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亂世聚豪傑
如果論組織謀劃的能力，焦灼當個縣長就了不得了，在場最起碼有三人可以直接將他碾壓至渣，然而要論對歷史的把控能力，在場的除了岳斐，其他人都不是對手。
就比如乘氏那伙子姓李的豪強，曹操集團上下都會懷疑他們，憑什麼能保證在兗州俱反的時候依舊對曹操忠心耿耿？
但焦灼就是知道，面前這位一臉懵逼的李典可是之後曹魏之棟樑，對曹氏忠心耿耿，根本不可能依附呂布的。
更何況還有李乾、李整正率子弟兵隨曹操出征徐州，李氏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這種時候叛亂。
當然還是那句話，論組織謀劃能力，荀彧能甩焦灼三條街。
在迅速盤算完手中可用牌後，荀彧心裡再次涼了半截。
曹操出征在外，自然是要留下心腹看顧老巢的，但不好意思，他的心腹正是陳宮與張邈。這也就導致了在這兩人要反的前提下，現在的局勢乃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荀彧根本找不到幾個與陳宮沒有確切牽扯之人。
而能得用之人就更少了。
確切來說，除了夏侯氏、曹氏、丁氏的那幾個小崽子外，就是廬江使團眾人了。
而就在荀彧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時，很快第一個壞消息就傳來了。
韓浩從後門闖入，氣喘吁吁言道：「陳公台的隨從發現不對四散而逃，我率親衛追趕，卻還是有幾人逃脫了。」
焦灼聳了聳肩：「沒有八個時辰了，荀令君，如果你信得過我廬江使團，我等倒是有些解憂之策。」
荀彧微微頷首：「焦二郎請言。」
「先將此人交於我來看管。」焦灼直接指向了陳宮：「我可不想在明日就得知陳宮已經被放出去的消息。」
說罷，焦灼不顧陳宮臉色已然變得鐵青，繼續言道：「荀令君繼續調動兵馬，守衛鄄城，而將外圍聯絡的重任交於我等。」
荀彧立即一拍手：「賢侄可算是解我燃眉之急了，來日曹公迴轉，賢侄必然是頭功的！」
「唉。」焦灼嘆了口氣：「只盼曹公能迅速平定動亂，能得空南下追擊袁術，廬江上下就感激不盡了，還要什麼功勞？」
荀彧自然知曉焦灼所想，甚至這根本就是廬江使團政治立場穩定的根本原因。
可偏偏問題在於，荀彧做不了任何政治保證，甚至不敢保證曹操在平定兗州內亂後，會不會將淮南扔到一邊，反而繼續對徐州用兵，因此也只是微微一嘆，從案幾之後的書架上取出兩塊令牌。
「這是奮武將軍府銀牌，算是緊急調動兵馬時的妥當信物。」荀彧將其遞來：「一塊給乘氏李家，一塊給夏侯元讓。」
說罷，荀彧又指向了夏侯霸與李典，正式以奮武將軍府的權威下令：「來不及寫信了，你們二人雖小，卻都是熟門熟路，也該為父兄做些事情了。
仲權，你跟著去夏侯元讓那裡，做個人證；李家小郎，你跟著去你們李氏莊子，無論如何都要記住，李校尉與阿整還在徐州，你們數千李氏子弟還在徐州，若是真的出了大亂子，他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夏侯霸與李典立即起身應諾。
「阿斐，選一邊吧。」焦灼拋著兩枚令牌，笑嘻嘻的說道：「選對了說不定能與呂布交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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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斐拿過一枚令牌，塞到腰間：「自然是見識一下夏侯元讓，聽說他耳聰目明，我可不想錯過。」
「這個地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焦灼看著荀彧指揮親兵將陳宮捆縛結實，戴上黑色頭套，塞住嘴巴，卻還是笑出聲來，他上前拉起夏侯霸：「走，先去你家，怎麼都得先將陳宮安置妥當。」
