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雪孤騎
雪，依然飄個不停。
冷風，亦依舊呼呼勁吹！
黃河，已失去了他那洶湧咆哮的舊貌，好像它亦和人們一樣，畏懼這大雪寒風，結起一層厚約數尺的冰，以求自保。
天寒地凍，積雪及腰，人們畏寒怕險，足不出戶。連飛鳥們也餓著肚子，祈禱著天氣放晴！所有的萬物，都對這大雪寒風臣伏下來。
此時，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履馳在厚冰上，向遠方奔馳而去，不時仰首長嘶，好像在對風雪挑戰，大聲疾呼。
「我不怕你們這風雪惡魔！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遠遠望去，黑馬背上伏坐著一個少年，如果不加以仔細審視的話，真看不出是一個人來！
因為，他的身軀太矮小了，看樣子最多十來歲。
原來，這正是那個名喚曲玉楓的少年。
只見曲玉楓雙目紅腫，熱淚長流，胸襟盡濕，已結成一層薄冰，哽咽、抽搐之聲不時從他鼻端喉頭傳發出來。他緊緊爬伏在馬背上，失神怔思，耳畔亦繚繞著一種使他百聽不厭、永生難忘的呼喚聲：
「楓兒！楓兒！」
此刻，少年整個身心，都跌進了回憶中······
一燈如豆，寒風淒淒。他好夢方濃，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過來，睜眼一看，把他嚇了一跳。只見那位初見就使自己產生無比好感的老人，此刻臉如金紙，氣喘吁吁，劇咳不止，嘴角掛著血跡。他再向地上一看，一顆心差一點奪腔而出。原來，地上有一大堆黑血塊，足足一尺見方，這不用問，一定是這位和藹可親的老人吐的！
少年被眼前的情景驚駭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並哽咽著喊道：「老伯伯！你······」
老人雖狂咳不止，但神誌異常清醒，望著他斷斷續續悽然笑道：「楓······兒······不······要······哭······」
少年不忍心違背老人的意旨，遂勉強抑悲止哭，但熱淚猶如決堤之水，依然沿腮滾滾而下。
老人經過一陣喘息之後，劇咳已暫時停止下來，而老人的精神，卻比適才差了一大截，上身一陣抽搐，終於躺了下來。
少年趕忙上前，準備將老人重新扶坐起來！
老人依枕將頭輕搖，悽然啞聲道：「不用了，我躺著比坐起來要好受一點······」
於是，少年順手拿過一床棉被，替老人蓋在身上。
此刻，老人閉目輕喘一陣後，精神才略見好轉，緩啟雙目，望著他有頃，伸手入懷，摸出一塊似鐵非鐵，似木非木，足有手掌般大小，色呈深紫的圓牌來，然後又將目光移向了他，莊重而嚴肅地說道：「楓兒！你不要難過，要知人生自古誰無死！此時，我已是油干燈枯，最多尚能苟延殘喘一兩個時辰······」
然而僅這兩三句話，已累得老人喘息半天才接續道：「我自知必死，趁我臨死之前的有限時光，有幾件事情交待你，望你謹記勿忘······」
稍息，繼續道：「我死之後，一切身後之事，拜託店家代為辦理，我出自終南一派，你就騎著馬兒趕赴終南，自有人會搬運我的遺體！再者，你不要擔心，終南雖遠，而老馬識途。」
又喘息良久，用手捺著那塊紫光閃閃的圓牌，又道：「此物，雖無珠玉可貴，但其本身卻含隱著一樁極為珍貴的隱秘，望你妥為保存，萬勿示人，否則，將招致殺身之禍！為此我昨夜曾修書一封，交你保管，五年後拆閱，當可瞭然一切，再依我言行事。」
勉強說完了一大段話，又喘息良久，才繼續說道：「你胸前所掛的玉牌，是一家骨肉團聚的重要信物，亦望珍藏，並暗中訪察另一半的下落。再者，我死之後，除了身上現穿著的裘袍外，其他的東西，一齊帶回終南，交掌門人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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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止此處，已語不成聲，勉強吐出一語：「喚店家來！」
