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寒衣
白素梅瞪著雲在天沒說話，撐得有點反胃，不想說。
雲在天氣喘吁吁地道歉：「這事真的賴我，我道歉，以後再也不敢了。」
白素梅直接往外走，雲在天跟在旁邊，回頭看了一眼桌子，倆空碗，立馬明白了一切，過去拉白素梅的胳膊：「慢點慢點，走太急別吐了，徐姐上次看見咱倆凌晨吃早點就瞎捉摸了，你要是吐一個就麻煩了，明兒就該傳你懷孕了。」
白素梅回身狠狠地給他一個脖溜：「讓你胡說八道！還說不說了？」
雲在天捂著腦袋：「我閉嘴。」
白素梅繼續往外走：「說說羅馬公寓怎麼回事？」
雲在天給她講了早晨的事，今天他確實起得挺早，而且他家距離早點鋪就隔著半條胡同，早點鋪在胡同外頭，他收拾利索，就往外走，剛出了大雜院，就見著大門外頭蹲著個人，在那抽菸，地上散了不少菸頭，看意思蹲半天了。
這人看上去四十來歲，瘦高個，長得尖嘴猴腮，倆眼圈黑的跟熊貓似的，看樣子是昨天沒睡好。雲在天認識他，這小子是附近有名的守財奴，叫孫守業。靠著父母半輩子的積蓄，在北郊區幹了個小型的混凝土攪拌站。這幾年政策鬆動，市里有了商品房，郊區也開始有不少人自己蓋房子，甚至是蓋別墅的，他趁著這股風掙了點錢。
可他掙了錢之後，卻不怎麼管他的父母，給他自己在馬路對面新蓋起來的高檔小區羅馬公寓，買了一套近百平米的大房子。父母卻還住在對面胡同13平米的小平房裡，冬天靠煤球爐子取暖。去年春節前的一天晚上，爐子封火沒封好，老兩口煤氣中毒去世了。
當時的白事就是雲在天給辦的，不搭棚，不念經，直接拉到火葬場燒了，墓地都不買，在殯儀館租了個靈位，把骨灰存那就走了。孫守業自稱「喪事從簡」，但云在天知道，這小子就是犯財迷！
孫守業看見雲在天，就好像看見救星一樣：「雲師傅，您起來啦？」
「孫老闆，您這是……」
白事行的規矩，客人上門，必須等客人自己說有什麼事，不許主動問，畢竟來找他的客戶，幾乎都不是什麼好事。
「雲師傅，您快給我看看吧，我們家出事了。」
雲在天以為他是什麼親戚去世，他過來給介紹生意，想從中吃一口，對他很是不屑：「什麼親戚啊？還跟去年您父母那樣辦嗎？」
「不是出白事。」
雲在天氣笑了：「紅事？我是大了，不是司儀，您可別拿我去蒙別人，我是能說，但人家知道了嫌喪氣。」
孫守業急得跺腳：「咳！不是這個，您快別拿我逗悶子了，我們家鬧鬼！」
「啊？鬧鬼？」這下雲在天可來神了，羅馬公寓的「鬼」不是都抓起來了嗎？怎麼還鬧鬼？難道有霍查漏網的同夥？還是說西洲會又派了新人來？
「真鬧鬼！」孫守業又點上根煙：「雲師傅，我跟您說啊，我們那小區風水不好，這一年來的，好幾家都說鬧鬼，昨天輪到我這了！」
「那你仔細跟我說說，怎麼個鬧法。」
孫守業就站在大院門口的牆邊，開始給雲在天講昨晚家裡鬧鬼的事。
昨天半夜，睡得正香的孫守業卻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驚醒，孫守業迷迷糊糊的醒來，也沒開燈，就是窗簾縫裡有點偷過來的月光，屋裡十分昏暗，他影影綽綽的發現靠牆的大衣櫃前站著兩個人，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老頭穿著一身老式的深藍布制服，老太太則是灰布的斜對襟小褂和黑褲子，穿著一雙老式的緞鞋。
