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青禾不賣
蒼梧關主的域影覆蓋拍賣場，卻沒有立刻出手。
暗紅光芒如一層天幕壓在穹頂，讓每一道商會陣紋都安靜下來。韓統領低頭站在破碎高台旁，公證師與幾名執事則悄悄交換眼神。
關主尚未真身到場。
他們仍有最後一次落槌的機會。
公證師忽然抓向備用玉槌。
「拍賣契書雖有魂印爭議，但青禾界欠稅屬實。依蒼梧緊急處置律，關乎護域稅的界種交易，可先成交、後覆核！」
玉槌剛剛抬起，一道黑色碑影便落在拍賣台上。
轟！
界種抽取陣被當場壓住。
玉槌懸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顧長淵站在碑影旁。
「假的同意，不能賣。」
公證師咬牙道：「即便同意程序有誤，青禾界也欠了三百七十年鎮淵稅。撤掉今日拍賣，三日後仍要重新處置！」
「那便先把帳算清楚。」
澹臺鏡把稅冊拖到高台中央。
青禾界最初欠下的稅額只有二十七萬界晶。第一百年，他們仍在正常繳納；第二百年，歸墟潮毀掉大半靈田，稅司允許延期，卻把利息併入本金；第三百年，護航艦由每十年一次改成每三十年一次，費用反而翻了三倍。
帳冊上每一筆都蓋著合法印記。單獨拿出來，延期、護航、陣檢似乎都有理由。可把三百七十年疊在一起，所有「為青禾著想」的費用，最終恰好把青禾推到了必須出售界種的地步。
澹臺鏡讓人取來歷年稅率。她沒有隻查商會寫錯了什麼，還反向核對每一次規則修改發生在何時。結果發現，每當青禾界剛剛還清一部分本金，蒼梧稅司便會增加一個新的附加項目。
更荒唐的是，陣檢費每年照收，青禾界護界陣卻已有六十七年無人真正檢修。
牧無塵查看附帶陣圖，很快指出十七處重複收費。
「同一條陣脈，被登記成東城護陣、南部水脈和界心支線，收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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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烈靠坐在碎裂石柱旁，聽得眉頭直跳。
「這帳要是再多寫兩年，青禾人是不是連下輩子的稅都欠上了？」
澹臺鏡沒有接話，只繼續核算。
禾寧也將界印中的繳稅記錄展開。兩邊一對，差額越來越大。青禾界送出的三批靈礦，稅冊只記一批；五千名服役修士的軍功抵扣，被寫成「自願協防」；甚至連他們獻給蒼梧關的兩艘界舟，也變成租用商會舊船產生的新債。
半個時辰後，澹臺鏡將帳冊放下。
「青禾界三百七十年實際繳納的界源、靈礦與役期，折算後已超過最初本金四倍。」
「如今帳面上的一百多萬界晶，大半來自重複計費與違規附息。」
公證師急道：「所有附息皆按蒼梧稅律計算！」
「蒼梧稅律規定，因天災與戰損造成的延期，附息不得超過本金兩成。」
澹臺鏡翻到一頁，用指尖點住極小的一行字。
「青禾界已經連續三百年被認定為了戰損界。」
「為何利息超過本金四倍？」
公證師說不出話。
高空中的羅焚城域影始終沒有消失。
他沒有替商會壓下質疑，也沒有提前給青禾免債，只靜靜看著一條條帳目被翻開。對於關主而言，這比當場斬掉幾個公證師更難。斬人只需一掌，承認蒼梧運行多年的稅制可能一直在製造獻界者，卻意味著要把整套秩序重新放上審台。
片刻後，一道暗紅火光落在稅冊上。火焰沒有燒掉原卷，只將所有重複帳目與違規附息逐條圈出，旁邊依次浮現「暫停執行」四字。
原卷封存。
契效暫止。
重新核算後，青禾界真實余債只剩三萬七千界晶。
比今日拍賣的起價還低。
禾寧怔怔看著那個數字。
青禾界不是無力償還。
只是從來沒有人允許他們看見真正的債。
牧無塵走到抽界陣前，將七處陣釘一一拔出。鎮淵碑影壓住界種波動，蘇清漪則以九州界印護住青禾界印上的裂口。
