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下界武夫的第二拳
韓統領停下刀，轉身看向裴烈。
「換個打法如何？」
「連域法如何運轉都不懂，你能換什麼？」
裴烈沒有回答。
他走回場中，步子比方才慢了不少。胸骨已經裂開，右肩血流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痛意。
牧無塵抬手按在地面。
七道陣力節點同時亮起。原本藏在牆壁、穹頂和高台中的銀灰光流，被陣盤一寸寸照了出來，最終匯入韓統領背後的七枚承域環。
「第一環引地力，第二環穩甲，第三環承壓，第四環轉流。」
「第三與第四交替時，會有不到半息的斷流。」
裴烈皺眉：「半息多長？」
「夠你出一拳。」
「那就足夠了。」
韓統領冷笑一聲，承域戰甲再次亮起。
這一次，顧長淵只說了一句話。
「力從地起。」
「也從地斷。」
裴烈眼神一動。
重刀已經斬來。
他沒有像先前一樣正面砸拳，而是在刀鋒臨身前猛地跺地。第一股刀勢被他沿著腿骨、腰身和肩背強行導入拍賣陣台。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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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石台炸開大片裂紋。
裴烈肩頭也被刀鋒掃中，鮮血飛濺，可他借著反震向前貼近了一步。
韓統領左掌拍出。
掌甲上銀光凝成山嶽虛影，正中裴烈胸口。
咔嚓！
胸骨再次斷裂。
裴烈口中涌血，卻沒有後退。他用肩膀硬吃這一掌，換來與戰甲不足三尺的距離。
第一枚承域環轉動。
第二枚亮起。
第三枚開始黯淡。
韓統領察覺到他的視線，故意提前催動第四環。銀灰域力驟然加速，原本不到半息的斷流幾乎被壓成一線。
「再等等。」牧無塵聲音平穩。
裴烈已經近在三尺，卻硬生生收住拳。承域甲刺穿肩頭，膝骨也在域壓中發出悶響。他沒有搶，因為早一瞬打中的仍是整座蒼梧關。
第三環徹底熄滅。
第四枚尚未接續。
「就是現在。」牧無塵道。
裴烈出拳。
沒有龐大拳影，也沒有驚人異象。所有氣血、戰意和鎮獄之力都被壓進拳鋒最前端，打在韓統領胸甲正中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陣紋回流節點。
咚！
聲音沉悶，像有人在空心鐵山里敲了一錘。
韓統領身形沒有立刻後退。
可他背後的第四枚承域環先出現裂紋。
隨後是第五枚、第六枚。
砰！砰！砰！
七枚銀環接連爆開，場館陣力失去出口，全部倒灌進戰甲。韓統領臉色驟然漲紅，一口鮮血噴在面甲內側。
裴烈的拳頭仍抵在胸甲上。
「借來的力，當然也是力。」
「可借東西——」
「總得問問主人。」
他再次發力。
戰甲胸口轟然凹陷，韓統領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上拍賣高台。石台從中央裂開，玉槌滾落在地。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認定裴烈只會蠻幹的蒼梧修士，此時再看向他的目光已經不同。第一場落敗不是白挨，戰甲每一次轉力、每一道停頓，都被他用骨頭和血記了下來。
第二拳打碎的，不只是七枚承域環。
還有外域強者不可戰勝的假象。
拍賣場外那些無籍修士彼此看了一眼。許多人第一次挺直了被域法壓彎多年的背。
他們未必認識裴烈，也不曾聽過天淵黑旗。可那一拳落下時，他們忽然覺得，壓在頭頂的域法並非生來便絕非永遠不可撼動分毫。
裴烈並沒有因此跨越境界。若換一處完整陣地，韓統領仍然比他強。可這一戰證明，外域法則不是無法理解的天威，承域戰甲也不是下界修士永遠碰不得的神物。只要能看見力量從哪裡來，便能找到它斷在哪裡。
韓統領落地時，偽契中的魂印同時閃爍了一次。遠在青禾界的數百人忽然胸口發悶，正在田間勞作的老人扶住樹幹，學堂中的孩子也無緣無故流下鼻血。
