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愛人不是說來接？
周日上午九點五十，林清芩已經站在縣醫院門口。
她沒帶多少東西。
只背了一個布包，裡面裝著換洗衣服和這幾天記滿的兩個本子。
被褥還留在宿舍。
杜桂英臨走前看了她一眼。
「你愛人不是說來接？」
「說十點。」
「還有十分鐘。」
「那你站這兒等吧。」
杜桂英拎著自己的包往車站方向走，「我家那個要有這份心，別說十分鐘，讓我等半小時我都認。」
林清芩笑。
「那可不行。」
「半小時還是得說。」
杜桂英擺擺手。
「你這人是真不肯吃虧。」
九點五十八。
一輛自行車停在醫院門口。
賀承嶺從車上下來。
軍裝外套搭在車把上，額角帶著一點汗。
林清芩看了一眼手錶。
「挺準時。」
「路上慢了一段。」
「我還以為你會提前半小時站這兒等。」
「為什麼？」
「你最近不是越來越愛等人？」
賀承嶺接過她肩上的布包。
「上車。」
「轉移話題。」
林清芩嘴上這麼說，還是坐到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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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出了縣城，道路逐漸變窄。
路邊都是夏末的莊稼。
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曬過草葉的味道。
林清芩這幾天幾乎都待在醫院裡。
病房裡是消毒水。
急診里是藥味、血腥氣和人來人往的汗味。
突然回到這種開闊的路上，整個人都松下來。
賀承嶺騎了一段。
「累嗎？」
「你騎車，問我累不累？」
「坐久了也累。」
「還行。」
她往前看。
「你真只有半天休息？」
「嗯。」
「下午幾點回去？」
「兩點。」
「那你還跑縣裡接我。」
「來得及。」
又是這三個字。
林清芩發現他最近很喜歡這麼回答。
只要他覺得能做到，就不會再往後解釋。
騎到半路，他們在路邊停了一次。
賀承嶺從車前袋裡拿出水壺。
林清芩喝了兩口，忽然問：「小石頭知道我今天回去嗎？」
「知道。」
「你告訴他的？」
「昨天碰見他。」
「他說什麼？」
賀承嶺擰好水壺。
「早上六點就想去你家門口等。」
林清芩忍不住笑。
「那周奶奶肯定沒讓。」
「嗯。」
「怕他把你門檻坐塌。」
回到家屬院時，已經快十一點半。
林清芩還沒下車，就聽見有人喊。
「林阿姨！」
小石頭像個小炮彈一樣從前面衝過來。
跑到跟前才硬生生停住。
「你回來了！」
「回來了。」
林清芩剛站穩，孩子已經抓住她的手。
「你怎麼這麼久？」
「才五天。」
「很久了。」
「我都數了。」
他伸出手指。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
「今天第六天。」
林清芩被他說得沒法反駁。
「行。」
「是挺久。」
小石頭這才滿意。
然後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周奶奶家跑。
「你等我！」
「幹什麼？」
孩子已經跑沒影了。
林清芩看向賀承嶺。
「他又折騰什麼？」
「不知道。」
兩個人剛進院子，小石頭就回來了。
手裡拿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給你的。」
林清芩接過來。
「什麼？」
「信。」
她愣了一下。
打開。
紙上只有歪歪扭扭幾行字。
有些字不會寫，還畫了圈。
最上面卻很清楚。
林阿姨。
下面寫著：
我今天吃飯了。
奶奶沒有咳很久。
鐵蛋又挨罵了。
最後一句：
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清芩看完，半天沒說話。
小石頭有些緊張。
「是不是寫得不好？」
「誰說的？」
「鐵蛋說字歪。」
「他的字不歪？」
「也歪。」
「那他還好意思說你？」
小石頭馬上挺直腰。
「就是。」
林清芩把紙重新折好。
「我收著了。」
「真的？」
「真的。」
「那你給我的信呢？」
孩子果然沒忘。
林清芩從布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上面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字。
周明遠。
小石頭眼睛一下亮了。
「真寫我名字了！」
「答應你的。」
他抱著信就跑去找周奶奶。
林清芩站在院子裡，看著孩子的背影，嘴角一直沒壓下來。
賀承嶺在旁邊道：「他這幾天每天都問。」
「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嗯。」
「也問我。」
林清芩轉頭。
「問你什麼？」
「你在縣醫院吃不吃得慣。」
「晚上幾點睡。」
「會不會被老師罰。」
她頓時笑出聲。
「最後一個是不是你教的？」
「不是。」
「那他怎麼知道我被顧主任罰寫病例？」
「你上次說過。」
林清芩這才想起來。
屋裡幾天沒人住，倒沒落多少灰。
桌上乾乾淨淨。
床上的被褥被她帶去縣醫院以後，賀承嶺果然沒回來睡。
柜子里東西也沒動。
可廚房多了菜。
兩個西紅柿。