少年正要轉身之際，店家已從外面走了進來，同時店小二也跟了進來，兩人正欲開口說話。
老人將手一擺，目光望著兩人有頃，才低聲說道：「夥計！請你把我的黑馬牽來！」
店小二應聲，轉身離去。
老人一語之後，閉目養神，一直等店小二拉馬回來，才緩啟雙目向店小二望著。
店小二見狀，趕忙趨身上前，輕輕說道：「老爺子！你的馬牽來了！」
老人將頭一點，自布包中取出一錠白銀，並說道：「楓兒！馬在門外，你收拾收拾上路吧！」
曲玉楓一愕，哭喊一聲，道：「老伯伯！你······」
老人突然將面色一沉，用力提高了聲音，叱道：「不要再說下去，叫你走你就走！」
曲玉楓萬般無奈，懷著傷痛的心情，背起老人那方布包，走出了屋門，爬上馬背，臨去之時，哽咽著說道：「老伯伯，我走了，望你老人家多多珍重······」
可是，那匹駿馬，說什麼也不肯走，在當地悲鳴不已。這時，老人在店小二攙扶下，走了出來，望著馬兒，斷斷續續說道：「青兒！你去吧！將玉楓送到之後，再來接我！」
駿馬這才悲鳴一聲，豆大的珠淚滾滾而下，潑足飛馳而去。
一直走出好遠，曲玉楓扭頭後望，見老人依然在店小二扶持下，頻頻揮手。
此時，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地一聲，痛哭起來！他就是這樣，離開了老人，離開了洛陽······
浴風沐雪，天涯海角任馬奔馳。
曲玉楓從回憶中覺醒過來，不由又伏在馬背上痛哭失聲。哭著，哭著，只感到一陣迷糊，竟伏馬而眠！夢中尚不時聽他哭喊：「老伯伯！老伯伯！」
雪，越下越大！
風，越吹越勁，砭骨生痛！
暗夜已漸漸降臨，路旁稀疏的人家，飄出了裊裊炊煙。一家大小，歡聚一堂，笑語如珠，聲播戶外。使這死寂的大地，呈現了一絲生機！
可誰又能料想得到，此刻，正有一匹青馬馱著一個少年飛馳在這大風雪裡。
駿馬發出一聲長鳴，才將昏睡中的曲玉楓給驚醒過來。睜眼一看，暗夜已臨，多虧白雪映照，才不至於顯得十分黑暗。
曲玉楓心裡不由暗暗發慌，感到饑渴加倍，用手撫著青馬柔聲說道：「馬兒！馬兒！我們該找個地方休息下了！」
青馬也真夠靈性，聞聲，「唏聿聿」一聲低鳴，緊趕一陣，來到路旁的一處人家門前停下。
曲玉楓慢慢由馬上爬下來，在這家門口，躊躇了好半天，才下定決心，伸手叩門，而他心裡則怦怦直跳。還好，這家人家雖對他的來歷感到驚奇，卻很盛情地招待了他。晚上臨睡之時，他再三辭謝了主人替他準備的臥鋪，而與青馬同睡在鋪滿了麥草的堂屋。
在曲玉楓幼稚單純的心靈中什麼也不怕，就擔心失去了馬兒，因為他自懂事起已飽受欺凌，除了病中的老人外，對任何人都失去了信心。
青馬亦真善解人意，它擔心曲玉楓會冷，竟自動臥倒下來，用嘴將睡夢中的曲玉楓輕輕推至腹下。
第二天天一亮，曲玉楓就拜別了主人，踏上了征途。
曉行夜宿，四日以後，已出了HEN省境！同時，也走出了風雪的范界。
只見麗日當頭，曲玉楓不由精神一爽，傷情愁緒亦漸漸淡落下來，不像前幾天終日以淚洗面，哭哭啼啼。
曲玉楓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玉指神翁的真實姓名，這是玉指神翁有意不告訴他，而且別具用心的。
那匹青馬馱著曲玉楓，捨棄了平原大道，直奔左側連綿不斷的高山峻岭飛馳過去。
曲玉楓見狀先是一愣，咬唇微思，接著好似恍然而悟，小臉上立現驚喜之容，用手輕撫著青馬的頸鬃，柔聲說道：「青兒！我們是不是快要到家了！」
開始入山之時，青馬尚沿著一條蜿蜒曲回的樵徑馳著，等越過兩座山頂，那條樵徑已告中斷。
青馬對山中的情形，好似頗為熟悉。但見它四蹄微躇，略以顧盼，即沿著一道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山澗邊沿，輕登巧縱，如履平原，飛馳過去。