禾寧通過界印感受到那些細小痛楚，臉色驟然蒼白。她直到這一刻才明白，所謂「契力」並不是寫在紙上的虛詞，而是能把七十萬人的魂魄接進一件戰甲，讓他們在不知情時替別人挨拳。
一名站在角落裡的無籍修士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掌。
聲音很孤單。
片刻後，第二道掌聲響起。
越來越多人跟著拍掌。未必是支持第九域，只是他們同樣長期受蒼梧域法壓制，也同樣見慣了商會護衛借整座場館欺壓無籍之人。
韓統領掙扎著想起身，戰甲卻不斷冒出白煙。
裴烈身體晃了一下。
蘇清漪抬手，一縷靈力托住他的後背。
「還能站？」
裴烈喘了口氣，努力站直身體。
「剛才已經問過了。」
「答案一樣。」
牧無塵卻沒有收起陣盤。
他望向懸空偽契，眉頭漸漸皺起。
「戰甲還有一條緩衝線。」
澹臺鏡問：「接向哪裡？」
牧無塵指向七十萬枚魂印。
「契台。」
他迅速拆開一枚破碎承域環，裡面纏著極細的魂線。每一條魂線都只分擔微不足道的一點壓力，單獨看甚至不會留下明顯傷勢。可七十萬道魂線匯在一起，便足以讓戰甲憑空多出數成威力。
這正是舊制度最慣用的方式。
不讓任何一個弱者當場死去，只從每個人身上取一點。取到最後，一件強者戰甲光芒萬丈，七十萬人卻只知道自己越來越虛弱。
眾人臉色微變。
韓統領方才每調用一次承域之力，都會把部分反噬分攤進契書。也就是說，青禾界那些被盜用魂印的人，不僅替商會簽了同意，還在遙遠世界中替他承受刀拳反震。
禾寧懷中的界印輕輕顫動。
她終於明白，為何近年青禾界許多人會無故魂痛。
顧長淵走上高台，鎮淵碑影落下，將契台與戰甲徹底截斷。
掌聲尚未停歇，拍賣場上空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鐘鳴。
暗紅域光從穹頂之外垂落，覆蓋整座拍賣場。
韓統領臉色微變，立即低頭。
所有商會護衛也同時收刀。
高空中，一道巨大身影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顧長淵身上。
「第九域顧長淵。」
「你膽子不小。」
「換個打法如何？」
「連域法如何運轉都不懂，你能換什麼？」
裴烈沒有回答。
他走回場中，步子比方才慢了不少。胸骨已經裂開，右肩血流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痛意。
牧無塵抬手按在地面。
七道陣力節點同時亮起。原本藏在牆壁、穹頂和高台中的銀灰光流，被陣盤一寸寸照了出來，最終匯入韓統領背後的七枚承域環。
「第一環引地力，第二環穩甲，第三環承壓，第四環轉流。」
「第三與第四交替時，會有不到半息的斷流。」
裴烈皺眉：「半息多長？」
「夠你出一拳。」
「那就足夠了。」
韓統領冷笑一聲，承域戰甲再次亮起。
這一次，顧長淵只說了一句話。
「力從地起。」
「也從地斷。」
裴烈眼神一動。
重刀已經斬來。
他沒有像先前一樣正面砸拳，而是在刀鋒臨身前猛地跺地。第一股刀勢被他沿著腿骨、腰身和肩背強行導入拍賣陣台。
轟！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腳下石台炸開大片裂紋。
裴烈肩頭也被刀鋒掃中，鮮血飛濺，可他借著反震向前貼近了一步。
韓統領左掌拍出。
掌甲上銀光凝成山嶽虛影，正中裴烈胸口。
咔嚓！
胸骨再次斷裂。
裴烈口中涌血，卻沒有後退。他用肩膀硬吃這一掌，換來與戰甲不足三尺的距離。
第一枚承域環轉動。
第二枚亮起。
第三枚開始黯淡。
韓統領察覺到他的視線，故意提前催動第四環。銀灰域力驟然加速，原本不到半息的斷流幾乎被壓成一線。
「再等等。」牧無塵聲音平穩。
裴烈已經近在三尺，卻硬生生收住拳。承域甲刺穿肩頭，膝骨也在域壓中發出悶響。他沒有搶，因為早一瞬打中的仍是整座蒼梧關。
第三環徹底熄滅。
第四枚尚未接續。
「就是現在。」牧無塵道。
裴烈出拳。