他睡得迷迷糊糊，隨口就問了一句：「爸、媽，找什麼呢？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老太太一邊翻找著東西，一邊似是喃喃自語，似乎是回答孫守業的話：「守業，我冷啊，找件厚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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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穿什麼厚衣服？蓋被不就完了嗎？」
老頭在旁幫腔：「你娘老寒腿，蓋被不管用啊。」
「那不晚上剛給您燒……」
說到燒字，孫守業瞬間清醒過來，父母去世可快一年了，自己昨天晚上剛燒完十月一的寒衣，這倆人是誰？
大衣櫃前頭那兩口子，這會兒齊刷刷轉過臉來，沖他笑！
老太太伸出手，那手是青白色的，指尖帶著股陰滲滲的涼氣，湊到他鼻尖底下：「守業啊，爹娘冷……你燒的那點玩意兒不頂用，你給想想辦法。」
「我……我也好冷……」老頭也開了口，聲音顫顫巍巍，「守業，爹娘冷……」
「媽呀！」孫守業嚇得大喊一聲，趕緊打開了燈，屋裡除了他，一個人都沒有。
他嚇得掀起被子，大紅色的鴨絨被下，只有他穿著背心褲衩的身體，被窩裡也沒有別人。
他戰戰兢兢地走下床，哆哆嗦嗦地打開了大衣櫃，沒有翻動的痕跡。
剛才……難道是個噩夢？
對！一定是噩夢！
黑燈瞎火的我怎麼能看那麼清楚？藍色制服，灰布褂子，肯定是噩夢！
繼續睡覺！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躺下之後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他越想越害怕，這屋他是不敢待了，只好跑到客廳，打開燈坐著，越坐越冷。
他索性穿好衣服，上外面馬路邊路燈下面站著。可這時候才夜裡兩點多，馬路上也沒人，而且眼瞅著就快到十月一開鬼門的日子，馬路邊上已經有不少人燒紙錢、燒寒衣的，留下的黑色紙灰被夜風一刮，飛得到處都是，站在一個人都沒有的馬路上，看著地上和天上的紙灰，他更覺得害怕了。
他咬了咬牙，再換個地方！
這次他跑到了火車站裡面躲著，車站裡面人多，陽氣旺，一直忍到天亮，這才回來找雲在天，可雲在天沒起床，他也不好意思進去砸門給人喊起來，只能蹲門口等著。
雲在天就站在旁邊默默聽著，也不插話，一直到他都說完，雲在天才開口：「孫老闆，這事您是打算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孫守業沒聽懂：「不就是請您去幫我弄一下，把他們收了。」
雲在天眼睛瞪得跟包子一樣：「收了？那是您父母啊，我就這麼給收了？」
孫守業也覺得自己這話不妥，連忙改口：「不是那麼收，就是讓他們別嚇唬我了。」
「這樣吧，您先帶我上您家看看，我看看是怎麼個情況，咱再看用什麼辦法。」
「行！」
孫守業趕緊帶著雲在天回家，路過早點鋪的時候，他似乎覺得還有什麼事，可他還沒吃早飯呢，肚子挺餓的，自然而然就覺得是想去吃早點，走到馬路邊才想起來，壞了，白素梅可能還在早點鋪呢！
孫守業甩下雲在天，趕緊往回跑，終於趕上，白素梅給了他一個他印象里最疼的脖溜。
「主動約你吃飯，有點不適應……」
「這叫約我吃飯？我就值個豆漿油條？」
「這不得從頭開始嘛，搞對象得一步步來。」
