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尋蹤踏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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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父!」

  焦灼眼見著被抬回來的夏侯淵,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自己不會真的搞出來蝴蝶效應,把以後虎步關右的大將給搞死了吧!

  「別哭喪,我沒事。」夏侯淵在擔架上閉著眼睛,揮了揮手:「真氣消耗過大,睡一覺就好了。」

  「仲權,既然你來了,好好照顧你阿兄,別讓他亂走,等待明日曹公召見。」

  夏侯淵經歷大戰,血氣未消,也懶得遮掩,徑直下令,隨後呼呼大睡起來。

  焦灼聳了聳肩,以示無妨,隨後就再次鑽回到小帳中閉眼歇息。

  夏侯霸左右看看,見到岳斐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終於無奈,只能躺在帳篷一側的草垛上打盹。

  只能說此時畢竟是四月天,天為被地為床也不算寒冷。

  而倒霉孩子李典就徹底懵逼了,雖然他有些修為,在乘氏也算是一呼百應,乃是標準的惡少年,但是如今身在徐州,人生地不熟,難免心生畏懼。

  尤其是李典在甫一抵達大營,就遣心腹家人通知叔父與堂兄。

  但李乾與李整因為戰事被搞得焦頭爛額,迎戰關羽、打掃戰場、收斂屍首、救治傷員,哪個不重要?因此哪怕是李乾這種精細人也很快將李典拋之腦後。

  你小子在夏侯淵營中睡一宿怎麼了?

  但在李典看來就有些驚悚了。

  叔父與阿兄不要我了!

  不過好在岳斐乃是個厚道人,乾脆將自己的小帳篷讓給了李典,而他則是抱著長槍,與夏侯霸一起躺在了乾草堆上,聽著大營中的喧譁,盤算著這個時代強軍的戰力。

  隨著大營漸漸寂靜下去,兩人也終於在曬了一天的草垛上昏沉睡去。

  而中軍校尉史渙卻沒有如此閒心雅致了。

  他在接到曹操整頓大營的軍令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帶領近衛軍法官巡營,而是直接回到小營中,拿著一根肉骨頭細細啃著。

  近衛曲軍候、屯長也都知道,史渙乃是犬妖,啃骨頭有助於他理清思路,因此倒也是見怪不怪,只是各自收攏軍法隊,錄取軍報,並且陸續遞交到史渙面前。

  等到月色西沉,正是一日中最黑暗之時,史渙將所有竹簡都扔到一旁,伸了個懶腰:「各部司馬是否已經各司其職?」

  「回稟校尉,已經準備妥當。」

  「好,咱們先去妓營,我倒要看看劉備是不是真的能來無影去無蹤。」

  片刻後,史渙來到那片龐大的戰俘營地,騰躍起來,四面一望,落地之後,對著早早來維持秩序的曲軍侯問道:「可有發現?」

  「有的。」那名曲軍侯拱手來對,隨即指向了小營南側寬約七八丈的缺口:「徐州兵馬乃是趁亂摸了進來,大約不過兩三百人,只不過人人有修為,他們靠近妓營周邊時,方才顯露身形,破開木欄,鼓動那些徐州人一齊逃出去。」

  史渙端居馬上,吸了吸鼻子,隨後一言不發,驅馬在營地內側仔細勘察。

  片刻後,史渙回到了原點,再次吸了吸鼻子,帶著一眾部下來到距離望樓不遠的一處柵欄旁。

  此處大約有七八根木桿齊根而斷,斷口一片焦黑,一看就知這是離火真氣所斷。

  「駐守此地的別部司馬張阿死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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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即有部下指了指數十步外的草蓆:「正在彼處,我等只是檢查了屍首,未曾移動。」

  史渙一邊吸著鼻子,一邊緩步走去:「看出什麼來了?」

  「回稟校尉,張阿乃是被離火真氣所害,身首兩段,整個人都被燒成了焦炭,其餘看不出來什麼了。」

  史渙點了點頭,俯身掀開草蓆,看著那具焦黑的屍首,隨後又抓起屍首身側的長矛,仔細打量。

  剛剛回話的屯長明顯不安,低聲來問:「校尉,在下可是有什麼遺漏?」

  史渙起身,拔出屯長佩戴的環首刀,狠狠砍在槍桿上,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缺口後,終於指著之前被離火真氣打開的缺口說道:「有個離火真氣的高手從那裡突然殺入,然後到處亂跑,一路放火,將營地攪亂。」

  史渙騰躍起來,沿著火焰燒毀營帳的路線,一邊揮舞環首刀,一邊向前奔跑。

  「在這裡!」

  史渙突然停住腳步,環首刀指向瞭望樓:「張阿終於注意到了這小賊,他身為赤鷩妖,又用的是輝光真氣,直接飛起撲過來了。」

  史渙橫起刀來,輕輕揮動兩下:「張阿是什麼時候追隨曹公的?又是什麼修為?」

  「在初平元年,於陳留應募。修為大約是奇經八脈通了五條。」

  「四年前,張阿也算是有些資歷,經歷過大戰了。」史渙微微頷首:「也就是說,來襲之人同樣是奇經。如果是正脈,真氣存貯不會這麼多,且立即就會被張阿處置;如果是凝丹,哪怕是剛剛通了任督二脈,也早早將張阿的長槍斬斷了。」