沒有龐大拳影，也沒有驚人異象。所有氣血、戰意和鎮獄之力都被壓進拳鋒最前端，打在韓統領胸甲正中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陣紋回流節點。
咚！
聲音沉悶，像有人在空心鐵山里敲了一錘。
韓統領身形沒有立刻後退。
可他背後的第四枚承域環先出現裂紋。
隨後是第五枚、第六枚。
砰！砰！砰！
七枚銀環接連爆開，場館陣力失去出口，全部倒灌進戰甲。韓統領臉色驟然漲紅，一口鮮血噴在面甲內側。
裴烈的拳頭仍抵在胸甲上。
「借來的力，當然也是力。」
「可借東西——」
「總得問問主人。」
他再次發力。
戰甲胸口轟然凹陷，韓統領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上拍賣高台。石台從中央裂開，玉槌滾落在地。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認定裴烈只會蠻幹的蒼梧修士，此時再看向他的目光已經不同。第一場落敗不是白挨，戰甲每一次轉力、每一道停頓，都被他用骨頭和血記了下來。
第二拳打碎的，不只是七枚承域環。
還有外域強者不可戰勝的假象。
拍賣場外那些無籍修士彼此看了一眼。許多人第一次挺直了被域法壓彎多年的背。
他們未必認識裴烈，也不曾聽過天淵黑旗。可那一拳落下時，他們忽然覺得，壓在頭頂的域法並非生來便絕非永遠不可撼動分毫。
裴烈並沒有因此跨越境界。若換一處完整陣地，韓統領仍然比他強。可這一戰證明，外域法則不是無法理解的天威，承域戰甲也不是下界修士永遠碰不得的神物。只要能看見力量從哪裡來，便能找到它斷在哪裡。
韓統領落地時，偽契中的魂印同時閃爍了一次。遠在青禾界的數百人忽然胸口發悶，正在田間勞作的老人扶住樹幹，學堂中的孩子也無緣無故流下鼻血。
禾寧通過界印感受到那些細小痛楚，臉色驟然蒼白。她直到這一刻才明白，所謂「契力」並不是寫在紙上的虛詞，而是能把七十萬人的魂魄接進一件戰甲，讓他們在不知情時替別人挨拳。
一名站在角落裡的無籍修士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掌。
聲音很孤單。
片刻後，第二道掌聲響起。
越來越多人跟著拍掌。未必是支持第九域，只是他們同樣長期受蒼梧域法壓制，也同樣見慣了商會護衛借整座場館欺壓無籍之人。
韓統領掙扎著想起身，戰甲卻不斷冒出白煙。
裴烈身體晃了一下。
蘇清漪抬手，一縷靈力托住他的後背。
「還能站？」
裴烈喘了口氣，努力站直身體。
「剛才已經問過了。」
「答案一樣。」
牧無塵卻沒有收起陣盤。
他望向懸空偽契，眉頭漸漸皺起。
「戰甲還有一條緩衝線。」
澹臺鏡問：「接向哪裡？」
牧無塵指向七十萬枚魂印。
「契台。」
他迅速拆開一枚破碎承域環，裡面纏著極細的魂線。每一條魂線都只分擔微不足道的一點壓力，單獨看甚至不會留下明顯傷勢。可七十萬道魂線匯在一起，便足以讓戰甲憑空多出數成威力。
這正是舊制度最慣用的方式。
不讓任何一個弱者當場死去，只從每個人身上取一點。取到最後，一件強者戰甲光芒萬丈，七十萬人卻只知道自己越來越虛弱。
眾人臉色微變。
韓統領方才每調用一次承域之力，都會把部分反噬分攤進契書。也就是說，青禾界那些被盜用魂印的人，不僅替商會簽了同意，還在遙遠世界中替他承受刀拳反震。
禾寧懷中的界印輕輕顫動。
她終於明白，為何近年青禾界許多人會無故魂痛。
顧長淵走上高台，鎮淵碑影落下，將契台與戰甲徹底截斷。
掌聲尚未停歇，拍賣場上空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鐘鳴。
暗紅域光從穹頂之外垂落，覆蓋整座拍賣場。
韓統領臉色微變，立即低頭。
所有商會護衛也同時收刀。
高空中，一道巨大身影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顧長淵身上。
「第九域顧長淵。」
「你膽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