一行人從後門風風火火的離開了將軍府，焦灼親自在馬車中看押陳宮，街上此時宵禁，一路上靜悄悄的，只有馬蹄與車輪壓過石板聲。
所有事情都發生得太快了，以至於哪怕有陳宮黨羽逃了出去，也來不及發動什麼，眾人戒備一路，卻只是有驚無險。
回到夏侯淵府，前來迎接的老都管還沒來得及說兩句場面話，焦灼就帶著陳宮，風風火火的來到府上最大的廳堂中，並且召集使團眾人開會。
陸儁原本以為已經有了初步結果，興沖沖的跑過來，然後就被焦灼的第一句話砸蒙了。
什麼叫曹公這裡馬上就要內亂了？
焦灼也不顧陳宮還在場，徑直來言：「如果無法妥當迅速處置叛亂，兩三年之內曹公都得被牽扯在兗州，無法南下淮南。」
陸儁雙手都哆嗦起來：「所以……現在咱們要先替曹公平亂？」
「正是。」焦灼對著陸大郎比了個手勢：「如今既是為曹公平亂，又是在為廬江拼命。」
劉寶等人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張了張嘴，卻終究無話可說。
焦灼瞥了一眼夏侯兄弟，還是決定有話直說：「陸大郎君，我甚至覺得這場叛亂發生的恰到好處，此番我前去面見曹公時，徐州地方堪稱大亂，若是讓曹公繼續在徐州牽扯時間，我估計兩年之內曹公都騰不出手來。如今曹公因為兗州內亂回軍，只要咱們痛陳利害，立下功勞，說不定就能讓曹公改變心意，先平袁術！」
陸儁茫然點頭。
而陳宮則是咬著牙呵呵怪笑起來：「你莫不是在做夢？曹賊此人，最擅偽裝，其人本性就是自私自利，你忘了我之前說的那兩句言語嗎？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你竟然指望立下功勞，就能讓他南下淮南，進攻袁術，簡直是痴心妄想！」
此言一出，眾人俱皆側目。
而陳宮咬牙忍受琵琶骨劇痛片刻後，又輕聲來言：「反而是張孟卓此人心思質樸，心懷天下，爾等若是能助他成事，屆時他必然發兵擊袁術叛逆，屆時廬江就有救了！」
焦灼也懶得辯論，只是手一抬：「此人喚作陳宮陳公台，乃是此次叛亂的魁首，諸位不要信他的鬼話。黃姑娘。」
一身勁裝的黃女王立即拱手。
「此人乃是凝丹文修，也是兗州大族出身，此時被真氣穿了琵琶骨，封了一身修為，卻也不能小覷，你來看守此人，若是他想逃脫，不用言語，直接殺了便可。」
「喏！」
黃女王父母雙亡，根底只在那些蛇妖族人身上，無論如何都不會跟陳宮攪在一起。
事實也是如此，黃女王豎瞳冷冷望去，陳宮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像是被蟒蛇盯上的鵪鶉般渾身不自在。
不過陳宮還是強自來言，為自己來尋萬一的生路：「我等掌握著兗州財力物力，曹賊後路被斷，哪裡還能成事？！如今我等文有張孟卓，武有呂奉先，曹賊又有什麼？爾等切勿自誤！」
焦灼原本都已經快要下令將陳宮嘴巴再次堵住了，可見到陸儁神情竟然有些意動，也只能駁斥道：「你這說法才是虛妄。既然你們覺得大勢已定，我等即便鼎力協助，也不過錦上添花罷了，到時怎能指望那勞什子呂奉先、張孟卓與袁術拼命？！他們又為何為了廬江拼命？」
「除此之外，呂布掌握朝廷大義，有天子與百官支持，卻只能被西涼軍閥攆出長安，即便再能戰，也只是一勇之夫罷了；而張邈張孟卓更是不堪，先附袁紹，再迎曹公，如今又想迎呂布，他但凡有半分本事，難道就不能自己做主嗎？」
焦灼已經面向陸儁：「這種人即便全取兗州，難道就是袁術的對手嗎？須知道袁術雖然落敗，卻只是敗於曹公罷了！」
陸儁也終於重重點頭：「阿灼你說的有道理，使團人員財物任你調取，一定要助曹公穩住局勢，我替家嚴在此謝過了！」
穩定了使團的人心後，焦灼一刻不敢耽擱，立即分派人員，一路跟隨岳斐向西趕赴濮陽，一路則是由他親自帶領向南，向乘氏飛奔。
岳斐那一路暫且不提，且說焦灼這南下一路，除了夏侯淵家將、韓浩軍法騎、李典與他的伴當外，還有就是周倉、戴風、雷銅、梅乾這四人了。
兩個盜匪，兩個豪強，也算是某種平衡。
