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回家一天，捨得回來了？
周一下午，林清芩重新回到縣醫院。
這次沒有人送。
她自己背著包，坐公共汽車進縣城，又走了十來分鐘回宿舍。
杜桂英比她早到。
一看見她進門，就笑著問：「回家一天，捨得回來了？」
「課總不能不上。」
「我還以為你愛人在門口送。」
「他今天有事。」
林清芩把包放下，「我自己又不是不會坐車。」
杜桂英笑了笑，沒再逗她。
第二天一早，按照新排的課程，他們正式進內科。
帶教的是陳醫生，四十多歲，說話不快，做事也不像顧懷真那麼有壓迫感。
可第一句話同樣不輕鬆。
「內科最怕什麼？」
沒人回答。
陳醫生看了一圈。
「最怕病人自己走進來，你們就覺得他不重。」
「能走。」
「能說話。」
「還能跟你討價還價。」
「都不代表沒事。」
林清芩把這句話記下。
上午前兩個病人都很普通。
一個慢性咳嗽。
一個反覆頭暈。
到第三個時，護士帶進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
人是自己走進來的。
臉色稍微有些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坐下以後還先笑了笑。
「醫生，我沒什麼大事。」
「就是這兩天沒勁。」
陳醫生問：「哪裡沒勁？」
「渾身都累。」
「干點活就喘。」
「以前呢？」
「以前也累。」
女人不太在意，「年紀大了嘛。」
旁邊的女兒卻皺著眉。
「她這幾天明顯不一樣。」
「昨天上兩層樓都要停三次。」
「以前不會。」
陳醫生點點頭。
「有沒有胸痛？」
「沒有。」
「心慌？」
女人想了想。
「有一點。」
「頭暈？」
「偶爾。」
「發燒？」
「沒有。」
「咳嗽？」
「沒有。」
「吃飯呢？」
「還行。」
問到這裡，表面看依舊沒有特別醒目的症狀。
陳醫生卻沒有結束。
「大小便怎麼樣？」
女人愣了一下。
「都正常。」
女兒忽然插話。
「媽，你前天不是說大便顏色發黑嗎？」
女人皺眉。
「那是吃了鹹菜吧。」
陳醫生抬頭。
「黑了幾天？」
「兩三天。」
「像柏油一樣嗎？」
女兒點頭。
「有點。」
女人卻還是不以為意。
「我胃一直不好。」
「吃點藥就行。」
聽到這裡，林清芩已經想到了幾天前急診那個頭暈、黑便、低血壓的老人。
但她沒有急著把兩個病例完全套在一起。
陳醫生開始查體。
結膜顏色偏淡。
脈搏快。
血壓暫時還能維持。
腹部沒有明顯劇烈壓痛。
「林清芩。」
陳醫生忽然點她。
「你先說。」
「要警惕消化道出血。」
「依據呢？」
「乏力、活動後氣短、心慌，結合黑便和結膜偏淡。」
「還要考慮失血和貧血的可能。」
陳醫生點頭。
「那她現在還能自己走，血壓也不低，是不是可以回去吃點胃藥，明天再來？」
「不能只看現在還能走。」
林清芩道，「如果黑便持續，說明可能還在出血。」
「即便血壓暫時正常，也要進一步檢查。」
「還要問有沒有服用容易影響出血的藥物，既往潰瘍或者類似情況。」
「很好。」
陳醫生看向病人。
「最近吃過止痛藥沒有？」
女人想了半天。
「肩膀疼。」
「吃了幾片。」
「什麼藥？」
「白色的。」
「名字不知道。」
女兒在旁邊補充：「是鄰居給的，說頭疼肩疼都能吃。」
陳醫生沒馬上評價，只讓護士繼續安排相關檢查。
等病人出去以後，他才問幾個人。
「剛才誰第一眼覺得她問題不大？」
馬成安舉了手。
杜桂英也舉了。
林清芩遲了一下，也舉起來。
陳醫生看她。
「你也？」
「第一眼她能自己走，能正常說話，確實容易放鬆。」
「後來才發現信息都藏在細節里。」
陳醫生點頭。
「承認第一印象會騙人，比假裝自己一眼就看出來強。」
林清芩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句：
**表面狀態好，不等於風險低。**
接下來幾小時，她越發體會到內科和急診的不同。
急診很多時候是快。
先抓最危險的問題。
內科卻常常需要從一堆不明顯的線索里慢慢拼。
心慌可能是心臟。
也可能是貧血。
頭暈可能是血壓。
也可能是失血。
乏力更是哪裡都能搭。
真正難的，是別在病人還能說笑的時候，把危險提前排除掉。