一把青菜。
還有一小塊肉。
林清芩站在灶台前。
「你買的？」
「早上從食堂回來順路買的。」
「你下午不是還得走？」
「中午吃。」
「這麼趕還做飯？」
「我來。」
賀承嶺已經開始挽袖子。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
「賀副團長。」
「嗯？」
「你現在很有家庭婦男的潛質。」
男人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誇你。」
「聽著不像。」
「那你就當夸。」
兩個人最後還是一起做。
賀承嶺切菜。
林清芩炒。
肉不多，切成細絲跟青椒一起炒。
又做了個西紅柿雞蛋。
小石頭聞著味過來，被林清芩直接留下吃飯。
孩子坐在桌邊，嘴沒停過。
「縣醫院大嗎？」
「大。」
「比衛生隊大多少？」
「很多。」
「顧主任凶嗎？」
「挺凶。」
「他罵你了嗎？」
「沒罵。」
「那他為什麼罰你寫字？」
賀承嶺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林清芩瞥他。
「我就知道這問題有人教。」
小石頭趕緊低頭吃飯。
賀承嶺面不改色。
「我只問過他學習怎麼樣。」
「是嗎？」
「嗯。」
「那晚上是誰問我有沒有被老師罰？」
賀承嶺沒說話。
小石頭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
「賀叔叔問的。」
屋裡安靜一瞬。
林清芩直接笑了。
賀承嶺看了孩子一眼。
「吃飯。」
小石頭埋頭扒飯。
下午一點半，賀承嶺準備回團里。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
「明天下午幾點走？」
「四點左右。」
「我送不了。」
「我知道。」
林清芩靠在門框上。
「我又不是每次都得你送。」
賀承嶺看著她。
「車次記得？」
「記得。」
「到縣裡天還亮。」
「嗯。」
「到了宿舍打電話。」
林清芩笑了。
「怎麼打？」
男人被問住。
她這才補了一句。
「值班室又不是我家電話，不能天天報平安。」
賀承嶺沉默一下。
「那周末回來再說。」
「好。」
他推著車往外走。
林清芩忽然叫住他。
「賀承嶺。」
「嗯？」
「今天謝謝你來接我。」
男人回過頭。
「順路。」
她挑眉。
「縣醫院和你團部順哪門子的路？」
賀承嶺終於沒再硬撐。
停了兩秒。
「那就不順路。」
「我去接你的。」
說完，他騎上車走了。
林清芩站在院門口，看著自行車拐出小路。
身後的小石頭探出頭。
「林阿姨。」
「嗯？」
「賀叔叔是不是想你了？」
林清芩轉身。
「誰教你問這個的？」
小石頭立刻縮回腦袋。
「我自己想的。」
她沒帶多少東西。
只背了一個布包，裡面裝著換洗衣服和這幾天記滿的兩個本子。
被褥還留在宿舍。
杜桂英臨走前看了她一眼。
「你愛人不是說來接？」
「說十點。」
「還有十分鐘。」
「那你站這兒等吧。」
杜桂英拎著自己的包往車站方向走，「我家那個要有這份心，別說十分鐘，讓我等半小時我都認。」
林清芩笑。
「那可不行。」
「半小時還是得說。」
杜桂英擺擺手。
「你這人是真不肯吃虧。」
九點五十八。
一輛自行車停在醫院門口。
賀承嶺從車上下來。
軍裝外套搭在車把上，額角帶著一點汗。
林清芩看了一眼手錶。
「挺準時。」
「路上慢了一段。」
「我還以為你會提前半小時站這兒等。」
「為什麼？」
「你最近不是越來越愛等人？」
賀承嶺接過她肩上的布包。
「上車。」
「轉移話題。」
林清芩嘴上這麼說，還是坐到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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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出了縣城，道路逐漸變窄。
路邊都是夏末的莊稼。
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曬過草葉的味道。
林清芩這幾天幾乎都待在醫院裡。
病房裡是消毒水。
急診里是藥味、血腥氣和人來人往的汗味。
突然回到這種開闊的路上，整個人都松下來。
賀承嶺騎了一段。
「累嗎？」
「你騎車，問我累不累？」
「坐久了也累。」
「還行。」
她往前看。
「你真只有半天休息？」
「嗯。」
「下午幾點回去？」
「兩點。」
「那你還跑縣裡接我。」
「來得及。」
又是這三個字。
林清芩發現他最近很喜歡這麼回答。
只要他覺得能做到，就不會再往後解釋。
騎到半路，他們在路邊停了一次。
賀承嶺從車前袋裡拿出水壺。
林清芩喝了兩口，忽然問：「小石頭知道我今天回去嗎？」
「知道。」
「你告訴他的？」
「昨天碰見他。」
「他說什麼？」
賀承嶺擰好水壺。
「早上六點就想去你家門口等。」
林清芩忍不住笑。
「那周奶奶肯定沒讓。」
「嗯。」
「怕他把你門檻坐塌。」
回到家屬院時，已經快十一點半。
林清芩還沒下車，就聽見有人喊。
「林阿姨！」
小石頭像個小炮彈一樣從前面衝過來。
跑到跟前才硬生生停住。
「你回來了！」
「回來了。」
林清芩剛站穩，孩子已經抓住她的手。
「你怎麼這麼久？」
「才五天。」
「很久了。」
「我都數了。」