要說這四個人也是奇葩，周倉膽大粗獷、戴風驚弓之鳥、雷銅初生牛犢、梅乾私心難抑，各自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
當然，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焦灼也是一身臭毛病，什麼好謀無決，異想天開，魯莽自大，遇事草台班子踩西瓜皮，倒也沒資格指責別人。
但不管這四根蔥是不是有各種各樣的毛病，總而言之，他們都到了奇經階段，是可以將真氣外放的高手，關鍵時刻可以起到奇效。
眼見著戴風已經渾身哆嗦起來，焦灼還是在馬上安慰：「阿風，此事說來艱難，其實都是在計算之中，勿要這般畏懼。」
戴風卻露出一副比哭都難看的笑容，頭頂上的貓耳都伏下去了：「焦郎君，我並無大礙，只不過聽說李進用的是定雷真氣，著實可怖。」
焦灼這時方才想起戴風被定雷真氣劈死八次的往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了。
不過好在夜間趕路，也就只能在渡河過橋時互相扯淡，其他時候都得前後相距十來步，以火把來引路，焦灼倒也不用為此為難。
鄄城到乘氏之間只有三條匯聚於巨野澤的河流，自北向南分別是瓠水、濮水、南濟水，只要渡過這三條不寬也不窄的河流，就能抵達乘氏。
可饒是有熟人帶路，一行人抵達乘氏西側的那處龐大莊園時，也幾乎已經是月上中天了。
而李典雖然還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但他的親信家人卻是有聰明人，雖然這些聰明人也搞不明白髮生了何事，卻也知道大的要來了，趁著夜色，搶在焦灼等人身前來到莊子內，將在此間主事的李進喚醒，簡略說了一下奮武將軍府要調兵之事。
當然，即便這名李家人速度再快，同樣是驅馬飛馳，他也不可能快多少，再加上叫門與喚醒李進耽擱的時間，待到李進來到莊園大門處時，正好迎面遇到焦灼等人。
焦灼自然也不客氣，一手拿著銀牌，一手拉著李典，來到李進身前，躬身一禮，隨後上前一步，拉住對方雙手，不顧雙臂被逸散的定雷真氣電得微微酥麻，懇切來言：「如今州中就要大亂，荀令君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夏日微涼的夜風之中，李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但他終究是乘氏李家年輕一代的當家人之一，倒也乾脆，直接將來人引到大堂之中，點燃堂中燭火，隨後細細來問。
焦灼也沒有隱瞞，將今夜發生的破事都講了一遍。
饒是李進是個沉穩的，待聽到張邈、陳宮、呂布這幾個名字攪在一起後，不由得神情陡變，原本就已經發散的定雷真氣更是難以控制。焦灼離得最近，只覺得頭髮之間噼里啪啦作響。
而稍遠一些的戴風都快成為棘背龍形態並開始哈氣了。
努力將種種情緒壓制下來，李進對著焦灼苦笑道：「也就是說，荀司馬讓我李氏出兵助戰？」
「正是。」
「唉……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難道是不信我嗎？」
「怎麼可能，我阿弟在此，將軍府銀牌在此，我怎會不信，只不過……」李進嘆了口氣：「我們李氏的確是家大業大，而且宗族團結，子弟眾多，其中修行好手，舞刀弄棒之人自然也不少。」
「只不過我叔父、阿兄帶著四千餘子弟兵跟著曹公征伐徐州，宗族男丁幾乎被抽調一空，今年春耕都十分艱難。此時我等想為曹公盡忠，也無法再組織兵馬了。」
焦灼喝了一口茶湯，剛要說話，就低頭看了看這杯放了香料、果乾、羊奶、茶葉煮成的奶茶，不由得再次咕咚咚灌了兩口，方才言道：「李兄……阿進，咱們一見如故，我也視阿典為兄弟，也就將你看作至交了。所以有些話即便是交淺言深，也得明白說來。」
李進沒想到這廝竟然如此厚臉皮，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焦兄請講。」
焦灼端著奶茶正色以對：「要我說，哪怕是為了身在徐州的李家子弟兵，阿進你也得用盡手段，來為曹公保住基業才對。」
