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域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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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也被從四下里湧起的暗潮所吞噬。夜,又來臨了!一陣陣寒意甚濃的晚風吹醒了昏迷中的曲玉楓。

  只見他矮瘦蜷曲的身軀,在地上略掙扎,就爬了起來,目光怔怔地向四周打量過去,臉上充滿了驚疑之容,並自言自語道:「我怎麼會突然間,又回到此地來了?」

  自言自語中眼前頓時現出一幕令他心悸的情景。

  冰天雪地,四無人煙,冷風像利刃般,砭骨生痛!而他就置身其中,又冷又餓,不由得狂奔狂喊起來!

  倏地,一個不慎失足,墜落在一座萬丈冰崖里,心裡一急而失去知覺。

  唉!原來他做了一場噩夢,乍醒神志未省。當他經過片刻沉思,已恍然而悟。日間所發生的一切,跳入腦際,急忙游目四周,而嘴裡卻又在喃喃自語道:「青兒!快回來吧!」

  他極目收視之下,又告失望了!

  此刻,他心裡那種痛苦情形,比適才夢中身墜萬丈深崖的情景,還要急慌難過數倍不止。

  絕望後的曲玉楓,不由再度哭喊起來:「青兒!青兒!青兒!······」

  夜深人靜,其哭喊聲更顯得嘹亮清越,再加上空谷回音,就更增聲勢。

  只聽荒山遍野,到處都是「青兒」「青兒」的哭喊聲。哭喊聲淒哀欲絕,倍增傷情!

  夜!悄悄地溜走了!

  朝霞徐徐上升,映照在披滿了晨露的草木上,頓時銀蛇亂舞,萬霞交輝,使這寂寂空山憑添無限絢麗景色!

  曲玉楓自昨夕昏倒之後,經過了漫長的一夜,才悠悠醒來。他此時的遭遇,和他的身世一樣,令人倍增憐情。他翻身坐起,愣怔有頃,而第一件湧上心頭的事情,就是青馬回來了沒有,不由又高高喚了兩聲:「青兒!青兒!」

  喊聲中他並眨動雙目,向四周及洞內望去。

  情景依舊,馬兒未歸,他又失望了!雙目之內不禁淚光浮動奪眶而出,沿著頰腮低落胸前。

  經過一天一夜兩度昏厥,這少年的小臉上,已清瘦不少。同時,精神亦較前幾天萎靡得多。

  只見他伸手解下背後的包袱,從中取出一份乾糧,一口一口地啃著。直到現在,他還懷著青馬一定會回來的信心。

  不過,他想透了一點,認為空喚無益,青馬若是還記得回來的話,就是不喚一聲,它也照樣會回來!否則,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就憑藉著這一線希望和自信等待著,眨眼之間就是三天過去了。

  天意使然!使他對青馬的回來,抱著牢不可破的信念與希望,呆守石洞寸步不離,才保住一條小命!

  經過三四天之後,另一件使他感到慌急的事情接踵而至了。那就是乾糧告盡,吃的發生了問題。

  這一天也就是青馬失蹤的第五天,日影偏西,按照往常的習慣,他早已吃過了午飯。

  而今天卻一反常例,怔怔地望著手裡的一份乾糧,呆坐發愣,臉上露出猶疑不決之色。

  好半天才聽他自言自語地道:「吃吧!先吃一半留一半,青兒午後萬一回不來,明天好歹也有東西吃,不至於挨餓!」

  第二天的中午,他已面臨抉擇。

  只見他雙手托著昨天留下來的那半份乾糧,又考慮了很久,真想從半份中再分出半份,準備明天再吃。

  他眼望著乾糧,實在忍受不住飢餓的煎熬,毅然決然地吃了下去,吃完之後,才又自言自語地說道:「青兒要是再不回來的話,看樣子我非得出去找東西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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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轉念一想,又認為不妥,搖頭自語道:「不行!不行!萬一青兒回來看不到自己,一定會再一次拋開,那豈不是更糟!」

  他這樣顛三倒四,胡思亂想,度過了整整的一個下午。

  又過了一天,情形就更慘了,粒米未進,飢餓難耐,心煩意亂,坐立不安,不時地向四周顧望著,盼著青馬能及時趕回來。

  他由清晨盼至中午,由中午盼至黃昏。結果,他仍舊失望了!

