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作證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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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影像在第二日清晨傳回燼港。

  不是軍法司疏忽。

  是他們故意公開。

  那名年輕軍士被鎖在長夜軍法台中央,左手的黑潮傷口尚未處理,腕上鎖鏈卻已嵌入骨肉。審訊官沒有先問引潮釘,只把一份寫好的供詞放在他面前。

  「承認黑旗以救命之恩脅迫你作偽證。」

  「簽下,免除擅離軍陣之罪。」

  軍士抬頭:「我沒有作偽。」

  審訊官翻過第二頁。

  「你所在的暮燈界,本在獵令免稅候選之中。」

  「拒絕簽字,資格取消。」

  軍士臉色終於變了。

  暮燈界只有一座小城,界外裂口卻年年擴張。百年界稅,足以讓他的家鄉多修三道潮牆。

  軍法司沒有拿他的命逼他。

  他們拿整個世界逼他改口。

  燼港議廳內,所有長夜軍士都看著影像。

  先前願意作證的幾人不再說話。有人握緊拳,有人下意識避開祁照夜的視線。

  他們不是忽然膽怯。

  個人受刑可以忍,可沒有多少人敢替家鄉放棄百年免稅。

  祁照夜站在光幕前,臉上沒有表情。

  副將低聲道:「統領,軍法司要求我們立即押送其餘證人,並繼續執行獵令。」

  「我的移交令呢?」

  「被駁回。」

  祁照夜昨夜便以統領權限要求將軍士交回本部審查。按照長夜軍律,外征軍士犯下非叛域重罪,統領有優先處置權。

  軍法司卻繞過這條程序,直接把傳播偽證定成協助叛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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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衡查看回令。

  「獵令授權只包括追捕顧長淵、協助者與相關證物。」

  「證人尚未被審定為協助者,軍法司無權先取消其家鄉資格。」

  祁照夜看向他:「你願意把這句話寫進驗域文書?」

  楚天衡停了一息。

  寫下,就等於公開質疑上淵庭附屬軍法司。

  「願意。」

  他取出律印,當場落文。

  顧長淵沒有趁機開口。

  裴烈看了他一眼:「不勸兩句?」

  「勸什麼?」

  「勸祁照夜投黑旗。」

  顧長淵看著審訊光幕:「他的兵被抓,不是拿來換他站隊的籌碼。」

  這句話沒有刻意壓低。

  祁照夜聽見了。

  他仍沒有回頭。

  軍法台上,審訊官再次問:「簽不簽?」

  年輕軍士低頭看著供詞,手指已經碰到魂印處。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妥協時,他忽然問:「我若簽了,暮燈界真能免稅?」

  「自然。」

  「誰作保?」

  審訊官臉色微沉:「上淵庭獵令便是保證。」

  軍士笑了一下。

  「我來獵顧長淵,也是因為這句話。」

  「可引潮釘落下時,沒人保證我們能活。」

  他把供詞推開。

  「我只說我看見的。」

  審訊官抬手,鎖鏈驟然收緊。

  祁照夜終於動了。

  他拔出長槍,槍尾砸在燼港石面上。長夜軍燈同時亮起,統領軍令沿本命戰陣越過域門,直接落向軍法台。

  「祁照夜所屬獵域軍,暫停執行九域獵令。」

  副將猛地抬頭。

  這不是投靠黑旗,卻已經是公開抗命。

  祁照夜繼續道:「所有在燼港潮戰中生還者,歸本部軍審。軍法司越權扣人,我親自帶回。」

  審訊官冷聲道:「祁統領,你要為一名違令軍士背叛長夜?」

  「長夜第一軍令,見潮先鎮。」

  祁照夜道,「第二軍令,戰功可核,軍命可審。」

  「沒有哪一條寫著,說真話該死。」

  軍令落下,駐守邊站的長夜舊部出現遲疑。

  並非所有人都聽軍法司。

  那名年輕軍士曾與他們一同守過三次潮口。軍法司可以把他寫成傳播偽證者,卻抹不掉他甲上每一道舊傷。

  祁照夜派出的兩艘軍舟已經靠近域門。

  副將仍有遲疑:「統領,一旦接回他,上淵庭會把整軍列為待審。」

  「列。」

  「長夜本域也可能撤掉我們的潮口補給。」

  祁照夜看向軍燈最暗的那一列。那些軍士來自不同弱界,正是為了免稅才參加獵域軍。

  「若補給只在我們閉嘴時才給,那不是軍餉,是封口費。」

  這句話讓副將沉默。

  祁照夜沒有要求所有人同意。願意繼續執行獵令者可以離開本部,返回原艦。他甚至親自開了軍門。最終只有不足百人離陣,其餘軍士仍站在原位。

  顧長淵沒有同行。

  裴烈不解:「不怕他們救完人繼續回來打?」

  「會不會打,等人回來再說。」

  顧長淵道,「現在是長夜軍自己的帳。」

  半日後,邊站沒有爆發大規模內戰。

  軍法司見祁照夜以統領軍印親自壓境,最終交出證人,卻仍把相關案卷送往上淵庭,要求撤銷他的軍職。

  被救回的年輕軍士重新踏入燼港時,左手已經徹底廢去。

  祁照夜只問:「後悔嗎?」

  軍士搖頭。

  「怕。」

  「但不後悔。」

  其餘原本退縮的證人再次站了出來。

  這一次,他們沒有立刻返回家鄉,而是將口供分別送往不同邊站。消息仍然比官方公告慢,卻不再只有一條路。

  祁照夜把長槍插在議廳外。

  「長夜軍即刻暫停進攻燼港。」

  他同時命人把暫停令公開給全軍,而不是只留在燼港議廳。理由寫得很清楚:引潮案未審、軍法司越權、獵令可能危及執行軍士。

  沒有一句稱讚黑旗。

  也沒有一句宣告舊制有罪。

  這份克制反而讓命令更難被說成祁照夜受人煽動。

  「我不加入黑旗,也不承認你們已經證明獻界制必錯。」

  「但在引潮釘與軍法案查清前,誰再命我的兵替一份假帳送死,我先查他的令。」

  顧長淵點頭。

  「夠了。」

  夜深以後,燼港外的長夜軍燈熄去一半。雙方仍各守陣線,卻第一次沒有把兵器對準彼此。

  就在此時,界海遠處出現一線極淡金光。

  一艘沒有旗號的金色界舟關閉所有主燈,貼著廢界陰影緩慢駛來。

  那三道光紋沒有靠近,卻始終堵在金舟唯一的退路上,像三把尚未落下的刀。它們既不驅趕,也不警告,只等金舟進入一個無法回頭的位置。更遠處還有第四道極淡的審計標記,負責記錄燼港是否接納目標。無論黑旗收不收人,對方都準備好了下一份罪名。

  舟身後方,三道更冷的追蹤光紋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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