中午休息時，馬成安趴在桌邊。
「我還是喜歡外科。」
杜桂英問：「為什麼？」
「傷口就在那兒。」
「哪兒破了，看得見。」
林清芩笑了一聲。
「昨天顧主任要是聽見，能再罰你五份病歷。」
馬成安立刻坐直。
「當我沒說。」
下午，上午那個女人的初步結果出來。
血紅蛋白明顯偏低。
結合黑便，需要進一步處理和查找出血原因。
陳醫生把結果給三個學員看。
「這就是為什麼不能因為她自己走進來，就讓她自己走回去。」
沒人說話。
臨近下班時，陳醫生又布置了一份病史。
這一次要求他們每個人都寫：
**哪一條信息最容易被忽略。**
林清芩寫的是黑便。
寫完以後，她又劃掉。
重新寫成：
**病人自己說「沒什麼大事」。**
陳醫生看見時，停了兩秒。
「為什麼改？」
「因為真正讓我一開始放鬆警惕的，不是某個症狀。」
「是她自己表現得太輕鬆。」
陳醫生點頭。
「留下。」
傍晚回宿舍，林清芩剛把本子放下，徐梅就從門口進來。
「清芩姐。」
「樓下值班室有人找你。」
「誰？」
「青山駐地打來的。」
林清芩腳步一頓。
下樓接起電話。
那頭先是一陣雜音。
隨後傳來賀承嶺的聲音。
「到了？」
「昨天就到了。」
「我知道。」
「那你還問？」
「今天第一天內科。」
林清芩笑了。
「你現在連我課程都記得？」
「你上次說過。」
她靠在桌邊。
「那我今天學了什麼，你猜。」
賀承嶺沉默兩秒。
「我不猜。」
「為什麼？」
「你會告訴我。」
林清芩愣了一下。
隨後低頭笑了。
「行。」
「那我告訴你。」
「今天學的是，越覺得一個人看著沒事，越不能只看表面。」
「記住了。」
「你記這個幹什麼？」
「以後你說沒事的時候，我多問一句。」
林清芩一下沒接上話。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幾秒。
她才說：「賀承嶺。」
「嗯？」
「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
男人頓了頓。
「是嗎？」
「嗯。」
「那應該是複習有效果。」
這回林清芩直接笑出了聲。
這次沒有人送。
她自己背著包，坐公共汽車進縣城，又走了十來分鐘回宿舍。
杜桂英比她早到。
一看見她進門，就笑著問：「回家一天，捨得回來了？」
「課總不能不上。」
「我還以為你愛人在門口送。」
「他今天有事。」
林清芩把包放下，「我自己又不是不會坐車。」
杜桂英笑了笑，沒再逗她。
第二天一早，按照新排的課程，他們正式進內科。
帶教的是陳醫生，四十多歲，說話不快，做事也不像顧懷真那麼有壓迫感。
可第一句話同樣不輕鬆。
「內科最怕什麼？」
沒人回答。
陳醫生看了一圈。
「最怕病人自己走進來，你們就覺得他不重。」
「能走。」
「能說話。」
「還能跟你討價還價。」
「都不代表沒事。」
林清芩把這句話記下。
上午前兩個病人都很普通。
一個慢性咳嗽。
一個反覆頭暈。
到第三個時，護士帶進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
人是自己走進來的。
臉色稍微有些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坐下以後還先笑了笑。
「醫生，我沒什麼大事。」
「就是這兩天沒勁。」
陳醫生問：「哪裡沒勁？」
「渾身都累。」
「干點活就喘。」
「以前呢？」
「以前也累。」
女人不太在意，「年紀大了嘛。」
旁邊的女兒卻皺著眉。
「她這幾天明顯不一樣。」
「昨天上兩層樓都要停三次。」
「以前不會。」
陳醫生點點頭。
「有沒有胸痛？」
「沒有。」
「心慌？」
女人想了想。
「有一點。」
「頭暈？」
「偶爾。」
「發燒？」
「沒有。」
「咳嗽？」
「沒有。」
「吃飯呢？」
「還行。」
問到這裡，表面看依舊沒有特別醒目的症狀。
陳醫生卻沒有結束。
「大小便怎麼樣？」
女人愣了一下。
「都正常。」
女兒忽然插話。
「媽，你前天不是說大便顏色發黑嗎？」
女人皺眉。
「那是吃了鹹菜吧。」
陳醫生抬頭。
「黑了幾天？」
「兩三天。」
「像柏油一樣嗎？」
女兒點頭。
「有點。」
女人卻還是不以為意。
