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誰在盼他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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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燼港暫時停戰。

  長夜軍沒有退回艦隊,黑旗也沒有解除護港陣。雙方隔著一段被黑潮腐蝕的平原,各自救治傷員,氣氛比交戰時更沉。

  那枚引潮釘被放在港外石台上。

  牧無塵沒有立刻拆。

  他先讓澹臺鏡以新律卷記錄釘身每一道裂痕,又讓楚天衡封住上淵庭通行碼,避免內部陣紋在被查驗時自行焚毀。

  祁照夜站在石台另一側。

  「鏡海商印可以仿造的。」

  裴烈剛被醫修重新綁好胸甲,聞言冷笑:「長夜軍燈也能仿一個給我看看?」

  祁照夜沒有理他。

  他不是替鏡海開脫,而是不願僅憑一枚商印便把整支軍隊帶向另一個未經查實的結論。

  牧無塵取出第一根陣針。

  「先看它想做什麼吧。」

  陣針刺入釘尾,銀藍紋路一層層亮起。最外層負責吸引歸墟余潮,中層用於避開長夜軍的巡潮感知,最內層則刻著兩組相反坐標。

  一組指向燼港。

  另一組,指向長夜先鋒艦陣。

  赤鱗看明白後,臉色變了。

  「它的不僅僅是淹港。」

  「對。」牧無塵道,「潮頭先沖青禾界,逼黑旗分力。長夜軍追擊時,第二段陣紋會反轉潮勢,從背後撕開艦陣。」

  寧無歸盯著兩組坐標:「最理想的結果,是顧長淵與祁照夜互相拖住,燼港、青禾和長夜先鋒軍一起沉進裂口。」

  祁照夜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獵令承諾,只要抓住顧長淵,便可免一界百年稅。

  可上淵庭從未說過,獵域軍本身也被寫進了可以捨棄的代價。

  楚天衡將驗域律印按在引潮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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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釘身最深處浮現一道極淡的九環通行碼。

  「這不是普通商會私器。」

  「它通過過上淵庭域路審驗。」

  一名長夜副將沉聲問:「是誰簽的?」

  「簽名被抹了。」楚天衡道,「但審驗編號是真的。」

  祁照夜看向他:「你是驗域使,也查不到嗎?」

  「我能證明它經過上淵庭通道。」

  楚天衡沒有迴避,「不能證明是誰下的令。」

  這份回答並不讓人滿意,卻比隨口給出一個替罪者更有用。

  澹臺鏡開始製作證據鏡像。

  她把引潮釘本體、通行碼、潮勢變化、長夜傷員證詞和牧無塵的陣紋復原拆成五份。任何一份都不足以單獨定罪,五份交叉後,卻能證明引潮不是黑潮自然變化。

  祁照夜問:「你要傳去哪裡?」

  「蒼梧各界,長夜軍法司,鏡海公證院。」

  「官方傳訊陣不會替你發。」

  「所以需要證人。」

  澹臺鏡看向那些剛從先鋒舟上救下來的長夜軍士。

  石台旁安靜了片刻。

  一名臉上帶傷的年輕軍士先站出來。

  「我回去。」

  祁照夜皺眉:「你知道後果嗎?」

  「我知道。」

  年輕軍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黑潮腐蝕的左手,「若不是顧長淵那一劍,我和第三舟的人都回不去。」

  他沒有因此稱顧長淵為恩人,也沒有說獵令全錯。

  「我只說我看見的。」

  又有幾名軍士站出。

  祁照夜沒有阻止,卻也沒有以統領身份替他們作保。

  他現在若公開站在黑旗一邊,長夜天域會立刻認定整支獵域軍叛令。那些軍士的證詞也會被一句「統領脅迫」全部抹掉。

  「他們以個人身份作證。」祁照夜道。

  澹臺鏡點頭:「卷上會寫清楚。」

  顧長淵始終沒有催祁照夜表態。

  對方願意暫停進攻,是因自己的軍隊險些被當作棄子,不等於已經接受黑旗全部立場。若此時逼他宣誓,只會把證據變成一場站隊。

  消息尚未發出,燼港上空卻先亮起蒼梧官方傳訊。

  金色光幕橫跨數座航路,聲音沉穩而威嚴。

  「燼港叛域者為逃避追緝,偽造鏡海引潮釘,襲擊長夜獵域軍。」

  「凡傳播偽證者,按協助第九域亂域論處。」

  祁照夜抬頭,眼中沒有意外,只有更深的寒意。

  他們剛剛拆完陣。

  官方公告已經替所有人寫好了結論。

  更快抵達的還有獎懲。幾座原本答應接收證據的邊港同時撤回傳訊許可,鏡海商路將「偽造引潮器」列為禁談事項。願意替長夜軍傷員作證的醫修,也收到取消行醫籍的警告。

  對方不是在反駁證據。

  是在讓每一個傳播證據的人先計算自己會失去什麼。

  澹臺鏡製作的證據鏡像只能沿低階商路慢慢傳送。蒼梧公告卻借九域公陣同時覆蓋各港。真相還在一枚枚複製,罪名已經抵達每一座有燈的城。

  裴烈罵了一句:「名字比公告要慢。」

  澹臺鏡沒有停手。

  「慢,也要發。」

  澹臺鏡把五份證據分別刻進不同載體。陣紋由牧無塵保管,驗域編號交給楚天衡,長夜軍口供由證人自己攜帶,引潮釘本體則留在燼港公開封存。

  「他們可以說一份是假。」她道,「不能讓所有證據只剩一條命。」

  陸續站出的軍士也不再只錄一句「看見引潮」。他們把先鋒舟何時轉陣、誰先受傷、顧長淵何時出劍、潮勢如何反轉逐項說清。越具體,越難被一句立場不同全部抹掉。

  祁照夜看著這一過程,第一次明白澹臺鏡口中的公開不是喊給人聽,而是讓真相即使死掉一個證人,也能從別處重新站起來。

  第一批證人當夜離港。

  那名年輕軍士乘一艘長夜小舟返回本域邊站。他沒有攜帶黑旗印記,只在懷中放了一份由楚天衡、澹臺鏡和三名長夜同袍共同見證的陣紋鏡像。

  小舟穿過域門時,家鄉軍燈已經亮起。

  他剛踏上長夜石台,尚未來得及開口,十餘名軍法修士便從陰影中走出。

  「擅離獵域軍,傳播偽證,拿下。」

  鎖鏈當場扣上他的雙腕。

  鎖鏈合攏時,他懷中的證據鏡像也被一隻戴著軍法指環的手奪走,連一句完整辯解都沒能說出。圍觀軍士只看見「偽證」二字先亮,事實卻還沒來得及真正開口。

  第一名願意回家作證的長夜軍士,剛踏入本域,便被軍法司當場直接強行扣押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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