「誰跟你搞對象了？」白素梅翻了個白眼：「咱倆還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你這人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進一步的關係，我得考慮考慮，先去孫守業家裡看看再說。」
「別呀。」
「那行，你自己去。」
「不是孫守業這事，是……」
「不是這事就別說了，咱倆暫時就這事。」
倆人再次走到路口，見著孫守業，雲在天又吹噓了一下白素梅什麼白老太太傳人的身份，唬得孫守業趕緊掏名片，求認識。
白素梅一肚子火，也沒搭理他，孫守業反倒以為是仙姑高深莫測，不理凡人，對她更加尊重。
三人來到孫守業家裡，他家住的離金老闆挺遠，這個小區前兩排都是獨棟的別墅，後面是聯排的洋樓，孫守業在後面樓房的第三排住，是一個三室一廳的房子。
孫守業一開門，一股涼風就吹了出來，白素梅心裡一驚，這不會是真鬧鬼吧？這開門怎麼還有股風呢？
屋子的房型很正，開門正對著是一間臥室，開著門，一眼看過去，臥室那邊是個陽台，走進玄關一看，正中間是客廳，左右兩側是另外兩個臥室，再往前左邊是廚房，右邊是廁所，走到頭就是剛才看見的那間臥室。雲在天挨個屋子轉了一遍，最後他才來到孫守業的臥室，邊上的兩個臥室都是次臥，這個是主臥，房間最大，外面的陽台看著也不小。
看得出來，孫守業非常害怕，被子都沒疊就跑了，大衣櫃的門也開著。
雲在天抓起床上的大紅鴨絨被抖了抖：「昨天你蓋這個睡的？」
「對，前些日子新買的鴨絨被，比老棉被強多了，新鮮玩意兒就是好，特別輕，還特別舒服，跟沒蓋著一樣。」
「這個不便宜吧？」
「那可不，就這床被子，要我八十二塊錢！」
雲在天把鴨絨被丟在床上：「以後別蓋了。」
「為什麼？我剛買的……」
「您這屋子，就您一個人住，陽氣本身就不旺，這鴨絨被大紅的，這顏色就招邪，知道嗎？」
「招邪……」孫守業害怕了，八十塊錢可不便宜，這個財迷雖然捨不得，但比起招邪來，這點錢扔就扔了吧。
「對了，你昨天穿什麼睡的？」
「我……」孫守業想了想：「就背心褲衩啊。」
「什麼顏色？」
「這有什麼顏色，白玫瑰的跨欄背心，這個牌子的背心都是白色。褲衩是……」說到這，孫守業冷汗下來了：「褲衩也是紅的……我本命年……我……」
「行了，甭說了，知道了。」
雲在天走上陽台，陽台有個躺椅，平時可以在陽台曬太陽。
「你這屋子也不好。」
「這屋子怎麼了？」
「大門對著房門，房門對著陽台，這叫穿堂煞啊，也招東西，還敗你的氣運。」
「啊？」孫守業一屁股坐沙發上，嚇得都站不起來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發覺不對：「雲師傅，這大紅色不是辟邪嗎？怎麼到我這就招邪呢？」
「平常日子是辟邪，還有一個多星期就十月一啦，開鬼門，領寒衣的日子，前後半個月，燒紙的就多了，燒紙錢就招鬼，鬼多了陰氣就重。紅色是吉色，吉色要避陰氣，不信你想想，去醫院看病，還有去墳地燒紙的，誰穿一身大紅？罪犯都穿白，死囚砍頭可就換大紅了，包括砍頭時候的硃批，對了，自殺的時候穿紅的也容易……算了，我給你講這個幹嘛。還說你的事，你這屋子穿堂煞招陰，你又穿紅蓋紅，衝撞陰氣，你父母可不就來了嘛。」
「雲師傅，您給看看，給破一下啊，這該怎麼辦？」
雲在天低頭琢磨了一陣，說道：「這樣吧，我先解決你眼下的問題，房子不可能給你拆了重蓋，但是你可以換個房間，仨臥室呢，你換個房間住。然後你等會兒我，我回去給你找點法器，護著你，也就沒事了。」