曲玉楓長到八九歲，第一次離開洛陽，對這深山中的一切一切，都感到新奇，雙目真有應接不暇之勢。當他無意之中，向腳下一看，只見他嚇得膽顫心驚，呼吸為之窒息，小嘴大張，好半天都沒合攏！只見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氣，隨即發出一聲驚叫！雙臂環抱馬頸，一動不敢動。
青馬好似猜著曲玉楓的心意，不由得飛馳之勢緩慢下來，直奔迎面一座高山。
起初，曲玉楓真擔心青馬一個不慎，失足墜澗，焉有命在！等青馬改道而馳時，他才安下心來，咧嘴傻笑，又顧盼不停。
在麗日西下殘暉斜照中，青馬馱著曲玉楓，進入了一座高大寬敞的岩洞，扭著頭對曲玉楓發出一聲「唏聿聿」的低鳴。
青馬的心意，好似在說：「今晚，我們就在此歇息！」
數日來的朝夕相依，曲玉楓已大致摸清了青馬的脾性，只見他翻身下馬，並舉起驚奇的目光，將整個山澗搜視一遍。
這座山澗好像一座大房屋似的，四壁光滑，地下乾燥。在右壁角下，留有一堆燃盡的殘灰及一碧清清的小水潭，他見狀暗道：怪不得青馬馱我來此，這座石洞還真有人來過。
青馬在一聲低鳴之後，即步出石洞，啃著青草充飢。
曲玉楓朝青馬發出一聲會心的微笑，席地而坐，從布包中取出一份應急備用的乾糧，慢慢地吃著。
瞬息之間，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夜風呼呼，不時吹來野獸的急吼聲。刺耳難聞，毛骨悚然，懼念隨之而起，曲玉楓躡足步至青馬身側，小手輕輕撫著長大的馬臉顫聲道：「青兒，我······」
青馬好似猜透了他的心意，用頭在他身上輕輕地擦著，而鼻端則發出咻咻的低鳴，像是在安慰他說：「不要怕！」
這一夜曲玉楓就更緊緊地依偎在青馬的身側，處於心生懼意，久久不能入睡。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他才朦朦朧朧地昏睡過去。
倏地，一聲急厲的馬嘶，曲玉楓爬起來就向洞外跑去，而嘴裡則急急地高喚道：「青兒！青兒！」
回音四播，卻沒有得到青馬的一絲回音。
曲玉楓佇立洞口四下張望，空山寂寂，哪有青馬的蹤影。這種情形使得他六神無主，急慌交加，不由大聲哭喚道：「青兒！青兒！······」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傳來青馬急厲的嘶鳴聲。
聲震四野，入耳清晰，曲玉楓心裡一喜，竟破涕為笑，認為青兒並未舍他而去。不由得再度放聲地喚道：「青兒！快回來呀！」
曲玉楓像這樣連著高喊，足有十數聲之多。可是這次並沒有得到青馬的回鳴。此刻，他已感到事情不妙，急慌之情又緊緊扣住他的心弦，熱淚再度奪眶而出。
雖然如此曲玉楓並不死心，認為青馬絕不會舍他而去！在他那純真幼稚的想法中，認為青馬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喚聲！否則，一定應聲而回。
故此，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地哭喚著：「青兒！青兒！你到哪裡去哩？快回來吧！······」
然而，擺在眼前的事實，並不像曲玉楓想像的那麼簡單天真，青馬不但未能聞聲趕回來，甚至連一絲聲息都沒有發出！他繼續哭喚不停，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疲累。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又過去了！······
曲玉楓的哭喚聲，已由高亮清越，轉為低弱，漸漸地嘶啞起來，淚水亦是由多而少，由少而竭。此刻，他可以說是欲哭無淚，欲喚無聲！
由晨至午，他就是在這種悲苦淒傷的情形下，度過了兩個三個時辰。
漸漸地曲玉楓感到頭重腳輕，眼前一黑而昏倒在地上。