李進臉色微變。
焦灼卻依舊懇切來言：「若我是曹公，治下有這麼大的土豪宗族，心中早就會有提防。現在兗州盡反，如果乘氏李家沒有立即擺明車馬，與呂布等人決死，那麼為了避免禍生肘腋，我會擒住李乾、李整等李氏宗族長輩，然後逼迫李氏子弟兵與呂布死戰幾場。直到雙方死傷累累，結下深仇大怨，甚至得死一個李氏宗長，此事才算完！」
李典臉色已經有些蒼白，但還是強自插嘴：「不會的，我李氏對曹公忠心耿耿，曹公不會這般對我……」
焦灼轉頭怒視：「阿典！你們李氏再忠心，敢問有張邈、陳宮忠心嗎？兗州基業中的一半乃是他們送來的！可他們卻叛了曹公！你讓曹公如何再論信任？！接下來需得人人表態，人人過關。」
說罷，焦灼不顧李典雙手發抖，再次轉向李進，懇切來言：「李兄，我這番話其實是有些私心的，不過這番私心卻也照顧到你們了。我乃廬江使團，淮南來人，若事有不諧，大不了一走了之，而乘氏李家足有三四千戶，難道也能一走了之嗎？阿進身為家族擔當，不該在此時猶豫！」
李進使勁咬了咬牙：「五百人，最多只有五百人，而且不能直接去鄄城。」
焦灼精神一振，知道對方要提條件了。
李進伸手沾著奶茶在桌子上劃了三條河與一片湖。
「我家就在南濟水以南，東北就是巨野澤，再往北就是濮水，過了濮水，就是成陽縣。我親率五百族中精銳，去往成陽以西，雷澤以南的鹿城鄉立營。」
李進指了指簡易地圖上的一點，焦灼看了又看，嘖了一聲：「這是不是就是那個傳舍？」
「正是焦郎君之前所住的那處傳舍。」李進嘆了口氣，隨後解釋道：「這裡也是我們李氏族人經營最遠之地，再遠一些，莫說是我帶走的五百青壯，就連族中也會不安的。」
「而在此處立營，進可沿著濮水入濮陽，退可進入巨野澤中，北可顧鄄城，南可保乘氏，更是截斷南濟水通道。」李進此時表現出了大將之材的樣子：「張邈乃是陳留太守，若是叛亂，亂軍肯定自西而來。而只要鄄城、乘氏不倒，再加上我在瓠水與濮水間立寨，就可以截斷大河、瓠水、濮水、南濟水以及分支泗水的通路。為曹公回軍保證後路，這份功勞足夠顯示我李氏忠心了吧？！」
我特麼怎麼知道？
「可以了，還請阿進速速準備，我隨你一起出發。」
李進卻緩緩搖頭，隨後指了指巨野澤以東的廣大區域：「焦郎君且等等，你還有更為重要之事。」
「咱們只是堅守住了這一條線，這條線以西的廣闊後方卻根本沒法顧忌，必須得有人去穩定人心。」
焦灼指著自己，臉上露出奔波霸同款表情：「我？」
我能認識誰啊！誰又認識我啊！
這裡又不是廬江郡！
李進卻笑了出來：「荀司馬為王佐之才，定然有些安排的。」
說著，他看向了那幾名軍法騎：「你們之中可有人受荀司馬所託，要去范縣、東阿、壽張一帶安撫人心？」
果然，軍法騎中有人起身拱手：「我乃兗州從事薛悌，還請李郎君能安排船隻，載著我等經巨野澤，赴壽張縣。」
「好說好說……」
「且慢。」薛悌制止了李進接下來的言語，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枚纏著綬帶的印信：「荀司馬早有交待，若是李進沒有主動提出有關壽張、東阿的言語，那只能算是一夫之勇，可既然有了全局考量，則有大將之材，若不能任用，豈不是小覷豪傑？特拔擢為驍騎校尉，先授官印，來日再補文書。」
李進明顯沒想到荀彧竟然能玩這麼一手，頗有些手足無措之感。
世家豪族本來就應該有人出仕，有人守家，這樣在亂世之中方才能立足。
乘氏李家也一直在這麼做，但是所謂時也命也，如今時代浪潮撲來了，哪容得李進多想？
片刻之後，李進拱手接過印綬，徑直佩戴在腰間，身上電光更甚，卻是已經有了些咬牙切齒之態：「既如此，且看我等與叛軍廝殺到底吧！」
焦灼挑了挑眉毛，只覺得總算不辱使命，不由得稍稍放鬆了一些，再次喝了杯奶茶，方才看向薛悌：「薛從事，事到如今也別瞞我了，你這臉到底管不管用？能不能在那幾個郡縣露個臉就穩定人心？」
薛悌當即搖頭：「不瞞焦郎君，我人微言輕，如何能有威望？此番自然要去找有威望之人。」
焦灼不由得有些好奇：「誰？」
「壽張令，程昱。」
「我日！」