「我胃一直不好。」
「吃點藥就行。」
聽到這裡，林清芩已經想到了幾天前急診那個頭暈、黑便、低血壓的老人。
但她沒有急著把兩個病例完全套在一起。
陳醫生開始查體。
結膜顏色偏淡。
脈搏快。
血壓暫時還能維持。
腹部沒有明顯劇烈壓痛。
「林清芩。」
陳醫生忽然點她。
「你先說。」
「要警惕消化道出血。」
「依據呢？」
「乏力、活動後氣短、心慌，結合黑便和結膜偏淡。」
「還要考慮失血和貧血的可能。」
陳醫生點頭。
「那她現在還能自己走，血壓也不低，是不是可以回去吃點胃藥，明天再來？」
「不能只看現在還能走。」
林清芩道，「如果黑便持續，說明可能還在出血。」
「即便血壓暫時正常，也要進一步檢查。」
「還要問有沒有服用容易影響出血的藥物，既往潰瘍或者類似情況。」
「很好。」
陳醫生看向病人。
「最近吃過止痛藥沒有？」
女人想了半天。
「肩膀疼。」
「吃了幾片。」
「什麼藥？」
「白色的。」
「名字不知道。」
女兒在旁邊補充：「是鄰居給的，說頭疼肩疼都能吃。」
陳醫生沒馬上評價，只讓護士繼續安排相關檢查。
等病人出去以後，他才問幾個人。
「剛才誰第一眼覺得她問題不大？」
馬成安舉了手。
杜桂英也舉了。
林清芩遲了一下，也舉起來。
陳醫生看她。
「你也？」
「第一眼她能自己走，能正常說話，確實容易放鬆。」
「後來才發現信息都藏在細節里。」
陳醫生點頭。
「承認第一印象會騙人，比假裝自己一眼就看出來強。」
林清芩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句：
**表面狀態好，不等於風險低。**
接下來幾小時，她越發體會到內科和急診的不同。
急診很多時候是快。
先抓最危險的問題。
內科卻常常需要從一堆不明顯的線索里慢慢拼。
心慌可能是心臟。
也可能是貧血。
頭暈可能是血壓。
也可能是失血。
乏力更是哪裡都能搭。
真正難的，是別在病人還能說笑的時候，把危險提前排除掉。
中午休息時，馬成安趴在桌邊。
「我還是喜歡外科。」
杜桂英問：「為什麼？」
「傷口就在那兒。」
「哪兒破了，看得見。」
林清芩笑了一聲。
「昨天顧主任要是聽見，能再罰你五份病歷。」
馬成安立刻坐直。
「當我沒說。」
下午，上午那個女人的初步結果出來。
血紅蛋白明顯偏低。
結合黑便，需要進一步處理和查找出血原因。
陳醫生把結果給三個學員看。
「這就是為什麼不能因為她自己走進來，就讓她自己走回去。」
沒人說話。
臨近下班時，陳醫生又布置了一份病史。
這一次要求他們每個人都寫：
**哪一條信息最容易被忽略。**
林清芩寫的是黑便。
寫完以後，她又劃掉。
重新寫成：
**病人自己說「沒什麼大事」。**
陳醫生看見時，停了兩秒。
「為什麼改？」
「因為真正讓我一開始放鬆警惕的，不是某個症狀。」
「是她自己表現得太輕鬆。」
陳醫生點頭。
「留下。」
傍晚回宿舍，林清芩剛把本子放下，徐梅就從門口進來。
「清芩姐。」
「樓下值班室有人找你。」
「誰？」
「青山駐地打來的。」
林清芩腳步一頓。
下樓接起電話。
那頭先是一陣雜音。
隨後傳來賀承嶺的聲音。
「到了？」
「昨天就到了。」
「我知道。」
「那你還問？」
「今天第一天內科。」
林清芩笑了。
「你現在連我課程都記得？」
「你上次說過。」
她靠在桌邊。
「那我今天學了什麼，你猜。」
賀承嶺沉默兩秒。
「我不猜。」
「為什麼？」
「你會告訴我。」
林清芩愣了一下。
隨後低頭笑了。
「行。」
「那我告訴你。」
「今天學的是，越覺得一個人看著沒事，越不能只看表面。」
「記住了。」
「你記這個幹什麼？」
「以後你說沒事的時候，我多問一句。」
林清芩一下沒接上話。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幾秒。
她才說：「賀承嶺。」
「嗯？」
「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
男人頓了頓。
「是嗎？」
「嗯。」
「那應該是複習有效果。」
這回林清芩直接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