冷風，亦依舊呼呼勁吹！
黃河，已失去了他那洶湧咆哮的舊貌，好像它亦和人們一樣，畏懼這大雪寒風，結起一層厚約數尺的冰，以求自保。
天寒地凍，積雪及腰，人們畏寒怕險，足不出戶。連飛鳥們也餓著肚子，祈禱著天氣放晴！所有的萬物，都對這大雪寒風臣伏下來。
此時，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履馳在厚冰上，向遠方奔馳而去，不時仰首長嘶，好像在對風雪挑戰，大聲疾呼。
「我不怕你們這風雪惡魔！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遠遠望去，黑馬背上伏坐著一個少年，如果不加以仔細審視的話，真看不出是一個人來！
因為，他的身軀太矮小了，看樣子最多十來歲。
原來，這正是那個名喚曲玉楓的少年。
只見曲玉楓雙目紅腫，熱淚長流，胸襟盡濕，已結成一層薄冰，哽咽、抽搐之聲不時從他鼻端喉頭傳發出來。他緊緊爬伏在馬背上，失神怔思，耳畔亦繚繞著一種使他百聽不厭、永生難忘的呼喚聲：
「楓兒！楓兒！」
此刻，少年整個身心，都跌進了回憶中······
一燈如豆，寒風淒淒。他好夢方濃，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過來，睜眼一看，把他嚇了一跳。只見那位初見就使自己產生無比好感的老人，此刻臉如金紙，氣喘吁吁，劇咳不止，嘴角掛著血跡。他再向地上一看，一顆心差一點奪腔而出。原來，地上有一大堆黑血塊，足足一尺見方，這不用問，一定是這位和藹可親的老人吐的！
少年被眼前的情景驚駭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並哽咽著喊道：「老伯伯！你······」
老人雖狂咳不止，但神誌異常清醒，望著他斷斷續續悽然笑道：「楓······兒······不······要······哭······」
少年不忍心違背老人的意旨，遂勉強抑悲止哭，但熱淚猶如決堤之水，依然沿腮滾滾而下。
老人經過一陣喘息之後，劇咳已暫時停止下來，而老人的精神，卻比適才差了一大截，上身一陣抽搐，終於躺了下來。
少年趕忙上前，準備將老人重新扶坐起來！
老人依枕將頭輕搖，悽然啞聲道：「不用了，我躺著比坐起來要好受一點······」
於是，少年順手拿過一床棉被，替老人蓋在身上。
此刻，老人閉目輕喘一陣後，精神才略見好轉，緩啟雙目，望著他有頃，伸手入懷，摸出一塊似鐵非鐵，似木非木，足有手掌般大小，色呈深紫的圓牌來，然後又將目光移向了他，莊重而嚴肅地說道：「楓兒！你不要難過，要知人生自古誰無死！此時，我已是油干燈枯，最多尚能苟延殘喘一兩個時辰······」
然而僅這兩三句話，已累得老人喘息半天才接續道：「我自知必死，趁我臨死之前的有限時光，有幾件事情交待你，望你謹記勿忘······」
稍息，繼續道：「我死之後，一切身後之事，拜託店家代為辦理，我出自終南一派，你就騎著馬兒趕赴終南，自有人會搬運我的遺體！再者，你不要擔心，終南雖遠，而老馬識途。」
又喘息良久，用手捺著那塊紫光閃閃的圓牌，又道：「此物，雖無珠玉可貴，但其本身卻含隱著一樁極為珍貴的隱秘，望你妥為保存，萬勿示人，否則，將招致殺身之禍！為此我昨夜曾修書一封，交你保管，五年後拆閱，當可瞭然一切，再依我言行事。」
勉強說完了一大段話，又喘息良久，才繼續說道：「你胸前所掛的玉牌，是一家骨肉團聚的重要信物，亦望珍藏，並暗中訪察另一半的下落。再者，我死之後，除了身上現穿著的裘袍外，其他的東西，一齊帶回終南，交掌門人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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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止此處，已語不成聲，勉強吐出一語：「喚店家來！」