他伸出手指。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
「今天第六天。」
林清芩被他說得沒法反駁。
「行。」
「是挺久。」
小石頭這才滿意。
然後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周奶奶家跑。
「你等我！」
「幹什麼？」
孩子已經跑沒影了。
林清芩看向賀承嶺。
「他又折騰什麼？」
「不知道。」
兩個人剛進院子，小石頭就回來了。
手裡拿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給你的。」
林清芩接過來。
「什麼？」
「信。」
她愣了一下。
打開。
紙上只有歪歪扭扭幾行字。
有些字不會寫，還畫了圈。
最上面卻很清楚。
林阿姨。
下面寫著：
我今天吃飯了。
奶奶沒有咳很久。
鐵蛋又挨罵了。
最後一句：
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清芩看完，半天沒說話。
小石頭有些緊張。
「是不是寫得不好？」
「誰說的？」
「鐵蛋說字歪。」
「他的字不歪？」
「也歪。」
「那他還好意思說你？」
小石頭馬上挺直腰。
「就是。」
林清芩把紙重新折好。
「我收著了。」
「真的？」
「真的。」
「那你給我的信呢？」
孩子果然沒忘。
林清芩從布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上面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字。
周明遠。
小石頭眼睛一下亮了。
「真寫我名字了！」
「答應你的。」
他抱著信就跑去找周奶奶。
林清芩站在院子裡，看著孩子的背影，嘴角一直沒壓下來。
賀承嶺在旁邊道：「他這幾天每天都問。」
「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嗯。」
「也問我。」
林清芩轉頭。
「問你什麼？」
「你在縣醫院吃不吃得慣。」
「晚上幾點睡。」
「會不會被老師罰。」
她頓時笑出聲。
「最後一個是不是你教的？」
「不是。」
「那他怎麼知道我被顧主任罰寫病例？」
「你上次說過。」
林清芩這才想起來。
屋裡幾天沒人住，倒沒落多少灰。
桌上乾乾淨淨。
床上的被褥被她帶去縣醫院以後，賀承嶺果然沒回來睡。
柜子里東西也沒動。
可廚房多了菜。
兩個西紅柿。
一把青菜。
還有一小塊肉。
林清芩站在灶台前。
「你買的？」
「早上從食堂回來順路買的。」
「你下午不是還得走？」
「中午吃。」
「這麼趕還做飯？」
「我來。」
賀承嶺已經開始挽袖子。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
「賀副團長。」
「嗯？」
「你現在很有家庭婦男的潛質。」
男人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誇你。」
「聽著不像。」
「那你就當夸。」
兩個人最後還是一起做。
賀承嶺切菜。
林清芩炒。
肉不多，切成細絲跟青椒一起炒。
又做了個西紅柿雞蛋。
小石頭聞著味過來，被林清芩直接留下吃飯。
孩子坐在桌邊，嘴沒停過。
「縣醫院大嗎？」
「大。」
「比衛生隊大多少？」
「很多。」
「顧主任凶嗎？」
「挺凶。」
「他罵你了嗎？」
「沒罵。」
「那他為什麼罰你寫字？」
賀承嶺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林清芩瞥他。
「我就知道這問題有人教。」
小石頭趕緊低頭吃飯。
賀承嶺面不改色。
「我只問過他學習怎麼樣。」
「是嗎？」
「嗯。」
「那晚上是誰問我有沒有被老師罰？」
賀承嶺沒說話。
小石頭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
「賀叔叔問的。」
屋裡安靜一瞬。
林清芩直接笑了。
賀承嶺看了孩子一眼。
「吃飯。」
小石頭埋頭扒飯。
下午一點半，賀承嶺準備回團里。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
「明天下午幾點走？」
「四點左右。」
「我送不了。」
「我知道。」
林清芩靠在門框上。
「我又不是每次都得你送。」
賀承嶺看著她。
「車次記得？」
「記得。」
「到縣裡天還亮。」
「嗯。」
「到了宿舍打電話。」
林清芩笑了。
「怎麼打？」
男人被問住。
她這才補了一句。
「值班室又不是我家電話，不能天天報平安。」
賀承嶺沉默一下。
「那周末回來再說。」
「好。」
他推著車往外走。
林清芩忽然叫住他。
「賀承嶺。」
「嗯？」
「今天謝謝你來接我。」
男人回過頭。
「順路。」
她挑眉。
「縣醫院和你團部順哪門子的路？」
賀承嶺終於沒再硬撐。
停了兩秒。
「那就不順路。」
「我去接你的。」
說完，他騎上車走了。
林清芩站在院門口，看著自行車拐出小路。
身後的小石頭探出頭。
「林阿姨。」
「嗯？」
「賀叔叔是不是想你了？」
林清芩轉身。
「誰教你問這個的？」
小石頭立刻縮回腦袋。
「我自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