「好好好，謝謝雲師傅！不對，雲大師！」孫守業就差跪地下磕頭了。
「我先回去準備東西，你在這等會兒我。」
「別！我得跟您一塊去，這我自己也不敢住啊……」
「這不有白大仙姑嘛，你怕什麼？」
「那我也怕啊，您讓仙姑在這看著，我跟您回去拿法器。」
「我不在這待著，回頭您家丟個存摺，我可說不清楚。」白素梅趕緊表態，她也不想在這多待一分鐘，她雖然知道雲在天可能是胡說八道，但剛才那套詞，加上門口那股涼風，吹得她也有點瘮得慌。真看見鬼她倒不怕，大概率是同行的手彩。可做夢見鬼她是真怕，尤其是上次夢見師爺的死狀之後，哪怕知道是人為的，那種鬼壓床加上親人血淋淋的慘狀，確實比手彩嚇人多了。
雲在天有點為難，他想到怎麼解決孫守業的問題了，但是當著孫守業的面，這個事他還真沒法說破。
「行吧，咱仨一塊回去。」雲在天只能帶著孫守業和白素梅一起回店裡。
回到店裡，他告訴孫守業，你先出去一趟，大仙姑得開壇請神下凡，幫我開光點法器給你。
「我看著不行嗎？」
「神仙下凡，能讓你看著嗎？勞駕，您上門口等等。」
「那您跟我一塊出去，我一個人不行。」
雲在天這個氣啊：「您幾歲了？怎麼還離不開家大人呢？現在早晨九點鐘，太陽老高的，馬路上還能有鬼啊？」
「開壇也沒您的事，陪我聊會兒天也行啊。」
雲在天實在沒轍，只能用密碼發報，告訴白素梅：「一會兒勞您大駕，給開光一套八卦福壽仙衣和一條福毯。頂天的掛撒籠里汪格是蹬空和羅靠，中格是寬張子，馬後點，帶會火點入窯，要是搭綱，您可疃尖的，別刨了，均把（最高的衣櫃裡第三層是小褂和褲子，第五層是福毯，你多耗一會兒時間，一會兒我們回來的時候，這孫老闆要是問你點什麼，你可多說點唬人的話，別把我生意搞砸了，待會掙錢平分）。」
白素梅站在那沒動，只說了倆字：「汪心。（三七分帳）」
「行，聽仙姑的。」
孫守業一腦袋問號，心中略微起疑：「雲師傅，你們這說什麼呢？聽著跟黑話似的？」
「我們又不是土匪，哪來的黑話，這是咒語，你不懂，走吧，我陪你出去。」
倆人出去，白素梅打開了最大的那個大衣櫃，然後差點把早晨喝的豆漿笑噴出來。所謂的八卦福壽仙衣，就是印著八卦和陰陽魚的睡衣，乍一看跟壽衣似的，那條福毯更離譜，上面刻著整部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這玩意兒蓋身上，裡面再來身那個八卦仙衣，鬧不鬧鬼不知道，肯定是不鬧賊了，大半夜摸進來，看見床上躺著這麼一位，能給賊嚇死……
她把所謂的福毯和八卦仙衣放在桌子上，周圍按照八卦點了八根蠟燭，插好房門，坐在那看雜誌，等著蠟燭燒完，才開門讓他們進來。
孫守業看著這幾件東西，也有點含糊。
「雲師傅？您這是裝裹吧？」
「有這樣的裝裹嗎？」雲在天拿出十幾條陀羅尼的經被和幾身壽衣，讓他對比，確實不一樣。
雲在天叮囑孫守業：「記住了，蓋六六三十六天，衣服也是穿三十六天。」
孫守業又問白素梅：「大仙姑，這是哪位神仙開光的？」
「這個是我請老娘娘下凡給開光的。」
「哦哦哦，老娘娘啊。」
老娘娘就是天后宮里的主神媽祖，這位海神娘娘，在天津既管治病，又管生孩子，孫守業倒是沒多想，白老太太的傳人嘛，白老太太是老娘娘的隨侍神仙，請老娘娘下來開光，正常。
這人啊，只要害怕了，自己就能給自己解心寬……
問完這個，孫守業問出了自己最關心，也是最擔心的一個問題：「雲師傅，您這個八卦仙衣和這個福毯得多少錢啊？」