少年正要轉身之際，店家已從外面走了進來，同時店小二也跟了進來，兩人正欲開口說話。
老人將手一擺，目光望著兩人有頃，才低聲說道：「夥計！請你把我的黑馬牽來！」
店小二應聲，轉身離去。
老人一語之後，閉目養神，一直等店小二拉馬回來，才緩啟雙目向店小二望著。
店小二見狀，趕忙趨身上前，輕輕說道：「老爺子！你的馬牽來了！」
老人將頭一點，自布包中取出一錠白銀，並說道：「楓兒！馬在門外，你收拾收拾上路吧！」
曲玉楓一愕，哭喊一聲，道：「老伯伯！你······」
老人突然將面色一沉，用力提高了聲音，叱道：「不要再說下去，叫你走你就走！」
曲玉楓萬般無奈，懷著傷痛的心情，背起老人那方布包，走出了屋門，爬上馬背，臨去之時，哽咽著說道：「老伯伯，我走了，望你老人家多多珍重······」
可是，那匹駿馬，說什麼也不肯走，在當地悲鳴不已。這時，老人在店小二攙扶下，走了出來，望著馬兒，斷斷續續說道：「青兒！你去吧！將玉楓送到之後，再來接我！」
駿馬這才悲鳴一聲，豆大的珠淚滾滾而下，潑足飛馳而去。
一直走出好遠，曲玉楓扭頭後望，見老人依然在店小二扶持下，頻頻揮手。
此時，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地一聲，痛哭起來！他就是這樣，離開了老人，離開了洛陽······
浴風沐雪，天涯海角任馬奔馳。
曲玉楓從回憶中覺醒過來，不由又伏在馬背上痛哭失聲。哭著，哭著，只感到一陣迷糊，竟伏馬而眠！夢中尚不時聽他哭喊：「老伯伯！老伯伯！」
雪，越下越大！
風，越吹越勁，砭骨生痛！
暗夜已漸漸降臨，路旁稀疏的人家，飄出了裊裊炊煙。一家大小，歡聚一堂，笑語如珠，聲播戶外。使這死寂的大地，呈現了一絲生機！
可誰又能料想得到，此刻，正有一匹青馬馱著一個少年飛馳在這大風雪裡。
駿馬發出一聲長鳴，才將昏睡中的曲玉楓給驚醒過來。睜眼一看，暗夜已臨，多虧白雪映照，才不至於顯得十分黑暗。
曲玉楓心裡不由暗暗發慌，感到饑渴加倍，用手撫著青馬柔聲說道：「馬兒！馬兒！我們該找個地方休息下了！」
青馬也真夠靈性，聞聲，「唏聿聿」一聲低鳴，緊趕一陣，來到路旁的一處人家門前停下。
曲玉楓慢慢由馬上爬下來，在這家門口，躊躇了好半天，才下定決心，伸手叩門，而他心裡則怦怦直跳。還好，這家人家雖對他的來歷感到驚奇，卻很盛情地招待了他。晚上臨睡之時，他再三辭謝了主人替他準備的臥鋪，而與青馬同睡在鋪滿了麥草的堂屋。
在曲玉楓幼稚單純的心靈中什麼也不怕，就擔心失去了馬兒，因為他自懂事起已飽受欺凌，除了病中的老人外，對任何人都失去了信心。
青馬亦真善解人意，它擔心曲玉楓會冷，竟自動臥倒下來，用嘴將睡夢中的曲玉楓輕輕推至腹下。
第二天天一亮，曲玉楓就拜別了主人，踏上了征途。
曉行夜宿，四日以後，已出了HEN省境！同時，也走出了風雪的范界。
只見麗日當頭，曲玉楓不由精神一爽，傷情愁緒亦漸漸淡落下來，不像前幾天終日以淚洗面，哭哭啼啼。
曲玉楓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玉指神翁的真實姓名，這是玉指神翁有意不告訴他，而且別具用心的。
那匹青馬馱著曲玉楓，捨棄了平原大道，直奔左側連綿不斷的高山峻岭飛馳過去。
曲玉楓見狀先是一愣，咬唇微思，接著好似恍然而悟，小臉上立現驚喜之容，用手輕撫著青馬的頸鬃，柔聲說道：「青兒！我們是不是快要到家了！」
開始入山之時，青馬尚沿著一條蜿蜒曲回的樵徑馳著，等越過兩座山頂，那條樵徑已告中斷。
青馬對山中的情形，好似頗為熟悉。但見它四蹄微躇，略以顧盼，即沿著一道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山澗邊沿，輕登巧縱，如履平原，飛馳過去。