  夜臨大地,萬籟俱靜,到處一片幽寂,淒涼。

  曲玉楓一天點食未進,只餓得他眼冒金星,四肢發軟。他在忍無可忍的情形下,眼前唯一可食之物,只有水。他想到水,便爬到水邊,一個勁兒喝了個飽,飢餓之感才稍微好了一點。

  夜暗、天寒、飢餓、恐怖,這種種難以忍受的痛苦情形,一齊壓在一個十歲不足的幼童身上,叫他如何能忍受得了!

  他不由得哀傷欲絕,熱淚奪眶而出,紛落如雨。他已下了決心,要不顧一切地到洞外附近,找一點可以果腹之物充飢,因為他再也無法忍受下去。

  就在舉步欲行之際,倏地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令他毛骨悚然,陰惻惻的嘆息聲!

  只把他嚇得魂飛魄落,周身發抖,立時冒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屏住呼吸,匍匐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匍匐在地上,豎耳靜聽,好久好久那聲令他魂飛魄落的嘆息聲,也未再度傳來,同時,他也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心裡才稍稍安定下來,輕輕地轉動雙目,向後偷視過去。

  目光到處,所看到的,均為他所熟悉的洞壁和地面,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看到。

  就在他懼悚之念剛釋放之際,突然原先發的怪聲,再度傳來,而且是一連幾聲,較前既大而清晰。

  他壯著膽子,循聲望去,然而,情景依舊,毫無所見。這種情形,使得他越發地驚奇和困惑,雙目朝傳來嘆息之聲的方向凝注著,心想,莫非是自己遇到了鬼······

  驀地!他一想到鬼,周身的毛髮隨之悚立,駭恐之情較前更甚,雙目大睜,氣息吁吁,人呆愣不動,他好像驟然間變成了傻子一樣。

  此時,那突如其來凌厲刺耳的嘆息聲,又再度傳來,並且是聲聲相接,其中還夾雜著微弱的痛苦呻吟。

  這次他比先前聽得更清楚,並確定原先所料不錯,是一個人發出如此絕望、傷情的嘆息!

  而發出嘆聲之人,好像身受重傷或染罹重疾似的。

  他判定是人,緊張之情為之鬆懈不少,極目向傳來嘆息的方向凝視過去!而身形亦慢慢向前湊近。

  那突如其來的嘆息,至此,又戛然而止。

  由於月暗星稀,洞中黑暗異常,他除隱隱地看出閃閃生光的洞壁外,毫無所見,雙手撫摸著光滑的洞壁,心裡既發毛又驚奇!

  突然,他感到右手撫摸之處虛空無物,再用手上下左右一陣亂摸,這才恍然而悟。

  原來,在兩壁相接之處,竟有一條半尺來寬的裂縫。他第一天進洞的時候,因已近黃昏,光線暗淡,所以未曾發現這條裂隙。

  以後的幾天中,由於青馬失蹤,心情急慌,他就更無暇旁顧,所以一直就沒有發現這條半尺來寬的裂隙!

  暗中,他用手探索著那條裂隙,心裡則暗暗警告自己:還是趕快躲向一旁吧,萬一裂隙中居有毒蛇猛獸,豈不危險。

  思忖中他正想著縮手,並將身形移向一旁時,那突如其來的嘆息聲,再次由裂隙深處傳來,一連又是幾聲,夾雜著低弱呻吟,較前更為清晰,如發自耳畔。

  他為防萬一,依然及時縮手閃身,暗中靜觀變化。嘆息之聲,時斷時續,而次數亦較先前為頻。

  他伏在裂隙一旁,悄悄向隙中張望過去,只見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不過,他可以斷定,這條裂隙既深且長,好像一直通到洞外!

  因為,他感到裂隙中不時傳來陣陣冷風。

  此時,他集中全神,在探索嘆聲的來源,竟忘記了飢餓。等時間一久,難以忍受的飢餓之感,又趁機涌至,目眩心跳,四肢發軟,再也無法隱寂下來。心裡忽發奇想,暗道:既然有人,也一定有食物,自己何不過去討取一些充飢呢?