雲在天氣喘吁吁地道歉：「這事真的賴我，我道歉，以後再也不敢了。」
白素梅直接往外走，雲在天跟在旁邊，回頭看了一眼桌子，倆空碗，立馬明白了一切，過去拉白素梅的胳膊：「慢點慢點，走太急別吐了，徐姐上次看見咱倆凌晨吃早點就瞎捉摸了，你要是吐一個就麻煩了，明兒就該傳你懷孕了。」
白素梅回身狠狠地給他一個脖溜：「讓你胡說八道！還說不說了？」
雲在天捂著腦袋：「我閉嘴。」
白素梅繼續往外走：「說說羅馬公寓怎麼回事？」
雲在天給她講了早晨的事，今天他確實起得挺早，而且他家距離早點鋪就隔著半條胡同，早點鋪在胡同外頭，他收拾利索，就往外走，剛出了大雜院，就見著大門外頭蹲著個人，在那抽菸，地上散了不少菸頭，看意思蹲半天了。
這人看上去四十來歲，瘦高個，長得尖嘴猴腮，倆眼圈黑的跟熊貓似的，看樣子是昨天沒睡好。雲在天認識他，這小子是附近有名的守財奴，叫孫守業。靠著父母半輩子的積蓄，在北郊區幹了個小型的混凝土攪拌站。這幾年政策鬆動，市里有了商品房，郊區也開始有不少人自己蓋房子，甚至是蓋別墅的，他趁著這股風掙了點錢。
可他掙了錢之後，卻不怎麼管他的父母，給他自己在馬路對面新蓋起來的高檔小區羅馬公寓，買了一套近百平米的大房子。父母卻還住在對面胡同13平米的小平房裡，冬天靠煤球爐子取暖。去年春節前的一天晚上，爐子封火沒封好，老兩口煤氣中毒去世了。
當時的白事就是雲在天給辦的，不搭棚，不念經，直接拉到火葬場燒了，墓地都不買，在殯儀館租了個靈位，把骨灰存那就走了。孫守業自稱「喪事從簡」，但云在天知道，這小子就是犯財迷！
孫守業看見雲在天，就好像看見救星一樣：「雲師傅，您起來啦？」
「孫老闆，您這是……」
白事行的規矩，客人上門，必須等客人自己說有什麼事，不許主動問，畢竟來找他的客戶，幾乎都不是什麼好事。
「雲師傅，您快給我看看吧，我們家出事了。」
雲在天以為他是什麼親戚去世，他過來給介紹生意，想從中吃一口，對他很是不屑：「什麼親戚啊？還跟去年您父母那樣辦嗎？」
「不是出白事。」
雲在天氣笑了：「紅事？我是大了，不是司儀，您可別拿我去蒙別人，我是能說，但人家知道了嫌喪氣。」
孫守業急得跺腳：「咳！不是這個，您快別拿我逗悶子了，我們家鬧鬼！」
「啊？鬧鬼？」這下雲在天可來神了，羅馬公寓的「鬼」不是都抓起來了嗎？怎麼還鬧鬼？難道有霍查漏網的同夥？還是說西洲會又派了新人來？
「真鬧鬼！」孫守業又點上根煙：「雲師傅，我跟您說啊，我們那小區風水不好，這一年來的，好幾家都說鬧鬼，昨天輪到我這了！」
「那你仔細跟我說說，怎麼個鬧法。」
孫守業就站在大院門口的牆邊，開始給雲在天講昨晚家裡鬧鬼的事。
昨天半夜，睡得正香的孫守業卻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驚醒，孫守業迷迷糊糊的醒來，也沒開燈，就是窗簾縫裡有點偷過來的月光，屋裡十分昏暗，他影影綽綽的發現靠牆的大衣櫃前站著兩個人，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老頭穿著一身老式的深藍布制服，老太太則是灰布的斜對襟小褂和黑褲子，穿著一雙老式的緞鞋。