就比如乘氏那伙子姓李的豪強，曹操集團上下都會懷疑他們，憑什麼能保證在兗州俱反的時候依舊對曹操忠心耿耿？
但焦灼就是知道，面前這位一臉懵逼的李典可是之後曹魏之棟樑，對曹氏忠心耿耿，根本不可能依附呂布的。
更何況還有李乾、李整正率子弟兵隨曹操出征徐州，李氏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這種時候叛亂。
當然還是那句話，論組織謀劃能力，荀彧能甩焦灼三條街。
在迅速盤算完手中可用牌後，荀彧心裡再次涼了半截。
曹操出征在外，自然是要留下心腹看顧老巢的，但不好意思，他的心腹正是陳宮與張邈。這也就導致了在這兩人要反的前提下，現在的局勢乃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荀彧根本找不到幾個與陳宮沒有確切牽扯之人。
而能得用之人就更少了。
確切來說，除了夏侯氏、曹氏、丁氏的那幾個小崽子外，就是廬江使團眾人了。
而就在荀彧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時，很快第一個壞消息就傳來了。
韓浩從後門闖入，氣喘吁吁言道：「陳公台的隨從發現不對四散而逃，我率親衛追趕，卻還是有幾人逃脫了。」
焦灼聳了聳肩：「沒有八個時辰了，荀令君，如果你信得過我廬江使團，我等倒是有些解憂之策。」
荀彧微微頷首：「焦二郎請言。」
「先將此人交於我來看管。」焦灼直接指向了陳宮：「我可不想在明日就得知陳宮已經被放出去的消息。」
說罷，焦灼不顧陳宮臉色已然變得鐵青，繼續言道：「荀令君繼續調動兵馬，守衛鄄城，而將外圍聯絡的重任交於我等。」
荀彧立即一拍手：「賢侄可算是解我燃眉之急了，來日曹公迴轉，賢侄必然是頭功的！」
「唉。」焦灼嘆了口氣：「只盼曹公能迅速平定動亂，能得空南下追擊袁術，廬江上下就感激不盡了，還要什麼功勞？」
荀彧自然知曉焦灼所想，甚至這根本就是廬江使團政治立場穩定的根本原因。
可偏偏問題在於，荀彧做不了任何政治保證，甚至不敢保證曹操在平定兗州內亂後，會不會將淮南扔到一邊，反而繼續對徐州用兵，因此也只是微微一嘆，從案幾之後的書架上取出兩塊令牌。
「這是奮武將軍府銀牌，算是緊急調動兵馬時的妥當信物。」荀彧將其遞來：「一塊給乘氏李家，一塊給夏侯元讓。」
說罷，荀彧又指向了夏侯霸與李典，正式以奮武將軍府的權威下令：「來不及寫信了，你們二人雖小，卻都是熟門熟路，也該為父兄做些事情了。
仲權，你跟著去夏侯元讓那裡，做個人證；李家小郎，你跟著去你們李氏莊子，無論如何都要記住，李校尉與阿整還在徐州，你們數千李氏子弟還在徐州，若是真的出了大亂子，他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夏侯霸與李典立即起身應諾。
「阿斐，選一邊吧。」焦灼拋著兩枚令牌，笑嘻嘻的說道：「選對了說不定能與呂布交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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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斐拿過一枚令牌，塞到腰間：「自然是見識一下夏侯元讓，聽說他耳聰目明，我可不想錯過。」
「這個地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焦灼看著荀彧指揮親兵將陳宮捆縛結實，戴上黑色頭套，塞住嘴巴，卻還是笑出聲來，他上前拉起夏侯霸：「走，先去你家，怎麼都得先將陳宮安置妥當。」
一行人從後門風風火火的離開了將軍府，焦灼親自在馬車中看押陳宮，街上此時宵禁，一路上靜悄悄的，只有馬蹄與車輪壓過石板聲。
所有事情都發生得太快了，以至於哪怕有陳宮黨羽逃了出去，也來不及發動什麼，眾人戒備一路，卻只是有驚無險。