  他伏身在裂隙中,手腳並用,交替前進,眼前幻出種種美食。此時,除了美食和飽餐一頓之外,任何事情,都不在他心念之中,那就更不曉得什麼是危險!


  他心裡一喜,認為快到地頭。

  倏地,他感到眼前銀光一閃,地勢豁然開朗,微躇身形,舉目掃視,只見自己處身在一座四面環山,約有數畝大小的盆谷之中。在谷的中央,有一銀浪突激,畝許方圓的大水潭。

  他對這水潭僅僅一瞥之後,即藉著月色啟目四視,意在搜尋人跡,他認為此地一定住得有人!

  然而,卻出乎他意料之外,既無人跡,也無房舍,他又仔細地搜視過去,情景依然,一無所見。

  乃於失望之餘,心力難支,身形一陣搖晃,眼看又要昏倒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冷冷的聲音道:「娃娃!你從何處而來?是不是身體不適?」

  曲玉楓不由精神一振,循聲望去。只見約數丈處,有一塊平整光滑的巨石,石上坐著一個身著黑袍之人!

  曲玉楓因飢餓過甚,目力較差,一時之間沒看清楚此人的長相,遂向前走了幾步,再仔細打量過去。

  只見此人頭小頸長,頂挽髮髻,兩腮削瘦,身著一襲胸繡血紅八卦的黑色道袍,兩手黝黑枯瘦,指甲長達數寸,猶如雞爪!此時亦正瞪著寒光灼灼的雙目,向他望著!

  四目相接,曲玉楓頓時打了一個寒顫,只感此人陰森可怖!

  此人朝曲玉楓盯視有頃,驀地,張口發出一串狂笑,道:「這是天助我也!」

  其笑聲悽厲刺耳,猶如梟鳴!曲玉楓已看出此人對自己不懷好意,轉身就跑。

  他剛剛轉過身形,足未離地,身後隨著狂笑之聲,就感到一物從頭套下,胸腰一緊,身形凌空而起,又輕飄飄落在怪人的身側!

  這一來,他嚇得小臉蒼白,冷汗如雨,哽咽著嚷道:「你!你!放開我······」

  此人見狀,又發出一聲猙獰狂笑,道:「娃娃!你是來則易去則難!」

  曲玉楓一聽,心裡更加害怕,但他天生倔強,邊哭邊大聲喊道:「你打算把我怎麼樣?」

  怪人看著他,獰笑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谷底潭內突然轟轟作響,排浪洶湧,聲勢極為駭人!

  怪人一見,面露喜容。右手輕舉,在曲玉楓渾身上下一陣亂劃,只聽嘶嘶的碎裂聲,連續傳出。

  曲玉楓一套棉衣,被怪人的長指甲劃成千絲萬縷,散落石上。瞬息間,他身上已是片縷無存,只有玉牌還掛在胸前,把他凍得泣不成聲,縮作一團。

  怪人對此,漠然無動於衷!伸手入懷,取出一把黑黝黝的匕首,在曲玉楓的大腿上輕輕一划,立時,紅光陡現,血流如注。

  天氣又冷,肚子又餓,再加上傷口疼痛,一起強加在一個不足十歲的少年身上,哪能受得了。他眼前一黑又幾乎昏迷過去!

  怪人見狀,不但未生絲毫憐憫之情,反用手一抓曲玉楓的臂膀,厲聲喝道:「娃娃!你仔細聽著,要想活命,就照著我的話去做,否則,就讓你活活凍死在潭水裡!

  「記著,等我將你拋入潭內之時,就會看見一條周身布滿金鱗,形似蟒蛇,頂生獨角之物出現在你的身側!那時,你就狠勁戳它一刀,任務完成,我自然會撈你上岸!」

  曲玉楓的神志已漸漸昏迷,怪人的話,他只聽懂了一半,為了活命,他接過匕首準備依言行事。

  怪人的神志,此時顯得無比的緊張,雙手托起曲玉楓躍下巨石,趨向水潭,雙臂用力,就將曲玉楓拋入潭內。

  曲玉楓身陷潭內,只感水冷逾冰,四肢麻木,神志在劇寒侵襲下,反而清醒!

  這時,他突覺波浪一分,在眼前金光閃爍中,一物張牙舞爪地奔他噬來!

  他見狀,心裡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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