他睡得迷迷糊糊，隨口就問了一句：「爸、媽，找什麼呢？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老太太一邊翻找著東西，一邊似是喃喃自語，似乎是回答孫守業的話：「守業，我冷啊，找件厚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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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穿什麼厚衣服？蓋被不就完了嗎？」
老頭在旁幫腔：「你娘老寒腿，蓋被不管用啊。」
「那不晚上剛給您燒……」
說到燒字，孫守業瞬間清醒過來，父母去世可快一年了，自己昨天晚上剛燒完十月一的寒衣，這倆人是誰？
大衣櫃前頭那兩口子，這會兒齊刷刷轉過臉來，沖他笑！
老太太伸出手，那手是青白色的，指尖帶著股陰滲滲的涼氣，湊到他鼻尖底下：「守業啊，爹娘冷……你燒的那點玩意兒不頂用，你給想想辦法。」
「我……我也好冷……」老頭也開了口，聲音顫顫巍巍，「守業，爹娘冷……」
「媽呀！」孫守業嚇得大喊一聲，趕緊打開了燈，屋裡除了他，一個人都沒有。
他嚇得掀起被子，大紅色的鴨絨被下，只有他穿著背心褲衩的身體，被窩裡也沒有別人。
他戰戰兢兢地走下床，哆哆嗦嗦地打開了大衣櫃，沒有翻動的痕跡。
剛才……難道是個噩夢？
對！一定是噩夢！
黑燈瞎火的我怎麼能看那麼清楚？藍色制服，灰布褂子，肯定是噩夢！
繼續睡覺！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躺下之後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他越想越害怕，這屋他是不敢待了，只好跑到客廳，打開燈坐著，越坐越冷。
他索性穿好衣服，上外面馬路邊路燈下面站著。可這時候才夜裡兩點多，馬路上也沒人，而且眼瞅著就快到十月一開鬼門的日子，馬路邊上已經有不少人燒紙錢、燒寒衣的，留下的黑色紙灰被夜風一刮，飛得到處都是，站在一個人都沒有的馬路上，看著地上和天上的紙灰，他更覺得害怕了。
他咬了咬牙，再換個地方！
這次他跑到了火車站裡面躲著，車站裡面人多，陽氣旺，一直忍到天亮，這才回來找雲在天，可雲在天沒起床，他也不好意思進去砸門給人喊起來，只能蹲門口等著。
雲在天就站在旁邊默默聽著，也不插話，一直到他都說完，雲在天才開口：「孫老闆，這事您是打算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孫守業沒聽懂：「不就是請您去幫我弄一下，把他們收了。」
雲在天眼睛瞪得跟包子一樣：「收了？那是您父母啊，我就這麼給收了？」
孫守業也覺得自己這話不妥，連忙改口：「不是那麼收，就是讓他們別嚇唬我了。」
「這樣吧，您先帶我上您家看看，我看看是怎麼個情況，咱再看用什麼辦法。」
「行！」
孫守業趕緊帶著雲在天回家，路過早點鋪的時候，他似乎覺得還有什麼事，可他還沒吃早飯呢，肚子挺餓的，自然而然就覺得是想去吃早點，走到馬路邊才想起來，壞了，白素梅可能還在早點鋪呢！
孫守業甩下雲在天，趕緊往回跑，終於趕上，白素梅給了他一個他印象里最疼的脖溜。
「主動約你吃飯，有點不適應……」
「這叫約我吃飯？我就值個豆漿油條？」
「這不得從頭開始嘛，搞對象得一步步來。」