  屯長點了點頭,卻不明白史渙為何要對這麼一個奇經大動干戈。

  而史渙則是拎著環首刀比劃了幾下,又站在了張阿側旁,看著四周十餘名甲士的屍首。

  「他們想要與張阿一起,圍殺賊人,卻被凝丹級別的高手斬殺。」史渙眯著眼睛:「可是,為何張阿乃是死於離火真氣呢?為何那名凝丹高手不一開始就將張阿了斷?」

  說著,史渙再次俯身,不顧半生不熟鳥羽發出的陣陣臭氣,仔細沿著張阿的屍體身下摸索起來。

  片刻後,史渙的大手微微一頓,從張阿的後心拔出一截箭頭,隨後抬起頭來,比劃了一下,看向了之前所站的望樓。

  「這就對了,那個凝丹高手一箭將張阿射成重傷,被奇經小賊占了便宜。」

  「然後那名凝丹從望樓撲下,瞬間斬殺十餘名甲士,將那奇經小賊救下來。」

  屯長依舊迷茫:「那又如何?」

  而一直跟隨史渙的司馬卻是恍然大悟:「說明奇經小賊與凝丹高手不是一路的,否則一定是凝丹高手先來處置張阿!奇經小賊也不會從另一邊毀寨而入。」

  屯長張了張嘴:「如此說來,這是有內賊嗎?」

  司馬當即呵斥:「住口!這話也是可以當眾胡說的嗎?!誣告反坐不知道嗎?!」

  屯長當即閉嘴。

  史渙把玩著那枚箭頭,眯著眼睛回想之前報上來的書簡:「之前是不是有三隊軍法騎見到拿著妙才校尉腰牌之人在營中亂逛?他好像自稱妙才校尉的外甥,他年紀多大?什麼修為?是什麼真氣?」

  司馬叉手行禮:「我去尋那三隊軍法騎,只不過……只不過那可是夏侯妙才,總不至於背叛曹公吧?」

  史渙起身上馬道:「我為曹公專任清查軍務,當一往無前,管他什麼親戚舊屬,是就是,非就非,我只要結果,其餘自有曹公定奪!且去將那三隊軍法騎喚來,一起去妙才校尉營中,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知法犯法!」

  那名司馬一凜,連忙應諾。

  當然,史渙能從元從舊臣中脫穎而出,自然不可能只有忠犬屬性,在匯合了三隊軍法騎,並且確認領頭的伍長一定能認出那人後,方才動身向夏侯淵小營而去。

  他甚至連親衛軍法騎都沒聚集,只是帶了幾人,仿佛是去訪友一般。

  此時東方已經出現魚肚白,天空晴朗,正是夏日好天氣。

  而另一邊,夏侯淵也捂著頭起身,只覺得雙臂酸麻,昨日那一戰他固然是奮勇當先,只要是有功便是首功,但是與關羽硬剛的滋味也是十分不好受的。

  不過到了凝丹這個境界就有護體真氣的說法,再加上其人一身重甲,除了被搞得灰頭土臉外,倒也沒受什麼傷。

  夏侯淵一醒,自然有人去通知夏侯霸,焦灼也隨即被叫醒,兩名子侄立即就小跑而去,一起侍奉食水了。

  畢竟孝悌乃是大漢立國之本。

  而夏侯淵自然也不會拿架子,直接喚來親衛,準備飯食,將岳斐與李典也叫進大帳來,讓幾個少年人也能開小灶。

  當然,既然是戰時,即便是身為都尉,夏侯淵的吃食也就是那麼回事,大約也只是麵餅與羊肉湯管夠。

  不過到了此時,焦灼終於能問一問如今是什麼情況了。

  「阿舅,昨日你不是說了已經攻克郯縣了,擊敗劉備與曹豹了嗎?為何昨夜又有敵人來襲?」

  夏侯淵嘿嘿一笑,舉著麵餅大嚼了幾口,點了點焦灼:「阿灼,這話憋了很長時間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個膽大心細的,是不是還想問為何我軍要在郯縣城外紮營,而不去城中找有屋檐的地方住?」

  我為什麼要問這個?