回到夏侯淵府，前來迎接的老都管還沒來得及說兩句場面話，焦灼就帶著陳宮，風風火火的來到府上最大的廳堂中，並且召集使團眾人開會。
陸儁原本以為已經有了初步結果，興沖沖的跑過來，然後就被焦灼的第一句話砸蒙了。
什麼叫曹公這裡馬上就要內亂了？
焦灼也不顧陳宮還在場，徑直來言：「如果無法妥當迅速處置叛亂，兩三年之內曹公都得被牽扯在兗州，無法南下淮南。」
陸儁雙手都哆嗦起來：「所以……現在咱們要先替曹公平亂？」
「正是。」焦灼對著陸大郎比了個手勢：「如今既是為曹公平亂，又是在為廬江拼命。」
劉寶等人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張了張嘴，卻終究無話可說。
焦灼瞥了一眼夏侯兄弟，還是決定有話直說：「陸大郎君，我甚至覺得這場叛亂發生的恰到好處，此番我前去面見曹公時，徐州地方堪稱大亂，若是讓曹公繼續在徐州牽扯時間，我估計兩年之內曹公都騰不出手來。如今曹公因為兗州內亂回軍，只要咱們痛陳利害，立下功勞，說不定就能讓曹公改變心意，先平袁術！」
陸儁茫然點頭。
而陳宮則是咬著牙呵呵怪笑起來：「你莫不是在做夢？曹賊此人，最擅偽裝，其人本性就是自私自利，你忘了我之前說的那兩句言語嗎？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你竟然指望立下功勞，就能讓他南下淮南，進攻袁術，簡直是痴心妄想！」
此言一出，眾人俱皆側目。
而陳宮咬牙忍受琵琶骨劇痛片刻後，又輕聲來言：「反而是張孟卓此人心思質樸，心懷天下，爾等若是能助他成事，屆時他必然發兵擊袁術叛逆，屆時廬江就有救了！」
焦灼也懶得辯論，只是手一抬：「此人喚作陳宮陳公台，乃是此次叛亂的魁首，諸位不要信他的鬼話。黃姑娘。」
一身勁裝的黃女王立即拱手。
「此人乃是凝丹文修，也是兗州大族出身，此時被真氣穿了琵琶骨，封了一身修為，卻也不能小覷，你來看守此人，若是他想逃脫，不用言語，直接殺了便可。」
「喏！」
黃女王父母雙亡，根底只在那些蛇妖族人身上，無論如何都不會跟陳宮攪在一起。
事實也是如此，黃女王豎瞳冷冷望去，陳宮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像是被蟒蛇盯上的鵪鶉般渾身不自在。
不過陳宮還是強自來言，為自己來尋萬一的生路：「我等掌握著兗州財力物力，曹賊後路被斷，哪裡還能成事？！如今我等文有張孟卓，武有呂奉先，曹賊又有什麼？爾等切勿自誤！」
焦灼原本都已經快要下令將陳宮嘴巴再次堵住了，可見到陸儁神情竟然有些意動，也只能駁斥道：「你這說法才是虛妄。既然你們覺得大勢已定，我等即便鼎力協助，也不過錦上添花罷了，到時怎能指望那勞什子呂奉先、張孟卓與袁術拼命？！他們又為何為了廬江拼命？」
「除此之外，呂布掌握朝廷大義，有天子與百官支持，卻只能被西涼軍閥攆出長安，即便再能戰，也只是一勇之夫罷了；而張邈張孟卓更是不堪，先附袁紹，再迎曹公，如今又想迎呂布，他但凡有半分本事，難道就不能自己做主嗎？」
焦灼已經面向陸儁：「這種人即便全取兗州，難道就是袁術的對手嗎？須知道袁術雖然落敗，卻只是敗於曹公罷了！」
陸儁也終於重重點頭：「阿灼你說的有道理，使團人員財物任你調取，一定要助曹公穩住局勢，我替家嚴在此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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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斐那一路暫且不提，且說焦灼這南下一路，除了夏侯淵家將、韓浩軍法騎、李典與他的伴當外，還有就是周倉、戴風、雷銅、梅乾這四人了。
兩個盜匪，兩個豪強，也算是某種平衡。
要說這四個人也是奇葩，周倉膽大粗獷、戴風驚弓之鳥、雷銅初生牛犢、梅乾私心難抑，各自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