「誰跟你搞對象了？」白素梅翻了個白眼：「咱倆還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你這人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進一步的關係，我得考慮考慮，先去孫守業家裡看看再說。」
「別呀。」
「那行，你自己去。」
「不是孫守業這事，是……」
「不是這事就別說了，咱倆暫時就這事。」
倆人再次走到路口，見著孫守業，雲在天又吹噓了一下白素梅什麼白老太太傳人的身份，唬得孫守業趕緊掏名片，求認識。
白素梅一肚子火，也沒搭理他，孫守業反倒以為是仙姑高深莫測，不理凡人，對她更加尊重。
三人來到孫守業家裡，他家住的離金老闆挺遠，這個小區前兩排都是獨棟的別墅，後面是聯排的洋樓，孫守業在後面樓房的第三排住，是一個三室一廳的房子。
孫守業一開門，一股涼風就吹了出來，白素梅心裡一驚，這不會是真鬧鬼吧？這開門怎麼還有股風呢？
屋子的房型很正，開門正對著是一間臥室，開著門，一眼看過去，臥室那邊是個陽台，走進玄關一看，正中間是客廳，左右兩側是另外兩個臥室，再往前左邊是廚房，右邊是廁所，走到頭就是剛才看見的那間臥室。雲在天挨個屋子轉了一遍，最後他才來到孫守業的臥室，邊上的兩個臥室都是次臥，這個是主臥，房間最大，外面的陽台看著也不小。
看得出來，孫守業非常害怕，被子都沒疊就跑了，大衣櫃的門也開著。
雲在天抓起床上的大紅鴨絨被抖了抖：「昨天你蓋這個睡的？」
「對，前些日子新買的鴨絨被，比老棉被強多了，新鮮玩意兒就是好，特別輕，還特別舒服，跟沒蓋著一樣。」
「這個不便宜吧？」
「那可不，就這床被子，要我八十二塊錢！」
雲在天把鴨絨被丟在床上：「以後別蓋了。」
「為什麼？我剛買的……」
「您這屋子，就您一個人住，陽氣本身就不旺，這鴨絨被大紅的，這顏色就招邪，知道嗎？」
「招邪……」孫守業害怕了，八十塊錢可不便宜，這個財迷雖然捨不得，但比起招邪來，這點錢扔就扔了吧。
「對了，你昨天穿什麼睡的？」
「我……」孫守業想了想：「就背心褲衩啊。」
「什麼顏色？」
「這有什麼顏色，白玫瑰的跨欄背心，這個牌子的背心都是白色。褲衩是……」說到這，孫守業冷汗下來了：「褲衩也是紅的……我本命年……我……」
「行了，甭說了，知道了。」
雲在天走上陽台，陽台有個躺椅，平時可以在陽台曬太陽。
「你這屋子也不好。」
「這屋子怎麼了？」
「大門對著房門，房門對著陽台，這叫穿堂煞啊，也招東西，還敗你的氣運。」
「啊？」孫守業一屁股坐沙發上，嚇得都站不起來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發覺不對：「雲師傅，這大紅色不是辟邪嗎？怎麼到我這就招邪呢？」
「平常日子是辟邪，還有一個多星期就十月一啦，開鬼門，領寒衣的日子，前後半個月，燒紙的就多了，燒紙錢就招鬼，鬼多了陰氣就重。紅色是吉色，吉色要避陰氣，不信你想想，去醫院看病，還有去墳地燒紙的，誰穿一身大紅？罪犯都穿白，死囚砍頭可就換大紅了，包括砍頭時候的硃批，對了，自殺的時候穿紅的也容易……算了，我給你講這個幹嘛。還說你的事，你這屋子穿堂煞招陰，你又穿紅蓋紅，衝撞陰氣，你父母可不就來了嘛。」
「雲師傅，您給看看，給破一下啊，這該怎麼辦？」
雲在天低頭琢磨了一陣，說道：「這樣吧，我先解決你眼下的問題，房子不可能給你拆了重蓋，但是你可以換個房間，仨臥室呢，你換個房間住。然後你等會兒我，我回去給你找點法器，護著你，也就沒事了。」
「好好好，謝謝雲師傅！不對，雲大師！」孫守業就差跪地下磕頭了。
