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故地重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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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神學院後,熟悉的白石長廊出現在眼前。

  長廊兩側立著一尊尊先賢雕像。

  有人手持經卷,有人握著權杖,有人腳邊放著象徵知識與辯論的石質書匣。

  陽光從拱窗外斜斜落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格又一格明亮光斑。

  韋恩走得並不快。

  這裡的每一根廊柱、每一扇拱窗、每一根石質扶欄,都讓他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奇怪感覺。

  仿佛只要他轉過某個拐角,就能看見年輕時的盧卡斯抱著一摞筆記,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等著遲到的他;

  也能看見剛剛才把某位高年級學生問得懷疑人生,本人卻一臉無辜地丹尼爾。

  等穿過長廊,入眼便是一座小庭院。

  庭院中央有一棵很老的銀葉樹,樹下擺著幾張石桌。

  幾個學生正坐在那裡翻書,還有兩個學生正因為意見不合而爭執得面紅耳赤。

  韋恩看著那幾張石桌,腳步停了下來,感慨著說道:

  「我幾乎想不起來,上一次能這樣在學院裡閒逛是什麼時候了。」

  貝爾納低聲道:「老爺如今事務繁重,教區... ...」

  「不是因為這個。」

  韋恩看著那棵銀葉樹:

  「是因為一個人一旦知道自己後面要走什麼路,就很難再像年輕時那樣無憂無慮的閒逛了。」

  說著,他笑了一下,指著一張桌子說道:

  「當年我們三個經常坐在那裡。」

  「我,盧卡斯,還有小我們一屆的丹尼爾。」

  貝爾納當然知道這三人的關係,老爺親口說過,當年在神學院時他們三人便一直形影不離。

  如今,三人一個是聖光教廷樞機大主教,一個是威斯伐倫教區首席執政官,一個是統籌聖光教廷教務的重要主教,哦,或許很快就是大主教了。

  韋恩有些懷念:

  「盧卡斯一直是個優等生,丹尼爾一直是個死舔狗,但那時候我還不是什麼【雙子星】,更不是人見人愛的【光輝的霍夫曼】,哈哈,那時候我經常讓所有事情都變得不可收拾。」

  貝爾納很配合地問道:

  「例如?」

  韋恩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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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大概是十二三歲的時候?芬里爾在我的攛掇下和人打賭,說自己能一口氣喝完整罐祭禮葡萄酒。」

  「結果他喝完後跑去參加下午的聖歌課,唱得像一頭冬眠被吵醒的熊。」

  「老師氣得差點當場讓他掛科,理由是他這副嗓子唱聖歌是對眾神的不敬。」

  貝爾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說著,韋恩一拍手:

  「對了,還有倫納特。倫納特那時候就已經透露出他那股子理想主義者的老好人氣息了。」

  「別的學生吵架,他會勸架。」

  「但他勸架的方式非常與眾不同,會一直站在旁邊把兩邊違反了哪幾條校規、哪幾條教會禮儀、哪幾條學生宿舍管理條例全部背出來。」

  「吵架的人聽到最後,通常會忘記自己為什麼吵架,只想先聯手把他趕走。」

  貝爾納想像著那幅畫面,突然笑了:

  「看來施耐德審判官,年輕時就已經很有這方面的天賦了。」

  韋恩認真地點頭:

  「沒錯,他從小就具備讓犯人主動認罪的能力。」

  他說完,也笑了起來,然後繼續滔滔不絕的說著當年的事情。

  貝爾納安靜的聽著,沒有出言打擾。

  他很清楚,現在的老爺並不是真的在向他分享往事。

  韋恩是在和過去的自己說話。

  和那個還沒有被流放、還沒有建立教廷、還沒有親手把無數敵人送上火刑架的年輕人說話。

  所以貝爾納只需要聽著,在合適的時候笑一下、問一句,便足夠了。

  兩人繼續往前。

  他們路過了會議廳。

  那裡現在正有一場公開辯論,幾個學生圍在門口,聽得比上課還認真。

  韋恩兩人路過時,恰好聽見裡面有人慷慨激昂地說:

  「若信仰只需要服從,那神為何賜予人思考的能力?」

  韋恩挑了挑眉:

  「這句話當年我也在課上說過。」

  貝爾納問道:

  「結果如何?」

  「被罰抄三遍《神職人員言行規範》。」

  韋恩頓了頓:

  「盧卡斯替我抄了一遍。」

  「丹尼爾替我抄了一遍。」

  「第三遍我自己抄的。」

  「為什麼第三遍不繼續找他們?」

  「因為丹尼爾抄得太漂亮,老師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哈哈哈。」

  貝爾納突然覺得自己今天聽到的東西決不能流傳出去,不然足以讓聖廷許多神職人員的信仰動搖。

  再往前,是神學院的舊圖書廳。

  那裡還是和記憶中一樣安靜。

  高高的書架被陽光照出暗金色邊緣,空氣里有舊紙、木蠟和墨水混合後的味道。

  韋恩曾經在這裡度過很多時間。

  盧卡斯把所有借閱記錄整理得比圖書管理員還清楚;丹尼爾總能從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翻出一本奇怪的書,然後用溫溫柔柔的語氣問出讓所有人背後發涼的問題。

  兩人一路向東。

  神學院東部,是教授們居住的區域。

  這裡比教學區安靜許多。

  一棟棟小樓矗立在庭院與樹影之間,牆面爬著深綠藤蔓,窗台上擺著盆栽。

  有些小樓的門口掛著小銅牌,上面刻著教授的姓名。

  韋恩停在路口,看著那些熟悉的小樓。

  這裡和他記憶中幾乎完全一樣。

  有幾扇窗換了新的玻璃,某棟小樓外多了一圈矮籬,路邊那口舊水井被封了起來。

  除此之外,變化少得可憐。

  也就在這時,幾位教授正從一棟小樓旁走出來。

  他們手裡捧著書,有人還夾著講義,看樣子正準備去上課。

  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身材微胖的老人。

  他原本正和身旁的人說話,目光掃過韋恩時,腳步忽然停住。

  他眯著眼看了幾秒,隨後臉上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

  「霍夫曼小子?」

  這一嗓子不算響,但旁邊幾位教授聽到後全都停下腳步,驚訝的看了過來。

  微胖老人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現在是不是該稱呼你為冕下了?」

  韋恩也笑著走上前:

  「千萬別,這裡可沒有冕下,維默爾教授。」

  維默爾教授是當年教韋恩《修辭學與講道術》的教授。

  他年輕時據說曾經是聖都最受歡迎的布道者之一,後來被學院高層親自邀請到神學院教學生。

  韋恩現在回過頭看看,覺得後來自己那些「說服別人」的本事,多少也和這位老教授的薰陶有關係。

  幾位教授很快圍了上來。

  一位教授抬手拍了拍韋恩的肩膀,拍到一半又想起他的身份,手不由停在半空。

  韋恩直接雙手扶住那人的手:

  「拜託,諸位教授,你們這樣我很難辦啊。」

  微胖的維默爾教授笑道:

  「聽見沒有?我就說這小子還是原來那樣。」

  另一位瘦高的教授推了推眼鏡:

  「原來那樣?原來他可沒穿過這麼貴的常服。」

  韋恩道:

  「斯科特教授,您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

  「廢話,我教了三十年教會儀制與世俗禮儀!你以為我老眼昏花到認不出你這身衣服的材質了?」

  幾位教授都笑了起來,韋恩也跟著笑。

  神學院教授沒有多少實際權力。

  他們不掌兵,不管錢,也很少直接參與教派爭鬥。

  可他們的地位極高。

  因為這裡的許多學生,日後都會成為各教派的神職人員。

  現在的所有教會高層,九成九都是各地神學院出來的,其中過半都是畢業自聖都神學院;

  何況當年韋恩和教授們的關係相當不錯,所以於公於私,韋恩都不會在他們面前擺什麼樞機大主教的架子。

  維默爾教授上下打量著韋恩,眼神里全是感慨:

  「洛聖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盜火者、巨龍、樞機紅袍... ...你這幾年鬧出的動靜,可比在學院的時候還要大啊!」

  韋恩笑了:

  「聽起來不像誇獎。」

  維默爾教授哼了一聲:

  「當然是誇獎。」

  「只是老頭子年紀大了,拍馬屁不像年輕人那麼好聽。」

  旁邊一位女教授笑道:

  「別聽他胡說,他年輕時誇人也這樣。」

  韋恩向著她微微行禮:

  「伊蓮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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