
「我沒想太多，不過是看師侄可愛，便上手捏捏，」林逾靜語氣懷念，「你也知道，清澹雲合成年多年，許久未見過這般年歲的小娃娃，難免稀罕。」
化清宗收徒最低年齡十二，各個尊者長老山主外出撿來的徒弟雖不遵守這項規定，卻也儘量往大了撿。
年歲太小，養起來需要費心的地方多。
淮和給寧卿抹好香膏，聽見大師姐的話，直接將壞心思沒想完的寧卿送入人懷中，讓人代自己抱一會兒。
林逾靜猝不及防，懷裡多了個上一秒還在說「稀罕」的娃娃。
有先前經驗在，此刻對懷裡的寧卿是不敢抱又不能不抱，小心翼翼半晌，最後試探性地虛攬住寧卿的腰，生怕用力大給人弄疼或是腰勒斷，留出的空隙能再塞下一個寧卿。
回過神的寧卿感受一番嶄新的懷抱，比淮和的硬但暖和。
接受良好，主動調整坐姿，將便宜大師伯的手按到自己腰上，不然兩邊空的，總讓她擔心會滑下去。
「小師妹，你不抱了？」
「勞煩師姐先代我抱會兒。」
淮和將放在石桌另一側的食盒打開，從中取出為寧卿準備的早飯，一一擺開。
端起瓷碗，湯勺在粥里攪拌散熱，待溫度適宜，舀起一勺遞到寧卿嘴邊。
「到卿卿用早膳的時辰了。」
修仙辟穀，無需一日三餐，但尚為凡人的寧卿需要營養均衡的飯食。
見淮和自然地端起碗餵寧卿吃飯，林逾靜難掩驚異，「你餵她吃？」
我懶怠的小師妹何時如此勤快了？
驚訝之餘，斜眼看向一旁同樣驚訝但迅速接受的宋念，林逾靜覺得自己仿佛是個異類，於是強迫讓自己冷靜。
餵徒兒吃飯是正常的，餵徒兒吃飯是正常的，是我養徒兒養得太粗糙了……等清澹回來補償補償她。
「嗯，卿卿還小。」
淮和應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
她素來不會讓相熟親近的人的話落在地上。
寧卿咬下一口包子，感慨化清宗伙食不錯，前幾世沒吃過真是可惜了。
邊嚼邊不忘同情地拍拍腰上不敢鬆懈抱她的林逾靜的手。
之前不曾了解過的人，如今身處其中，給她帶來不少新奇的認知。
她原本以為淮和與兩位師姐相處，應當是身為大師姐的持重尊者多照顧兩位師妹，得兩個師妹敬重，從未想過這人會處在師門食物鏈底端。
與宗門長老會議上，給她留下的印象截然不同。
懷憫尊者的性子倒與記憶中一般無二，想來能讓她和顏悅色的，恐怕只有她那唯一的徒弟了。
想到這，寧卿抬眼看向面前的淮和，好奇這人對自己能有多關心。
你說我與你有緣，可這緣，是五世中唯一一世的緣。
不知從何而起，又會從何而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