曲玉楓長到八九歲，第一次離開洛陽，對這深山中的一切一切，都感到新奇，雙目真有應接不暇之勢。當他無意之中，向腳下一看，只見他嚇得膽顫心驚，呼吸為之窒息，小嘴大張，好半天都沒合攏！只見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氣，隨即發出一聲驚叫！雙臂環抱馬頸，一動不敢動。
青馬好似猜著曲玉楓的心意，不由得飛馳之勢緩慢下來，直奔迎面一座高山。
起初，曲玉楓真擔心青馬一個不慎，失足墜澗，焉有命在！等青馬改道而馳時，他才安下心來，咧嘴傻笑，又顧盼不停。
在麗日西下殘暉斜照中，青馬馱著曲玉楓，進入了一座高大寬敞的岩洞，扭著頭對曲玉楓發出一聲「唏聿聿」的低鳴。
青馬的心意，好似在說：「今晚，我們就在此歇息！」
數日來的朝夕相依，曲玉楓已大致摸清了青馬的脾性，只見他翻身下馬，並舉起驚奇的目光，將整個山澗搜視一遍。
這座山澗好像一座大房屋似的，四壁光滑，地下乾燥。在右壁角下，留有一堆燃盡的殘灰及一碧清清的小水潭，他見狀暗道：怪不得青馬馱我來此，這座石洞還真有人來過。
青馬在一聲低鳴之後，即步出石洞，啃著青草充飢。
曲玉楓朝青馬發出一聲會心的微笑，席地而坐，從布包中取出一份應急備用的乾糧，慢慢地吃著。
瞬息之間，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夜風呼呼，不時吹來野獸的急吼聲。刺耳難聞，毛骨悚然，懼念隨之而起，曲玉楓躡足步至青馬身側，小手輕輕撫著長大的馬臉顫聲道：「青兒，我······」
青馬好似猜透了他的心意，用頭在他身上輕輕地擦著，而鼻端則發出咻咻的低鳴，像是在安慰他說：「不要怕！」
這一夜曲玉楓就更緊緊地依偎在青馬的身側，處於心生懼意，久久不能入睡。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他才朦朦朧朧地昏睡過去。
倏地，一聲急厲的馬嘶，曲玉楓爬起來就向洞外跑去，而嘴裡則急急地高喚道：「青兒！青兒！」
回音四播，卻沒有得到青馬的一絲回音。
曲玉楓佇立洞口四下張望，空山寂寂，哪有青馬的蹤影。這種情形使得他六神無主，急慌交加，不由大聲哭喚道：「青兒！青兒！······」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傳來青馬急厲的嘶鳴聲。
聲震四野，入耳清晰，曲玉楓心裡一喜，竟破涕為笑，認為青兒並未舍他而去。不由得再度放聲地喚道：「青兒！快回來呀！」
曲玉楓像這樣連著高喊，足有十數聲之多。可是這次並沒有得到青馬的回鳴。此刻，他已感到事情不妙，急慌之情又緊緊扣住他的心弦，熱淚再度奪眶而出。
雖然如此曲玉楓並不死心，認為青馬絕不會舍他而去！在他那純真幼稚的想法中，認為青馬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喚聲！否則，一定應聲而回。
故此，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地哭喚著：「青兒！青兒！你到哪裡去哩？快回來吧！······」
然而，擺在眼前的事實，並不像曲玉楓想像的那麼簡單天真，青馬不但未能聞聲趕回來，甚至連一絲聲息都沒有發出！他繼續哭喚不停，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疲累。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又過去了！······
曲玉楓的哭喚聲，已由高亮清越，轉為低弱，漸漸地嘶啞起來，淚水亦是由多而少，由少而竭。此刻，他可以說是欲哭無淚，欲喚無聲！
由晨至午，他就是在這種悲苦淒傷的情形下，度過了兩個三個時辰。
漸漸地曲玉楓感到頭重腳輕，眼前一黑而昏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