當然，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焦灼也是一身臭毛病，什麼好謀無決，異想天開，魯莽自大，遇事草台班子踩西瓜皮，倒也沒資格指責別人。
但不管這四根蔥是不是有各種各樣的毛病，總而言之，他們都到了奇經階段，是可以將真氣外放的高手，關鍵時刻可以起到奇效。
眼見著戴風已經渾身哆嗦起來，焦灼還是在馬上安慰：「阿風，此事說來艱難，其實都是在計算之中，勿要這般畏懼。」
戴風卻露出一副比哭都難看的笑容，頭頂上的貓耳都伏下去了：「焦郎君，我並無大礙，只不過聽說李進用的是定雷真氣，著實可怖。」
焦灼這時方才想起戴風被定雷真氣劈死八次的往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了。
不過好在夜間趕路，也就只能在渡河過橋時互相扯淡，其他時候都得前後相距十來步，以火把來引路，焦灼倒也不用為此為難。
鄄城到乘氏之間只有三條匯聚於巨野澤的河流，自北向南分別是瓠水、濮水、南濟水，只要渡過這三條不寬也不窄的河流，就能抵達乘氏。
可饒是有熟人帶路，一行人抵達乘氏西側的那處龐大莊園時，也幾乎已經是月上中天了。
而李典雖然還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但他的親信家人卻是有聰明人，雖然這些聰明人也搞不明白髮生了何事，卻也知道大的要來了，趁著夜色，搶在焦灼等人身前來到莊子內，將在此間主事的李進喚醒，簡略說了一下奮武將軍府要調兵之事。
當然，即便這名李家人速度再快，同樣是驅馬飛馳，他也不可能快多少，再加上叫門與喚醒李進耽擱的時間，待到李進來到莊園大門處時，正好迎面遇到焦灼等人。
焦灼自然也不客氣，一手拿著銀牌，一手拉著李典，來到李進身前，躬身一禮，隨後上前一步，拉住對方雙手，不顧雙臂被逸散的定雷真氣電得微微酥麻，懇切來言：「如今州中就要大亂，荀令君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夏日微涼的夜風之中，李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但他終究是乘氏李家年輕一代的當家人之一，倒也乾脆，直接將來人引到大堂之中，點燃堂中燭火，隨後細細來問。
焦灼也沒有隱瞞，將今夜發生的破事都講了一遍。
饒是李進是個沉穩的，待聽到張邈、陳宮、呂布這幾個名字攪在一起後，不由得神情陡變，原本就已經發散的定雷真氣更是難以控制。焦灼離得最近，只覺得頭髮之間噼里啪啦作響。
而稍遠一些的戴風都快成為棘背龍形態並開始哈氣了。
努力將種種情緒壓制下來，李進對著焦灼苦笑道：「也就是說，荀司馬讓我李氏出兵助戰？」
「正是。」
「唉……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難道是不信我嗎？」
「怎麼可能，我阿弟在此，將軍府銀牌在此，我怎會不信，只不過……」李進嘆了口氣：「我們李氏的確是家大業大，而且宗族團結，子弟眾多，其中修行好手，舞刀弄棒之人自然也不少。」
「只不過我叔父、阿兄帶著四千餘子弟兵跟著曹公征伐徐州，宗族男丁幾乎被抽調一空，今年春耕都十分艱難。此時我等想為曹公盡忠，也無法再組織兵馬了。」
焦灼喝了一口茶湯，剛要說話，就低頭看了看這杯放了香料、果乾、羊奶、茶葉煮成的奶茶，不由得再次咕咚咚灌了兩口，方才言道：「李兄……阿進，咱們一見如故，我也視阿典為兄弟，也就將你看作至交了。所以有些話即便是交淺言深，也得明白說來。」
李進沒想到這廝竟然如此厚臉皮，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焦兄請講。」
焦灼端著奶茶正色以對：「要我說，哪怕是為了身在徐州的李家子弟兵，阿進你也得用盡手段，來為曹公保住基業才對。」
李進臉色微變。