  焦灼有些腹誹,可看到岳斐眯了眯眼睛,也就連忙將羊湯放下,恭敬來言:「外甥這點小心思瞞不過阿舅,確實是心有所惑。」

  夏侯淵再笑,卻隨後嘆了口氣,對著四名少年人說道:「也不怪你們,大營中的聰明人也沒想到,陶謙、劉備二人竟會如此果斷,在去歲戰敗後,直接在沭水以東築了新城,與朐山互成掎角之勢。

  大軍輕易破了郯縣城,卻根本無甚斬獲。曹公也擔心城中有些劉備留下的後手,所以下令全軍在城外紮營。果不其然,昨夜劉備就渡河夜襲了。」

  焦灼微微點頭,又低頭吃了口餅子方才來問:「徐州兵馬防範嚴密,是不是難以渡河了?」

  「怎麼可能?」夏侯淵大手一揮,差點將羊湯撒出來:「區區沭水,騰身可過,只不過大軍得歇息一兩日罷了。如今曹公晉升為成丹,有滄海真氣結陣打底就更有把握了,到時候,呵,我必找關羽報仇!」

  焦灼連連附和阿舅威武。

  又吃了兩口白麵餅,焦灼復又好奇問道:「曹公竟然才是成丹嗎?我還以為昨夜的天地異象乃是晉升大宗師呢。」

  洶湧的羊湯從夏侯淵食道中翻騰出來,湧入他的鼻腔與氣管,讓他一時間差點沒嗆死。

  咳嗽兩聲後,夏侯淵方才反應過來,隨即厲聲呵斥:「阿灼!你在說什麼?!怎能有如此僭越之言!」

  說罷,夏侯淵又壓低聲音:「即便心裡有數,也不能說出來。」

  焦灼目瞪口呆,左右望了望:「我剛剛說錯什麼了嗎?」

  眼見焦灼似乎真的不懂,夏侯淵一臉『你們淮南政治素養已經差到這種程度了嗎』的表情解釋道:「大漢天下只有一個大宗師,那就是天子。」

  焦灼微微皺眉,直接掰著手指言道:「百日築基,先通十二正脈,再通奇經八脈,然後是凝丹,隨即刻觀想外景於內,就是成丹。再往上就是宗師,頂點乃是大宗師。這都是七歲小孩都知道的,為何大宗師就成了忌諱?」

  夏侯淵耐心解釋:「不是大宗師成了忌諱,而是大漢這麼多年只有天子為大宗師,所以你說某人想成大宗師,那跟說要稱帝沒區別。」

  焦灼依舊撓頭:「還是不對啊,僅僅我聽聞的大宗師就不僅僅有天子。張良、蕭何、韓信、衛青、霍去病、霍光,這些人好像大都有大宗師的修為吧?」

  夏侯淵頓時無語:「你也莫說前漢了,本朝也有例子,修黃河的王景、開西域的班超,都是大宗師,可這都是哪年的事情了?」

  眼見焦灼依舊有些不解,岳斐低聲說道:「焦二哥,政治傳統十幾年就可以形成,若是上一個以臣子為大宗師的乃是王景與班超,那麼只要接下來幾十年只有天子為大宗師,那麼人心自然就會如此認為,傳統就會如此形成。即便知道這毫無道理,也千萬莫要盲目挑戰。」

  焦灼一拍額頭,瞬間瞭然。

  他腦子剛剛沒轉過彎來,還以為只是修行境界,卻沒想到這已經跟政治掛鉤了。

  可他還有個問題。

  「天子如此厲害嗎?為何一定能修成大宗師?」

  夏侯淵無語至極:「自然是因為有天下地氣加身而成的大宗師,你還真以為天子也需要從十二正脈一條一條練?只要天子有築基底子,成年之後,自有大宗師的本事。」

  焦灼恍然,隨後就意識到了一件發生在他原本歷史有些神異,但發生在這方世界就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東漢皇帝素來有幼兒園的稱謂,因為權臣外戚眾多,以至於很多皇帝都活不到成年。

  這裡著重點名跋扈將軍梁冀。

  但這些東漢皇帝一旦成年後,就立即顯出不同尋常的聰慧與政治手腕來,收拾權臣,平衡朝堂猶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現在看來,大宗師橫壓下來,輔以皇帝的權力,幹什麼幹不成?

  至於如今漢獻帝劉協被西涼軍閥所控制的原因倒也簡單,大漢碎成一地,各路軍閥並起,地氣分裂,玉璽都丟了,他要還能成了大宗師那才是太祖高皇帝復生了。

  夏侯淵仿佛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連忙往其他方向拉扯:「如我所料不差,今日曹公就會召見,阿灼你一定不要失禮。」

  焦灼重重點頭:「阿舅放心,這次阿舅有引薦之恩,廬江上下沒齒難忘,我此番怎麼都得給阿舅要來個九江太守。」

  「說遠了,說遠了。」夏侯淵連連擺手,但臉上笑容卻是怎麼都掩不住。

  雖說攻伐淮南乃是個大工程,但是既然做出相應的政治貢獻,自有相應的政治回報。

  九江太守拿不下來,難道東海國相也沒有嗎?

  就在舅甥之間其樂融融之時,有親衛來稟報:「李乾李校尉前來,說是來接他的侄子,臉色有些不善。」

  「李校尉的侄子?」昨夜實在是太匆忙了,以至於夏侯淵竟還不知道跟著夏侯霸進帳的少年乃是李典,還以為這也是廬江的才俊呢!

  李典立即起身:「夏侯都尉,我叔父既來接我,現在告辭。」

  竟有些迫不及待之態。

  夏侯淵還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然而就在這時,小寨門口又傳來一陣聲響。

  「中軍校尉史渙,前來拜訪,還請夏侯都尉能撥冗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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