最後一枚陣釘離開時，禾寧懷中的界印發出一聲很輕的清鳴。
界印中浮現出青禾界此刻的景象。南城水渠旁，白髮老人留下的工具仍靠在牆邊；學堂里，幾個方才魂痛的孩子茫然抬頭；靈田邊的風吹過尚未成熟的青禾。
這座世界並不強大，也沒有值得九域爭奪的古老傳承。可它有河、有田、有七十萬人記得明日要做什麼。僅僅這一點，便足以讓它不該被當成一枚可以隨意搬走的界種。
那不是力量恢復。
只是那座世界終於不再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向外拖拽。
顧長淵撿起高台上寫著「青禾界」的木牌，遞給禾寧。
他沒有替她接管界印，也沒有替她宣布青禾以後歸屬何方。
禾寧低頭看著木牌。
上面只有三個字，卻寫著她出生的土地，寫著七十萬人的一生。
她手指仍在發抖，聲音起初也很輕。
「青禾界不賣。」
場中沒有人說話。
禾寧抬起頭，又重複了一遍。
「青禾不賣。」
這句話不響，卻比任何人的替她宣判都更重。
因為這是青禾界第一次在真正公開的地方，用自己的聲音拒絕被賣。
拍賣場外，一名來自小界的修士最先跟著喊了一聲。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青禾不賣！」
聲音越來越多，穿過破碎高台，也穿過緊閉場門。
暗紅域光向兩側分開。
一名身穿暗紅戰袍的中年男子從長街盡頭走來。左袖空蕩，步伐不快，整座蒼梧關的域力卻隨著他每一步輕輕震動。
羅焚城真身停在顧長淵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被封存的假帳，又看向抱著木牌的禾寧。
「青禾的帳，可以查。」
「商會的人，也可以審。」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
「但蒼梧的案子——」
「輪不到第九域來審。」
暗紅光芒如一層天幕壓在穹頂，讓每一道商會陣紋都安靜下來。韓統領低頭站在破碎高台旁，公證師與幾名執事則悄悄交換眼神。
關主尚未真身到場。
他們仍有最後一次落槌的機會。
公證師忽然抓向備用玉槌。
「拍賣契書雖有魂印爭議，但青禾界欠稅屬實。依蒼梧緊急處置律，關乎護域稅的界種交易，可先成交、後覆核！」
玉槌剛剛抬起，一道黑色碑影便落在拍賣台上。
轟！
界種抽取陣被當場壓住。
玉槌懸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顧長淵站在碑影旁。
「假的同意，不能賣。」
公證師咬牙道：「即便同意程序有誤，青禾界也欠了三百七十年鎮淵稅。撤掉今日拍賣，三日後仍要重新處置！」
「那便先把帳算清楚。」
澹臺鏡把稅冊拖到高台中央。
青禾界最初欠下的稅額只有二十七萬界晶。第一百年，他們仍在正常繳納；第二百年，歸墟潮毀掉大半靈田，稅司允許延期，卻把利息併入本金；第三百年，護航艦由每十年一次改成每三十年一次，費用反而翻了三倍。
帳冊上每一筆都蓋著合法印記。單獨拿出來，延期、護航、陣檢似乎都有理由。可把三百七十年疊在一起，所有「為青禾著想」的費用，最終恰好把青禾推到了必須出售界種的地步。
澹臺鏡讓人取來歷年稅率。她沒有隻查商會寫錯了什麼，還反向核對每一次規則修改發生在何時。結果發現，每當青禾界剛剛還清一部分本金，蒼梧稅司便會增加一個新的附加項目。
更荒唐的是，陣檢費每年照收，青禾界護界陣卻已有六十七年無人真正檢修。
牧無塵查看附帶陣圖，很快指出十七處重複收費。
「同一條陣脈，被登記成東城護陣、南部水脈和界心支線，收了三次。」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裴烈靠坐在碎裂石柱旁，聽得眉頭直跳。
「這帳要是再多寫兩年，青禾人是不是連下輩子的稅都欠上了？」
澹臺鏡沒有接話，只繼續核算。