焦灼卻依舊懇切來言：「若我是曹公，治下有這麼大的土豪宗族，心中早就會有提防。現在兗州盡反，如果乘氏李家沒有立即擺明車馬，與呂布等人決死，那麼為了避免禍生肘腋，我會擒住李乾、李整等李氏宗族長輩，然後逼迫李氏子弟兵與呂布死戰幾場。直到雙方死傷累累，結下深仇大怨，甚至得死一個李氏宗長，此事才算完！」
李典臉色已經有些蒼白，但還是強自插嘴：「不會的，我李氏對曹公忠心耿耿，曹公不會這般對我……」
焦灼轉頭怒視：「阿典！你們李氏再忠心，敢問有張邈、陳宮忠心嗎？兗州基業中的一半乃是他們送來的！可他們卻叛了曹公！你讓曹公如何再論信任？！接下來需得人人表態，人人過關。」
說罷，焦灼不顧李典雙手發抖，再次轉向李進，懇切來言：「李兄，我這番話其實是有些私心的，不過這番私心卻也照顧到你們了。我乃廬江使團，淮南來人，若事有不諧，大不了一走了之，而乘氏李家足有三四千戶，難道也能一走了之嗎？阿進身為家族擔當，不該在此時猶豫！」
李進使勁咬了咬牙：「五百人，最多只有五百人，而且不能直接去鄄城。」
焦灼精神一振，知道對方要提條件了。
李進伸手沾著奶茶在桌子上劃了三條河與一片湖。
「我家就在南濟水以南，東北就是巨野澤，再往北就是濮水，過了濮水，就是成陽縣。我親率五百族中精銳，去往成陽以西，雷澤以南的鹿城鄉立營。」
李進指了指簡易地圖上的一點，焦灼看了又看，嘖了一聲：「這是不是就是那個傳舍？」
「正是焦郎君之前所住的那處傳舍。」李進嘆了口氣，隨後解釋道：「這裡也是我們李氏族人經營最遠之地，再遠一些，莫說是我帶走的五百青壯，就連族中也會不安的。」
「而在此處立營，進可沿著濮水入濮陽，退可進入巨野澤中，北可顧鄄城，南可保乘氏，更是截斷南濟水通道。」李進此時表現出了大將之材的樣子：「張邈乃是陳留太守，若是叛亂，亂軍肯定自西而來。而只要鄄城、乘氏不倒，再加上我在瓠水與濮水間立寨，就可以截斷大河、瓠水、濮水、南濟水以及分支泗水的通路。為曹公回軍保證後路，這份功勞足夠顯示我李氏忠心了吧？！」
我特麼怎麼知道？
「可以了，還請阿進速速準備，我隨你一起出發。」
李進卻緩緩搖頭，隨後指了指巨野澤以東的廣大區域：「焦郎君且等等，你還有更為重要之事。」
「咱們只是堅守住了這一條線，這條線以西的廣闊後方卻根本沒法顧忌，必須得有人去穩定人心。」
焦灼指著自己，臉上露出奔波霸同款表情：「我？」
我能認識誰啊！誰又認識我啊！
這裡又不是廬江郡！
李進卻笑了出來：「荀司馬為王佐之才，定然有些安排的。」
說著，他看向了那幾名軍法騎：「你們之中可有人受荀司馬所託，要去范縣、東阿、壽張一帶安撫人心？」
果然，軍法騎中有人起身拱手：「我乃兗州從事薛悌，還請李郎君能安排船隻，載著我等經巨野澤，赴壽張縣。」
「好說好說……」
「且慢。」薛悌制止了李進接下來的言語，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枚纏著綬帶的印信：「荀司馬早有交待，若是李進沒有主動提出有關壽張、東阿的言語，那只能算是一夫之勇，可既然有了全局考量，則有大將之材，若不能任用，豈不是小覷豪傑？特拔擢為驍騎校尉，先授官印，來日再補文書。」
李進明顯沒想到荀彧竟然能玩這麼一手，頗有些手足無措之感。
世家豪族本來就應該有人出仕，有人守家，這樣在亂世之中方才能立足。
乘氏李家也一直在這麼做，但是所謂時也命也，如今時代浪潮撲來了，哪容得李進多想？
片刻之後，李進拱手接過印綬，徑直佩戴在腰間，身上電光更甚，卻是已經有了些咬牙切齒之態：「既如此，且看我等與叛軍廝殺到底吧！」
焦灼挑了挑眉毛，只覺得總算不辱使命，不由得稍稍放鬆了一些，再次喝了杯奶茶，方才看向薛悌：「薛從事，事到如今也別瞞我了，你這臉到底管不管用？能不能在那幾個郡縣露個臉就穩定人心？」
薛悌當即搖頭：「不瞞焦郎君，我人微言輕，如何能有威望？此番自然要去找有威望之人。」
焦灼不由得有些好奇：「誰？」
「壽張令，程昱。」
「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