「我先回去準備東西，你在這等會兒我。」
「別！我得跟您一塊去，這我自己也不敢住啊……」
「這不有白大仙姑嘛，你怕什麼？」
「那我也怕啊，您讓仙姑在這看著，我跟您回去拿法器。」
「我不在這待著，回頭您家丟個存摺，我可說不清楚。」白素梅趕緊表態，她也不想在這多待一分鐘，她雖然知道雲在天可能是胡說八道，但剛才那套詞，加上門口那股涼風，吹得她也有點瘮得慌。真看見鬼她倒不怕，大概率是同行的手彩。可做夢見鬼她是真怕，尤其是上次夢見師爺的死狀之後，哪怕知道是人為的，那種鬼壓床加上親人血淋淋的慘狀，確實比手彩嚇人多了。
雲在天有點為難，他想到怎麼解決孫守業的問題了，但是當著孫守業的面，這個事他還真沒法說破。
「行吧，咱仨一塊回去。」雲在天只能帶著孫守業和白素梅一起回店裡。
回到店裡，他告訴孫守業，你先出去一趟，大仙姑得開壇請神下凡，幫我開光點法器給你。
「我看著不行嗎？」
「神仙下凡，能讓你看著嗎？勞駕，您上門口等等。」
「那您跟我一塊出去，我一個人不行。」
雲在天這個氣啊：「您幾歲了？怎麼還離不開家大人呢？現在早晨九點鐘，太陽老高的，馬路上還能有鬼啊？」
「開壇也沒您的事，陪我聊會兒天也行啊。」
雲在天實在沒轍，只能用密碼發報，告訴白素梅：「一會兒勞您大駕，給開光一套八卦福壽仙衣和一條福毯。頂天的掛撒籠里汪格是蹬空和羅靠，中格是寬張子，馬後點，帶會火點入窯，要是搭綱，您可疃尖的，別刨了，均把（最高的衣櫃裡第三層是小褂和褲子，第五層是福毯，你多耗一會兒時間，一會兒我們回來的時候，這孫老闆要是問你點什麼，你可多說點唬人的話，別把我生意搞砸了，待會掙錢平分）。」
白素梅站在那沒動，只說了倆字：「汪心。（三七分帳）」
「行，聽仙姑的。」
孫守業一腦袋問號，心中略微起疑：「雲師傅，你們這說什麼呢？聽著跟黑話似的？」
「我們又不是土匪，哪來的黑話，這是咒語，你不懂，走吧，我陪你出去。」
倆人出去，白素梅打開了最大的那個大衣櫃，然後差點把早晨喝的豆漿笑噴出來。所謂的八卦福壽仙衣，就是印著八卦和陰陽魚的睡衣，乍一看跟壽衣似的，那條福毯更離譜，上面刻著整部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這玩意兒蓋身上，裡面再來身那個八卦仙衣，鬧不鬧鬼不知道，肯定是不鬧賊了，大半夜摸進來，看見床上躺著這麼一位，能給賊嚇死……
她把所謂的福毯和八卦仙衣放在桌子上，周圍按照八卦點了八根蠟燭，插好房門，坐在那看雜誌，等著蠟燭燒完，才開門讓他們進來。
孫守業看著這幾件東西，也有點含糊。
「雲師傅？您這是裝裹吧？」
「有這樣的裝裹嗎？」雲在天拿出十幾條陀羅尼的經被和幾身壽衣，讓他對比，確實不一樣。
雲在天叮囑孫守業：「記住了，蓋六六三十六天，衣服也是穿三十六天。」
孫守業又問白素梅：「大仙姑，這是哪位神仙開光的？」
「這個是我請老娘娘下凡給開光的。」
「哦哦哦，老娘娘啊。」
老娘娘就是天后宮里的主神媽祖，這位海神娘娘，在天津既管治病，又管生孩子，孫守業倒是沒多想，白老太太的傳人嘛，白老太太是老娘娘的隨侍神仙，請老娘娘下來開光，正常。
這人啊，只要害怕了，自己就能給自己解心寬……
問完這個，孫守業問出了自己最關心，也是最擔心的一個問題：「雲師傅，您這個八卦仙衣和這個福毯得多少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