禾寧也將界印中的繳稅記錄展開。兩邊一對，差額越來越大。青禾界送出的三批靈礦，稅冊只記一批；五千名服役修士的軍功抵扣，被寫成「自願協防」；甚至連他們獻給蒼梧關的兩艘界舟，也變成租用商會舊船產生的新債。
半個時辰後，澹臺鏡將帳冊放下。
「青禾界三百七十年實際繳納的界源、靈礦與役期，折算後已超過最初本金四倍。」
「如今帳面上的一百多萬界晶，大半來自重複計費與違規附息。」
公證師急道：「所有附息皆按蒼梧稅律計算！」
「蒼梧稅律規定，因天災與戰損造成的延期，附息不得超過本金兩成。」
澹臺鏡翻到一頁，用指尖點住極小的一行字。
「青禾界已經連續三百年被認定為了戰損界。」
「為何利息超過本金四倍？」
公證師說不出話。
高空中的羅焚城域影始終沒有消失。
他沒有替商會壓下質疑，也沒有提前給青禾免債，只靜靜看著一條條帳目被翻開。對於關主而言，這比當場斬掉幾個公證師更難。斬人只需一掌，承認蒼梧運行多年的稅制可能一直在製造獻界者，卻意味著要把整套秩序重新放上審台。
片刻後，一道暗紅火光落在稅冊上。火焰沒有燒掉原卷，只將所有重複帳目與違規附息逐條圈出，旁邊依次浮現「暫停執行」四字。
原卷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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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核算後，青禾界真實余債只剩三萬七千界晶。
比今日拍賣的起價還低。
禾寧怔怔看著那個數字。
青禾界不是無力償還。
只是從來沒有人允許他們看見真正的債。
牧無塵走到抽界陣前，將七處陣釘一一拔出。鎮淵碑影壓住界種波動，蘇清漪則以九州界印護住青禾界印上的裂口。
最後一枚陣釘離開時，禾寧懷中的界印發出一聲很輕的清鳴。
界印中浮現出青禾界此刻的景象。南城水渠旁，白髮老人留下的工具仍靠在牆邊；學堂里，幾個方才魂痛的孩子茫然抬頭；靈田邊的風吹過尚未成熟的青禾。
這座世界並不強大，也沒有值得九域爭奪的古老傳承。可它有河、有田、有七十萬人記得明日要做什麼。僅僅這一點，便足以讓它不該被當成一枚可以隨意搬走的界種。
那不是力量恢復。
只是那座世界終於不再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向外拖拽。
顧長淵撿起高台上寫著「青禾界」的木牌，遞給禾寧。
他沒有替她接管界印，也沒有替她宣布青禾以後歸屬何方。
禾寧低頭看著木牌。
上面只有三個字，卻寫著她出生的土地，寫著七十萬人的一生。
她手指仍在發抖，聲音起初也很輕。
「青禾界不賣。」
場中沒有人說話。
禾寧抬起頭，又重複了一遍。
「青禾不賣。」
這句話不響，卻比任何人的替她宣判都更重。
因為這是青禾界第一次在真正公開的地方，用自己的聲音拒絕被賣。
拍賣場外，一名來自小界的修士最先跟著喊了一聲。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青禾不賣！」
聲音越來越多，穿過破碎高台，也穿過緊閉場門。
暗紅域光向兩側分開。
一名身穿暗紅戰袍的中年男子從長街盡頭走來。左袖空蕩，步伐不快，整座蒼梧關的域力卻隨著他每一步輕輕震動。
羅焚城真身停在顧長淵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被封存的假帳，又看向抱著木牌的禾寧。
「青禾的帳，可以查。」
「商會的人，也可以審。」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
「但蒼梧的案子——」
「輪不到第九域來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